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令哈今夜没有下雨

我站在夜色笼罩的巴音河畔

慢慢拉开苍凉的夜帘

仿佛亲手点亮一颗又一颗星星

直到比远方更远的那颗

从亘古的沉默中微微亮起

月光很薄

薄得像西风捎来的一页信笺

无声铺展在辽阔落寞的戈壁

任凭西风挥毫

把断章残篇一寸一寸

写进无人抵达的黑暗

黑暗里只有石头

沉在时间里

一言不发

戈壁上

姐姐把石头堆成山岗

堆成岁月无法翻越的沉默

一块压着一块

夕阳残照

姐姐的影子压着石头

她弯下身的时候

西风正从她的身后经过

吹远了她无人能懂的小调

那调子很柔

柔的像一场没有落下的细雨

我站在很远的地方

听着小调一点一点淡去

最后和戈壁一样辽阔

和黄昏一样苍凉

后来格桑花开满山岗

那些风中摇曳的花朵

像一些迟迟不肯散去的往事

像一些无法安放的年月

姐姐用青稞酿制的醇酒

埋在山岗深处

西风吹过

所有的过客醉卧金色的戈壁

在这最后的抒情里

我看到

比远方更远的那颗星

羽化成流星隐没在青稞丛中

我也是过客

裹着一身沧桑从德令哈经过

像风经过戈壁

像流星经过天空

像一滴泪

经过人的一生

德令哈是沉默的

沉默在无人认领的石头之间

沉默在姐姐渐渐远去的小调里

今夜，月光依旧很薄

巴音河依旧低声呜咽

我无法分清

岁月与河流

谁流过姐姐的梦里

巴音河

是德令哈流不尽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