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亮之死暴露了中共哪些問題？

作者: 文山

       新冠病毒“吹哨人”李文亮醫生病逝，不僅僅引爆了中國的輿論，也在全世界掀起了巨大反響。德國、英國、美國的主流大報都普遍認為，這揭露了中國體制的天然缺陷，同時也擔心，這場起源於中國的疫情會殃及全世界。

柏林出版的《世界報》以“中國的真相英雄”為題，刊發評論指出，每天更新的病例數、病逝數背後，掩藏着一個個具體的個人命運，而青年醫生李文亮之死，則讓“遇難者”有了一張異常清晰的面孔，也揭露了中國當局的缺陷。

“在社交媒體上，李文亮獲得了高調紀念。他成為了一個北京不得不害怕的英雄。李文亮這樣的人物命運，揭露出中國當局只顧保護自己的權力。李醫生之死，讓北京陷入了百口難辨的境地，這點從官方媒體試圖將李文亮納入自己宣傳口徑的做法中就有所體現。官方媒體指出，防疫工作存在‘缺失和不足’。但是，這種說法並不能掩蓋一個事實：李醫生和他的同事們，是被人故意要求閉嘴的。”

文章接着指出，早在九十年代，就有過醫生向中國政府警告“艾滋村”風險、卻反而遭到當局壓制的案例。“而現在的李醫生之死，再次讓中國民眾認識到，個體的生命對中國當權者而言是多麼地不值一提，尤其是觸及到‘永遠正確的共產黨形象’之時。”

“李文亮這樣的英雄，不會推翻這個專制政權。但是這些英雄所做的工作卻顯示出，在需要為全體的福祉扛起責任時，個人會展現出怎樣的無私精神，甚至能頂住一切阻力。而北京現在也無法對他們的聲音充耳不聞，這至少也燃起了一絲希望。”

政治病毒

《法蘭克福匯報》以“政治病毒”為題，刊發評論指出，中國當局幾個星期前試圖掩蓋疫情、壓制李文亮醫生警告的行為，如今正在埋葬政權的公信力。作者問道，中國是否會因此而陷入一場政治危機？

“李醫生之死，以一種悲劇性的方式表明，開放社會相比威權或專制政體更符合民眾利益，不論它們從屬哪種意識形態。威權政體的關鍵在於壓制令人不悅的信息，當權者的主動審查只是其中的一方面。另一方面則體現在：威權政體裡的下級部門或官員不願意反映問題，因為這要面臨被當作刺頭甚至批評者的風險。於是，每一個機構都有着掩飾不良趨勢的內在動機，這一動機逐級加強之後，最終會釀成災難性的後果。”

“專制的這種特性，並非是在此次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疫情時才顯現出來。當代歷史中，已經有過許多案例，比如1986年的切爾諾貝利核電站事故：蘇聯一直到西方國家報告環境輻射增強時，才承認發生了核災難，但是此時已經損失了大量寶貴的時間，許多人因此毫無意義地被暴露在巨大的核輻射風險之中。這種做法極大地損害了蘇聯掌權者的公信力，以至於切爾諾貝利事故最終也為蘇聯垮台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那麼，新冠肺炎疫情，最終又是否會成為中國政治體系的病灶呢？”

毛主席和新冠病毒

《紐約時報》以“毛主席和新冠病毒”為題，刊發評論指出，習近平治下的中國，正在背離改革開放奠基人鄧小平訂立的“實事求是”原則。

“中國在1978年後能夠至今保持令人驚嘆的經濟增長，這絕非偶然。而現在，我們讀到令人悲痛的李文亮醫生的遭遇時，也會回想起這段歷史。12月底，李文亮就向周邊人發出了新冠病毒的警告，可是中共當局非但沒有傾聽，反而對他進行了訓誡。後來李文亮自己也在工作中感染了病毒，最終去世。他在醫院治療時的一張佩戴氧氣面罩的自拍照，正在整個社交網絡上刷屏。”

“在習近平治下，中國政府正在背離鄧小平的‘實事求是’路線，返回毛澤東的僵化意識形態。此次疫情危機，正在昭示這種轉變能釀成怎樣的後果。相比半個世紀之前，當今的中國是一個強大、與全球社會高度整合的國家，這也意味着，中國自身的悲劇，也更容易演變成全球的悲劇。”

撼動中國體制的病毒

《華盛頓郵報》的社論以“撼動中國體制的病毒”為題，注意到李文亮醫生一個月前遭警方訓誡時，曾經被要求在訓誡書上簽字畫押保證“我能”停止“違法行為”、“明白”繼續此類行為的後果。社論指出，如果在一個真正的極權體制下，李醫生的這份保證，也就意味着此事不會再有後續。

“可是，中國並非極權，而只是一個一黨專政的威權國家。它能輕易地讓一個又一個異議人士噤聲，但是它的控制力卻是有限的，尤其是面對成百上千萬的民眾在社交媒體上發出怒火時。後者為李醫生之死感到悲痛，為政府沒能在疫情最早期向公眾披露而感到憤怒。除了關注醫學話題、封城地區民眾所作出的犧牲，中國民眾現在尤其關注當局的信息缺失以及掩飾行為。對於中國政府而言，這非常棘手。”

“這其實並非中國政府首次在數字時代面臨的公眾危機。2008年的四川地震、毒奶粉事件，以及2011年的溫州列車追尾事故，民眾都將怒火撒向政府。中國領導層應對此類危機的能力已經大大增強，他們給予民眾有限的發泄空間，同時也將自己的聲音注入到社交媒體之中。如今，北京派出調查組來調查李文亮事件，就是中國政府嘗試控制損失的措施。”

“這次疫情是對中國公共衛生體系的全面挑戰，將會持續幾個月時間。但同時，疫情也在動搖習近平政治體制的根基。習近平一直保證，黨最能明白什麼才最符合全體民眾的利益。可是中國民眾卻對這種保證產生了懷疑。”

若要向世界承諾，中國必須誠實

英國《每日電訊報》則關注了李醫生之死的國際影響。該報社論以“若要向世界承諾，中國必須誠實”為題，指出如果中國不能確保疫情信息真正公開、允許獨立新聞報道，就無法讓世界相信中國政府確實能夠管控好疫情。

“10天建造一座醫院，這確實令人驚嘆，但顯然無法增加外界的安全感。真正需要的，是最大程度的透明，而這也是民主國家的慣常做法。要是這場疫情爆發在美國威斯康辛州，新聞媒體肯定會去報道每一個患病者的故事，律師、政客們也一定會掐住政府的脖子。這並非意味着美國人就一定能更好地遏制疫情，但是大家一定能了解更多疫情資訊。”

“但是這不會發生在一個共產黨國家，不僅僅因為中央政府不允許這麼做，也因為地方官員還不習慣公開、不習慣誠實。誠然，在需要統一調配資源時，獨裁體制能夠體現出極端的高效率。可是，下級官員總是傾向於報告上級所願意聽到的內容，這就會產生偏差，從而以一種微妙的、更具破壞力的方式損害效率。撇開國際社會對疫情知之甚少不談：中國政府自己，就真的完全了解了疫情的實情嗎？”

作者注意到，李文亮醫生去世後，當局允許民眾有限度的發出批評聲音。“這也許是因為他們認識到，民眾需要發泄不滿情緒的渠道。21世紀的威權政體下，異議可以獲得關注，也可以被操縱，還可以被壓制。可是，民眾需要的不只是一絲恐懼或者少許信息。中國的信息公開程度，依然和英國或美國相距甚遠。信息的稀少會引發焦慮甚至癲狂，北京試圖說服全世界‘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努力，也會因此而付諸東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