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系列·制度结构篇》 当川普预告道琼斯100000点:投资者真正该看懂的,是周期结构 导言 当川普把道琼斯 50,000 点称为政绩证明,并预测任期内将到 100,000 点时,股市指数已经被直接抬升为国家尺度的评价工具。 这不是个人修辞,而是一种时代信号: 资产高度开始替代制度指标,增长曲线开始充当社会体温。 在这样的语境下,真正需要讨论的已不是指数能走多远,而是—— 当传统戒律退出历史舞台,而现代制度又拒绝设定终点时,欲望究竟是如何被系统性放行的。 于是问题回到最初的起点: 不是人类越来越贪, 而是制度不再“截断”。 一、问题的真正起点:不是人类越来越贪,而是制度不再“截断” 如果只用“人心贪婪”来解释当代社会的焦虑、不平衡与周期性破产,那么所有结论都会停留在情绪层面。 历史事实恰恰相反。 人类的欲望结构并没有发生根本变化。 饿了想吃饭, 吃饱了想要伴侣, 有了家庭想要保障, 有了保障想要地位, 有了地位想要更高位置, 最终想要不朽。 这条链条,在古代存在,在今天依然存在。 真正发生变化的,不是“想不想”, 而是制度是否在某个节点上,明确告诉人:到此为止。 传统社会有答案。 现代社会,没有。 二、传统社会的核心功能:不是消灭欲望,而是制度性截断 传统社会并不道德高尚,也不清心寡欲。 它的稳定,来自三套长期运作的硬性边界系统。 第一,宗教。 宗教的核心功能,并非解释自然,而是为欲望设定不可跨越的终点。 不是劝人少要, 而是明确告知: 继续要下去没有意义, 越界将遭惩罚, 终极秩序不会承认你。 宗教提供的是逻辑终止条件。 第二,伦理。 伦理的作用不是鼓励善,而是固定角色。 你是谁, 你该做什么, 你做到没有。 伦理把人生目标从“无限向上比较”,压缩为“角色内完成”。 第三,等级秩序。 等级不公平,但它明确划定: 哪些位置不属于你的人生任务。 这极大缩小了比较空间。 传统社会因此并不幸福,却具备一种重要特征: 心理稳定性。 欲望不是被满足,而是被制度性截断。 三、现代社会的根本变化:刹车系统被整体拆除 现代社会并非主动鼓励贪婪,而是系统性移除了所有终点机制。 取而代之的,是四个彼此强化的动力系统。 第一,市场。 市场只回答一个问题:你能不能付得起。 它不回答:该不该、够不够、何时停。 欲望第一次被全面合法化为理性选择。 第二,技术。 技术的真正作用,是不断降低“再要一点”的成本。 升级从决策行为,变成惯性动作。 第三,金融。 金融最关键的不是放大财富,而是: 把未来提前拉到现在。 时间这一自然约束,被系统性拆解。 第四,算法。 算法不是信息系统,而是比较引擎。 它持续向个体展示: 别人已经到达的下一层人生。 于是欲望不再是内生的,而是被持续触发的。 四、“无限富裕场”:一种前所未有的文明状态 当市场、技术、金融、算法叠加运行, 一种历史罕见的状态出现了: 生存极度容易, 升级永无止境, 比较无处不在, 终点无人定义。 这不是极端富裕,而是基础供给高度稳定的普遍富裕。 鸡、水、能源、交通,成为日常物流问题。 这就是“无限富裕场”。 问题在于: 在这个场域中,欲望没有自然刹车。 五、经济周期的真实功能:现代社会的替代性戒律 当传统刹车机制被拆除,系统必须找到新的方式,阻止欲望无限前移。 这个方式,不是道德,不是理性,而是: 周期性崩塌。 日本的长期停滞, 美国的次贷危机, 中国房地产塌方, 个人破产, 银行坏账。 这些不是偶发事故,而是结构性现象。 现代社会用金融周期,替代了宗教戒律。 不是连续约束, 而是脉冲式纠偏。 六、周期不是失误,而是内生负反馈 在无限富裕场中: 市场推动扩张, 技术降低门槛, 金融提前消费, 算法放大比较。 如果没有强制中断,人类会一次性透支未来数十年的消费能力。 周期性 crash 的作用,是暂时剥夺三样东西: 未来透支权, 身份升级通道, 横向比较资本。 社会被迫回到: 现实收入, 现实能力, 现实边界。 这正是传统制度长期维持的状态。 七、为什么周期一定是“一次性崩塌”,而不是温和减速 答案不在经济学,而在政治结构。 现代社会存在一个不可调和的三角关系: 国家、资本、选民。 国家不能主动制造衰退,否则政治死亡。 资本不能接受紧信用,否则回报崩塌。 选民不会支持让生活变紧的政策。 结果是: 所有温和刹车方案,都会在博弈中被否决。 系统只能选择: 拖到极限, 一次性清算。 八、周期的悖论:每一代人都会“记住”,但系统不允许长期记住 每一次危机之后,人都会说: 再也不高杠杆, 再也不透支, 再也不盲目买房。 但随着复苏、技术进步、算法刺激、金融放松, 风险记忆会被逐步侵蚀。 不是人健忘, 而是系统结构不允许长期保持克制。 九、个体在这一结构中的真实位置 个体不是主语。 真正的主语是: 市场 × 技术 × 金融 × 算法 的复合系统。 谓语是: 持续制造升级路径,再周期性清算。 个体只是被系统动词化的承载者。 十、真正的分水岭:不是富或不富,而是是否保留“生存冗余” 在无限富裕场中,唯一真实的自由不是财富最大化,而是: 在繁荣期不押光未来, 在下行期保住生存底座。 当一个人能做到: 短期工作即可覆盖长期基本生活, 他就拥有了一种罕见的制度缓冲能力。 制度余响 传统文明用信仰管理欲望, 现代文明用崩溃校准欲望。 前者粗糙但连续, 后者理性却残酷。 这是一个尚未学会“温和刹车”的文明, 为自身结构必然付出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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