中美博弈中的三點結構性隱憂(中方視角)
李 郡
隨着中美博弈不斷向縱深和廣度延展,越來越多的跡象表明,中方面臨的不僅是外部壓力的累積,更是多重結構性不確定因素的疊加。其中,至少有三點隱憂尤為突出:俄羅斯未來立場的不確定性、與中方關聯的代理人戰爭風險,以及貿易戰背景下國內實體經濟的空心化趨勢。這三點相互交織,構成中美博弈中對中方尤為不利的潛在變量。 一、俄羅斯未來立場的不確定性:中美博弈中的最大變量 在當前國際格局下,俄羅斯因素是中美博弈中最難預測、卻影響深遠的變量之一。圍繞俄烏戰爭的談判進程,儘管外界聲音複雜多樣,但從歷史經驗和現實邏輯看,其最終走向必然趨向於雙方可接受的最大公約數,即在國內民意壓力下,儘可能減少人員傷亡與物質消耗,以相對體面的方式結束戰爭。 一旦俄烏談判取得實質性成果,俄羅斯將逐步擺脫戰時狀態下對中國的高度依賴。屆時,其真實戰略取向和外交自主性才會更加清晰地顯現出來。部分觀點認為,俄羅斯可能在戰略上推動中國在台海方向採取更激進行動,以牽制美國。但對中方而言,無論俄羅斯選擇在關鍵時刻“背刺”,還是保持觀望、坐視局勢升級,其後果都難以承受。 從歐亞大陸的歷史經驗看,近幾百年來,凡是在重大戰略上對俄羅斯形成高度依賴、寄希望於戰略互信的國家,大多付出了沉重代價。近代中國自身亦有深刻教訓。因此,在中美博弈背景下,若將俄羅斯視為高度可靠的戰略支點,顯然存在較大風險。這一不確定性,構成中方面臨的第一重隱憂。 二、與中方關聯的代理人戰爭風險:難以承受的消耗型博弈 第二個隱憂,來自與中方關聯的潛在代理人戰爭風險。近年來,在中東、加勒比海以及東南亞等地區,先後出現多起局部衝突或緊張對峙。這些衝突雖各有具體背景,但普遍呈現出一個共同特徵:對立雙方中,一方更傾向美國,另一方更接近中國。 從結果看,這類衝突中,傾向美國一方往往占據明顯優勢。以近期東南亞地區的泰柬衝突為例,儘管衝突時間不長,但泰國軍方在整體軍事實力與外部支持方面明顯占優。這類事件客觀上向周邊國家傳遞出一個信號:在涉及中美戰略博弈的外圍衝突中,中方的迴旋空間有限。 對中國而言,既難以與周邊國家直接發生高強度軍事衝突,也必須極力避免與美國支持的國家陷入長期代理人戰爭。一旦在台海之外的方向,與日本、菲律賓、越南等國家爆發衝突或演變為代理人戰爭,中方可能面臨比俄羅斯當前處境更加嚴重的人員與物資消耗。這種高消耗、低收益的博弈模式,顯然並不符合中方的戰略承受能力。因此,如何避免被拖入代理人戰爭,構成中方面臨的第二重隱憂。 三、貿易戰背景下的實體經濟空心化風險
第三個隱憂,來自中美貿易戰對中國國內實體經濟結構的長期衝擊。經過四十餘年的改革開放,中國經濟總量和製造能力實現了顯著增長,但在全球產業鏈中,整體仍以中下游環節為主,其核心競爭力更多體現在成本和價格優勢上,而非技術標準、品牌溢價或規則制定權。 中美貿易戰中,美國通過高關稅和技術壁壘,直接削弱了中國產品的價格優勢,使其在高信用、高購買力的優質市場中競爭力明顯下降。部分企業被迫轉向信用不足、支付能力有限的低質量市場,這種轉向不僅難以支撐可持續增長,還顯著提高了經營風險。 在實踐中,一些企業對外出口的貨款難以回收,導致資金鍊斷裂、生產受阻。大量企業外遷至越南,印度,和墨西哥等國家。進而引發裁員和失業問題。就業壓力上升、居民購買力下降,又反過來加劇內需疲軟,形成負向循環。從這一角度看,中美博弈並非單純的外部較量,兩國各自的國內經濟韌性,才是決定博弈走向的關鍵變量。貿易戰若持續削弱中國實體經濟基礎,其長期隱患不容低估,這構成中方面臨的第三重隱憂。 結語
總體而言,隨着中美博弈持續深化,中方面臨的並非單一挑戰,而是多重不確定因素的疊加效應。無論是俄羅斯未來立場的搖擺風險、代理人戰爭的潛在消耗,還是貿易戰對國內實體經濟結構的衝擊,這些問題都具有高度複雜性和長期性。一旦應對失當,其後果將不僅體現在外交或經濟層面,更可能對中國社會的整體穩定與發展前景產生深遠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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