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3年8月,塗懷章創作的長篇小說《人殃》面世。故事梗概是報社記者喻維塵仰慕大學教師喻維山之名,以兩人聯合署名的方式給江青寫信。“四人幫”被粉碎後,此信被轉到喻維塵所在的大學進行調查,大學黨委書記曾聞糾集蒲若騰等人,藉機猛整宿敵喻維山,上演了一出極左醜劇。
故事被描寫成發生在“大揚江、小含江交匯的兩江三鎮”,小說中的大學則“北臨大揚江,南靠杉湖”,地處“寶樹灣”,名為“兩江師範學院”。
小說面世後,湖北大學的老教授、老幹部共13人認為該書寫的就是自己,但純屬捏造事實,醜化他們,給其人格、聲譽帶來嚴重的影響,遂提起刑事附帶民事訴訟,將塗告上法院。塗懷章在法庭上稱,這是一部反映當代大學生活的長篇小說,書中的人名、地名純屬藝術虛構;小說的創作源於生活,高於生活,並非紀實;書中的城市,並非武漢,描寫的學校也不是湖北大學,書中的人物並非自訴人。自訴人將書中人物往自己頭上拉,是對號入座。
法院查明:塗懷章系湖北大學文學院教授,與本案的13名自訴人曾在同一個單位工作。1976年,塗懷章與同事塗懷呈曾給江青寫控告信。
法院認為,《人殃》中的描述,使人很自然地想到這個學院就是當時的武漢師範學院,即湖北大學的前身;小說採用名字變形、諧音或者引申的方式,先鎖定13名自訴人的真實身份及真實經歷等,再將其作為生活原型加以描寫,然後再捏造事實,將人物描寫成一股陰險歹毒、品質低下、男女關係污穢不堪的惡勢力;作者還在湖北大學等相關地方散發、贈送該小說1000冊,使相關熟人將自訴人與之等同。
法院判決稱,小說雖未寫真實姓名,但根據作品能夠推知出特定的誹謗對象。《人殃》發表後,自訴人中有人的丈夫被氣病住進了醫院,有人的妻子因無法接受書中不實的描寫與其離婚等。同時,據省新聞出版局的處罰決定書,該書盜用某出版社名義和書號出版,系非法出版物。
據此,法院認為塗懷章的行為已構成誹謗罪。法院同時駁回了13名自訴人要求塗懷章賠償精神損失費各2萬元的訴訟請求。
塗懷章表示要上訴。 ……………………………………………………………………………………………………………… 附:武漢作協支持塗教授的聲明書
小說本無罪 《人殃》卻遭殃 2005年12月15日, 著名教授、作家塗懷章先生因小說《人殃》罹禍,被武昌區法院以所謂的“誹謗罪”,一審判處拘役六個月。消息傳開,文學界與高校人士一片震驚,想不到在思想大解放、文藝大繁榮的新世紀裡,在黨中央大力倡導創建和諧社會、加強法制建設的今天,竟然發生這種因文學作品而遭受惡訟、身陷牢獄、令人齒寒的事件! 塗懷章先生的小說《人殃》2003年9月由中國文聯出版社出版,《人殃》以某大學為背景,描寫了一出迫害知識分子的極左醜劇。故事發生在“四人幫”覆滅之後,中國社會正處在撥亂反正、百廢待興的歷史轉型期,高校也處在解放思想、衝破極左桎梏的變革時期,以“整人為樂”的某師範學院負責人曾聞為了壓制新時期思想解放運動,借清查“給江青寫效忠信”事件為契機,勾結一群死黨,煽動一批群眾,猛整桀驁不馴、才華橫溢的青年講師喻維山。喻維山受到一系列的政治迫害和精神折磨,但他沒有屈服於淫威,不屈不撓地掙扎抗爭,終於,在社會大環境的影響下,在正義人士的援助下,喻維山得到了厄運的解脫,取得了“朦朧的勝利”。 《人殃》面世後,反響很強烈,許多著名學者、評論家紛紛撰文,給予高度評價,讚揚這部學者小說堪稱“新反思文學”的巨篇,也是一部成功反映大學生活的力作,它無情鞭笞了披着高校領導、教授外衣的迫害狂的醜惡行徑,熱情歌頌了年輕知識分子不畏淫威、剛正不阿、與惡勢力勇敢抗爭的精神,同時揭露了在極左路線下高校十七年知識分子受壓抑、受虐待、受迫害的悲慘現實,也為高校的思想解放、教育改革、尊重知識、珍惜人才的歷史進程與現實演進提供了值得研究的素材和可供參考的藍本。這部血淚交織、鼓呼迴蕩的小說使人振聾發聵,引發了人們對中國知識分子的歷史遭際和未來命運的反思與展望。 然而,這部小說一面世就遭到了無休止、無道理的糾纏與訴訟,湖北大學(原武漢師範學院)幾個老幹部、老教授惱羞成怒,紛紛“對號入座”,認為《人殃》寫的就是他們,於是用真實的標準去衡量這部小說,便認為純屬歪曲歷史,捏造事實,醜化他們,侮辱了他們的人格,損害了他們的名譽,甚至影響了他們的婚姻、破壞了他們的家庭,經過漫長的告狀,最終對簿公堂。殊不知,《人殃》是一部小說,小說是允許藝術虛構的,而且小說也可以源於生活,高於生活,任何“對號入座”都是幼稚無知和荒唐可笑的,想必那些身為高校老幹部、老教授的訴訟者是應該懂得這點文學常識的。毫不諱言,塗懷章教授的這部小說,不是紀實文學作品,不可能也用不着完全按照歷史事實和生活遭際去真實地描寫,而是按照魯迅先生描寫人物的“綜合法”,即“雜取種種人,合成一個”,“往往嘴在浙江,臉在北京,衣服在山西,是一個拼湊起來的角色”。如果當年魯迅先生寫了《阿Q正傳》後,他的紹興老鄉們也來“對號入座”的話,魯迅先生只怕也要惹官司、被判刑吧?而且,這種訴訟還陷入一種兩難的悖論:如果你說《人殃》“歪曲歷史、捏造事實”了,這種攻擊完全站不住腳,因為它是小說,完全有權利、有理由去虛構、創作,去“歪曲、捏造”,你幹嘛還自尋煩惱去“對號入座”呢;如果你說《人殃》寫得太真實了,觸及到了你歷史上的污點,或與你不光彩的過去巧合了,這證明小說並非“歪曲歷史、捏造事實”,更談不上“誹謗”。如果真有廉恥之心的話,就應該掩卷自省,勇於解剖自己,而不是將作者告上法庭。 令人震驚和痛心的是,武昌區法院竟然對《人殃》作者作出了這麼荒唐無知的一審判決,真不知他們是憑什麼認定《人殃》作者犯了“誹謗罪”的?這簡直是在褻瀆法律、踐踏良知!這簡直是一起全國罕見的“文字獄”、一樁新世紀的“人殃”!他們創造了新時期以來文壇上的一項全國記錄——塗懷章教授成了因小說坐牢的第一人。而在此之前,只有在文革動亂、“四人幫”橫行的年代裡,許多作家因小說“反黨”而罹難,在上世紀八十年代末,女作家唐敏因報告文學嚴重失實而被判“誹謗罪”入獄。想必武昌區的法官們很有“成就感”了,還算他們有一點良知,或許是證據不全、底氣不足,他們駁回了“13名自訴人要求塗懷章教授賠償精神損失費各2萬元的訴訟請求”。 嗚呼!這種文壇悲劇就發生在提倡“說真話,把心交給讀者”的文學大師巴金先生去世不到兩個月的今天,而在武漢市作家協會舉辦的雙峰山長篇小說筆會上,塗懷章教授在緬懷巴金的座談中,深情地表示要繼承巴金遺志,多寫“說真話”的文學作品,他的《人殃》就是“說真話”的力作,是他《大學青史》三部曲之一,他的第二部已在雙峰山長篇小說筆會上殺青,第三部也在醞釀中。由此可見,塗懷章教授寫小說,並非為糾纏一己恩怨、宣泄心中私憤,而是從歷史的深處、時代的高度和藝術的審美情趣上來書寫大學青史,剖析文化人的靈魂與人格,塑造高校知識分子的形象。我們真為塗懷章教授捏把冷汗:要麼他的《大學青史》第二、三部將“死於胎中”,要麼它們問世後又將遭受訟事。《人殃》遭殃,這不僅是塗懷章教授的不幸,也是整個文壇的不幸!如果《人殃》公案塵埃落定、鐵案難翻的話,就會滋長“對號入座”的惡訟之風,在全國產生可怕的影響與惡果,讓文學創作陷入“萬馬齊喑”的境地,作家們人人自危,禁區林立,陷阱四伏,文學界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的繁榮局面就會被葬送掉! 朋友們,讓作家們以作家的名義,以小說的名義,以我們的正義與良知,來聲援塗懷章教授吧!讓我們以人權的名義,以我們的憤怒與憂慮,來譴責這個不公的審判!如果我們在這場“人殃”面前保持緘默、畏縮和漠視,那麼明天,或後天,遭受“人殃”的也許就是你和我! 武漢作家協會 2005年12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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