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在中國是教師節。 在網上， 微信朋友圈裡， 讀到了不少懷念老師的文章， 歌曲， 照片， 和感恩， 祝福的話語。 我當然也由此想到了多年前自己的許許多多老師們， 哪些課講得最好， 哪些最有耐心， 最負責任， 哪些最有趣， 甚至長的最帥。。。回想間， 突然醒悟到，30多年前自己的那段教師生涯， 難道也讓我成為被祝福的一員？

那兩年， 好像是我人生中最不經心， 也最少回憶的日子。1982年初我結束了4年的本科學業， 被分配到化工部所屬的北京化工學校。 化校屬三年中專， 入學考試和本科相同， 大學錄取後剩下的考生由中專擇優錄取。由於是部屬中專， 學生們來自全國各地，不少是外地小城鎮和農村的， 年紀比我們這些新來的青年教師大概年輕5， 6 歲吧。我那時在化工分析教研組， 講授工業分析課程。 這是門專業課， 難度不大， 我備課半年後就上講台了。開始時每次走上講台都心懷忐忑， 直到學生給了不錯的反饋： 簡單明了， 邏輯嚴謹， 口齒清楚， 才算有了幾分自信。 但是作為七七級文革後恢復高考的第一屆大學生， 在北京郊區插隊時全公社幾百名考生中脫穎而出的寥寥幾位幸運兒之一， 我的內心是驕傲而自負的， 對自己的學生們 – 高考落榜進入中專的學生竟有幾分不屑。 有一次帶學生下萬實習， 我對萬里的一個工人說， 這些學生都是高考落榜後進中專的。不巧被一個學生聽到， 我至今他那年輕的臉上負氣的神情。

也許因為我生性內向靦腆， 再加上骨子裡的幾分好高騖遠， 我從來沒有想過把教師作為自己的終身職業。 工作兩年後我就迫不及待地報考研究生。 被錄取後， 義無反顧地， 我走向了新的生活， 沒有帶走一絲留戀眷顧， 　無論是對兩年的教師生涯， 還是對自己的學生們。

大約一年後， 我收到一個學生的來信， 厚厚的五六頁紙。對這個學生我的印象不深， 花了幾秒鐘才想起他的模樣。 信的大意是他就要畢業了， 打算考研。 他說知道這對於一個中專畢業生有多難，是怎厶下的決心，又說起家鄉的情況。 他來自河南信陽專區所屬農村， 能讀中專已是不易。 我在69-72年曾隨母親下放到五七幹校， 就在那個地區， 深知那裡農民的窮困和艱辛。 他還說起寫信給我是因為我是當年化校青年教師中唯一一個考研成功的， 而且是個令他佩服和信任的人。 他希望得到我的指導和意見， 像參考書， 報名， 考研須知， 等等， 等等。 望這厚厚的一疊信紙， 我驚訝我驚讶自己这个不咸不淡的老师，會被學生寄予如此厚望。 我感動。 我願意幫他， 這個不熟悉的學生。 然而， 生活中永遠有許許多多的然而！ 我已不再是個教師， 而是個全職研究生。 學業上集課程， 課題於一身， 生活里， 有新的同學， 新的校活動時時吸引我的注意力。我找出許許多多理由為自己的敷衍而開脫- 我太忙， 有很多自己的事情等著處理， 中專生考研難上加難， 各種信息書籍他都可以自己找到， 等等。 於是在一拖再拖之後， 我給他回了一封短信，稀稀拉拉寫了大半頁紙，  大意是參考書王府井書店有賣， 招生報名情G圖書館都可以查到。。。當然在信的結尾我沒有忘記祝他好運！

後來， 這個學生再也沒有聯繫我， 我也沒有保存他的地址，再沒有聽說過他的情況。 只知道， 他不是那屆學生中廖廖無幾的讀研者和出國者之一。  兩年後， 我研究生畢業， 在部屬科研單位工作， 結婚， 生子，被生活推著向前走， 最終捲入出國留学大潮， 踏上了北美這片充滿神奇， 機遇和挑戰， 而又吸引著千千萬萬中國學子的土地。 年復一年，我拼搏學業， 事業， 但從來沒有忘記自己曾經的老師們。 一張張新年賀卡，一盒盒回國的小禮物不斷傳遞著對老師們的感激和思念之情。  但是， 我卻極少極少回顧自己兩年的教師生涯和曾經教過的學生們。 直到今天，2017年的教師節， 驀然回首間，那零星的記憶卻不及防地衝出， 讓我捫心自問。當年， 作為一個被學生期待和信任的老師， 如果我花幾天或幾小時時間， 甚或只是給予更為慷慨的鼓勵， 是否就就有可能改變一個學生的命運？ 我知道這種事件的幾率是極小的。但可以肯定的是， 它會改變一個學生面對未來， 面對坎坷的信心和勇氣。 時過境遷， 30多年後的今天， 我能做的， 卻只是對於這些幾乎早已遺忘， 也一定早已忘記了我的學生們， 為自己曾經的自私， 忽視，狹隘的不屑和浅薄的傲氣而懺悔。

我祝福， 感恩我曾經的老師們， 我的曾經當過教師和仍在當教師的朋友們為了學生們所付出的辛勤和汗水。 同時也願師生間，抑或人與人之間， 多一分人文的關切，支持， 溝通，反思和自省。老師們， 在接受感恩的同時， 不要辜負了學生們的厚望！ 祝教師節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