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的指揮棒：

林中石板路上默想“八福”

文/小約翰

生命季刊專稿

音頻為李慕溪弟兄朗讀：

凌晨五點的仙鶴山正褪去黑色臉罩。天幕邊緣泛起微紅漣漪，晨星像一顆無比明亮的寶石，在漣漪上閃爍。剛早起靈修完“八福”的我，默想着經文，外出散步。從小區西北門出來，不幾步就踏上了林間的石板路。

初夏時刻踏上石板徑，看自己的影子被晨霧纏裹。山風掠過松針時，會驚起微微戰慄。此刻，造物主正用光的刻刀，在混沌中雕刻第一道輪廓。

最先碎裂的是露珠。當第一縷晨光穿透薄霧，那些懸掛在蛛網上的水晶球便接連炸裂，迸濺出更多個碎片中的光球。掉落在石板上的破碎，奏出最美天籟。若破碎是為了容納更多光的線索，豈不就像虛心者的淚水？“虛心的人有福了，因為天國是他們的。”就像那個稅吏的禱告：他站在聖殿暗角，用拳頭捶打胸膛，仿佛要把心臟里淤積的淤泥都傾倒出來。真正的覺醒始於承認貧窮，就像蛛網承認受不住露珠的重負。那些在晨光中消散的迷霧，如同撤去罪精心編織的面紗。

一夜大雨後才有的細流開始顯影，在石板路一側汩汩流淌。細流沖刷着布滿青苔的岩石，將倒影撕成粼粼銀片。大雨讓山變了樣，污濁全被沖刷走了。這就像哀痛者的眼淚嗎？“哀慟的人有福了，因為他們必得安慰。”始於破碎，繼之哀慟，每道波紋都在憶述浪子的歸途。

鳥開始歌唱起來。是在呼朋引伴嗎？還是歌唱造物主的神奇？人類把大地弄髒了，僅僅一夜，上帝就還給人類一個全新的大地，讓溫柔者有福承受。“溫柔的人有福了，因為他們必承受地土。”心貧始有，哀者歡悅，柔弱有依。重新誕生的清晨是清涼涼的，溫柔柔的，如同蓮開，開成一顆迎候大地之主的初心。

松林深處傳來啄木鳥的叩擊聲，像是某種隱秘的節拍器。光斑在蕨類植物間跳躍，給每片新生的嫩芽鍍上金箔。嫩芽如新生嬰兒，是饑渴的，但此刻，卻被林間清露灌滿了。“饑渴慕義的人有福了，因為他們必得飽足。”松林的饑渴是種被祝福的疼痛，就像樹根在岩隙中尋找水源時留下的傷痕，終將成為年輪里榮耀的印記。滿布山間的松林啊，從沒人給你們水喝，你們始終是饑渴的，但你們卻終是飽足的，因為上帝親自澆灌你們。你們，如同在曠野得到嗎哪的以色列民。

面對至高者，承認破碎和貧窮，從而虛心；因為虛心，才為罪哀慟，為罪哀慟，才得着安慰；因得着安慰，才在真理的光中柔和謙卑，才有了更宏闊的空間；因有了更宏闊的空間，才能向天空伸展，無比饑渴慕義，才能得着飽足。我忽然一下子明白了這些福分的連貫性，原來它們不是隨便排列的。怪不得聽道之後還要行道。我就是在“行”走中，才更明白的。

山頂的觀景台鋪滿松針和各類落葉，風過時泛起細碎的青浪。幾個晨練的老人正在打太極，他們的白綢衫被山風鼓起，像是即將啟航的帆。有位清潔工在擦拭長椅，他彎腰的弧度讓我想起那個為門徒洗腳的身影。憐憫原是向下伸展的力量，如同山泉註定要流向低谷，去滋潤最卑微的苔蘚。“憐恤人的有福了，因為他們必蒙憐恤。”

因着罪，認識了義。有了義的人，會憐憫那些仍在罪中的人。有人說：“福音就是一個乞丐告訴另一個乞丐，在哪裡可以得到免費的午餐。”去告訴他們，帶着憐恤的心。多多益善。於是，這登上山頂，見到義的人，開始下山。

陽光開始有了重量。穿過林隙的光柱里，灰蝶和弄蝶正在舉辦盛大圓舞曲。如同暗房裡旋轉的顯影盤，底片上的銀鹽顆粒正在光的囈語中甦醒。一切頓時明亮起來，清晨越發清新。“清心的人有福了，因為他們必得見神。”去憐恤人的路上，必定是帶着召喚和使命下山的。所謂清心，按克爾凱郭爾所說，就是“專志於一”。專志於一的人們，心靈被永恆塞滿，再也無暇塞進這個世界的功名利祿和燈紅酒綠。此刻山嵐盡散，群峰輪廓鋒利如刃，而天穹澄澈得能照見山鷹飛過的翅痕。

登山杖叩擊石階的聲響漸密，登山的人一時多了起來。有位攝影師支起三腳架，鏡頭正在捕捉雲海翻湧的瞬息。一對老年夫婦互攙而行。受此感染，我哼起了《詩篇》121篇——“我要向山舉目，我的幫助從何而來？我的幫助從造天地的耶和華而來。”如織的遊人啊，你舉目見到造物者的智慧了嗎？

“使人和睦的人有福了，因為他們必稱為神的兒子。”因着憐恤而下山，帶着使命而清心，願人和睦而歌唱。看一對慪氣的年輕夫妻在長椅兩端沉默，直到光斑突然躍上他們的膝頭——這道光的橋梁，是不是告訴他們要以恩典勝過恩怨？

我不禁為他們代禱起來。更明亮的日光如瀑布般灑下，在木屋頂上旋成光環。而左邊山腳下那座江蘇神學院屋頂的十架高高聳立，似乎吸收着光線，又源源不斷散發着光線。主的血豈不就是從那樣的十架上流下來，成了贖罪寶血嗎？那些為義受逼迫的見證者，多少鮮血滲入岩層，開出層層疊疊、布滿山道的野薔薇。“為義受逼迫的人有福了，因為天國是他們的。”

此刻，我更懂了：八福不是散落的岩片，而是遞進的台階。從虛心到哀慟，始於破碎和知罪，進於溫柔和慕義。然後帶着憐恤進入人群，忠於使命而清心，為着和睦的服事必定會受逼迫，但九死不悔，因為主宣告的天國大業，正是門徒生命成長的進階。原來這就是十字架的路。一個沒有與基督聯合的人，根本走不了。你根本不是借着遵行，試圖與基督聯合；而是因着與基督聯合，才能夠去遵行。

一道光，分解出多樣光譜。八福的光譜匯成一道生命之光。我們終將在永恆中發現，所有破碎的露珠都匯入了光之海洋，每道傷痕都折射出永恆冠冕。

山腳下的城市，車輛、人流熙熙攘攘。而我掌心還留着一根作為登山杖的木棍的餘溫，握着它如同握着光的指揮棒。下山的路上，聽見如風的聖靈在松林間傳遞着古老的應許：那說出“要有光”的，正命令祂的獨生子，作天地宇宙間最偉大的指揮，用光的指揮棒，指揮一條山道奏響“八福”的旋律，無比柔和，又無比激越，乍起還歇，又似斷實連，從那個初夏清晨起就一直迴蕩在我心間！

小約翰 傳道人，在某城市以道牧心，以文牧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