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春,是再也關不住的了。 前些日子出去徒步,林間小道上還只是疏疏的幾點梅,瘦瘦的幾莖草,在風裡怯生生地探頭探腦的,而今才隔了一星期的功夫,卻像是誰打翻了天宮的胭脂缸,那顏色便潑潑灑灑地流了下來,流得滿世界都是。先是那路邊的迎春,一蓬一蓬地炸開了,黃得那樣耀眼,那樣放肆,好像是憋了一冬的悶氣,非要這般亮堂堂地喊出來才是。接着是杏花,是玉蘭,是桃花,都趕着趟兒似的,你不讓我,我不讓你,擠擠挨挨地開滿了枝頭。特別是那玉蘭的粉,是帶着些羞意的,薄薄的,嫩嫩的,像少女飲了酒後微微酡紅的面頰,教人看了,心裡也便軟軟地漾開一圈漣漪。那桃花的艷,帶着風輪及情話,專門講給那些正在激情中的男男女女看的,那一團團、一簇簇的粉,堆砌着,擁擠着,像是為了這短暫的春天,用盡了全身的氣力,抖盡了風頭,才肯休罷。陽光從花隙里篩下來,那花瓣便成了半透明的,粉琢琢的,溫潤潤的,像是一些上好的羊脂玉,經了能工巧匠的手,雕成了這般薄如蟬翼的模樣。風是最輕的,又是最柔的,只那麼微微地一拂,便有幾片、幾十片花瓣離了枝頭,打着旋兒,悠悠地、緩緩地飄落下來。那飄落的姿態,是極從容的,又是極優雅的,像一些粉色的蝶,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還要跳完最後一支舞。地上,早已鋪了軟軟的一層,踩上去,還真怕踏疼了它們…… 陽春三月物華濃,芳菲凝妝上闌樓。 玉蘭堆雪綻枝椏,桃蕊霞粉燃嶺岫。 香浮曲徑沾衣袖,影落清溪映水幽。 有情最是堤岸柳.煙籠醉裊十里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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