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死亡不再掌權作王

——談以賽亞書 65:20

文/趙恩慈

生命季刊專稿

本文音頻為喜樂姊妹朗讀：

一個真實的困惑

當我們讀到以賽亞書六十五章二十節的時候，幾乎都會停下來，因為這句話讓人困惑：“百歲而死仍算少年。”如果新天新地里不再有死亡，那為什麼以賽亞在描寫神更新世界的時候，還會提到死亡呢？

這樣的困惑其實是很自然的，因為我們今天讀聖經，是站在新約已經完成之後的位置上。我們已經知道耶穌復活，我們已經知道將來有復活的身體、不朽的生命、新天新地；但以賽亞寫作的時候並不是站在這個位置上。他是在新約之前，用當時百姓聽得懂的語言寫下這些話，為的是讓活在黑暗中的百姓得着未來的盼望。

先知的世界與先知的語言

當時以賽亞面對的是一個經歷戰爭、被擄的百姓。在他們的世界裡，夭折、短壽、死亡都代表神的審判和咒詛。因此，當先知說：“必沒有數日夭亡的嬰孩，也沒有壽數不滿的老者；因為百歲死的仍算孩童，有百歲死的罪人算被咒詛”（20節），他並不是在寫終局的完整細節說明書，而是在宣告一個根本性的改變——神的審判已經過去，咒詛被撤去，生命不再被提前切斷，死亡也不再支配人的一生，人生的軌跡重新回到神所賜的祝福之中。

正是在這樣的處境下，當以賽亞描繪神更新的世界時，他是在用人類經驗所能達到的語言極限，指向一個已經超越這些經驗的事實。因此，六十五章20節的經文必須放在16節到25節這一整段脈絡中來讀，才不致斷章取義，把自己的理解讀進經文。在這一整段經文中，先知展開的一切圖像，其實都在用不同的方式重複同一個核心的宣告：“死亡不再掌權”，這些圖像，是先知用當時人聽得懂、也聽得進去的最強語言，試圖把那將來的榮耀說出來。

新創造與新喜樂（16-19節）

從十六節後半節開始，神親自宣告：“從前的患難已經忘記，也從我眼前隱藏了。”這是神宣告一個長期被患難主導的舊時代已經結束。緊接着十七節又說：“看哪，我造新天新地，從前的事不再被記念，也不再追想。”在這裡，先知把讀者帶進一個全新的世界框架——新的創造已經開始取代舊的世界秩序。

隨後十八到十九節，神用極其強烈的情感語言說：“我造耶路撒冷為人所喜，造其中的居民為人所樂”，又說：“我必因耶路撒冷歡喜，因我的百姓快樂，其中必不再聽見哭泣的聲音和哀號的聲音。”這裡描繪的是一幅全新的喜樂景象，是神親自與祂的百姓一同喜樂的世界圖像；正因為神的喜樂臨到，舊世界的哭泣和哀號自然消失，新的世界秩序被建立起來。

死亡不再作王

正是在這樣的脈絡中，二十節才出現：“其中必沒有數日夭亡的嬰孩，也沒有壽數不滿的老者；因為百歲死的仍算孩童，有百歲死的罪人算被咒詛。”這也是整段經文最容易被誤讀的一句話。但如果順着原文的結構來讀，就會發現，先知是用人類經驗中“最長壽”的尺度，來強調一個神學事實：死亡已經失去它原有的權勢，已經不再對人生擁有支配性的權柄。因為如果死亡仍然作王，就必然與前文所說“其中必不再聽見哭泣的聲音和哀號的聲音”相衝突。這正是前後文脈絡所要求的解讀。

接下來二十一到二十三節，先知繼續展開同一個更新秩序的圖像，說：“他們要建造房屋，自己居住；栽種葡萄園，吃其中的果子……我選民親手勞碌得來的必長久享用。”這些話在舊約語境中非常明確，它們直接回應被擄、被奪、被搶、被剝削的歷史經驗。因此，二十節所描述的“長壽”景象，不是單獨的祝福，而是與“勞碌不再徒然”同屬一個被更新的秩序：生命不再被奪走，成果不再被搶走，未來也不再被吞沒。

從人到整個受造界的更新（24-25節）

二十四節繼續把這幅更新的圖像往前推進，神說：“他們尚未求告，我就應允；正說話的時候，我就垂聽。”這裡禱告蒙垂聽的更新，是因為神與人之間被罪拉開的距離已經被徹底修復；人與神不再隔着懼怕、控告和阻隔，而是在親密的關係中直接被神回應。緊接着，經文把我們的目光，從人生命與生活的更新，帶向整個受造界的更新。二十五節說：“豺狼必與羊羔同食，獅子必吃草與牛一樣；塵土必作蛇的食物。在我聖山的遍處，這一切都不傷人，不害物。”這一幅圖像已經超越了墮落後人類歷史中任何可經驗的範圍，先知只能借着今生最美的經驗，去指向一個超越今生經驗的終局。

從指向到顯明

當我們把十六節到二十五節連起來讀，就會發現，二十節講到死亡，是在用百姓聽得懂的方式指向榮耀的未來：死亡已經不再掌權了。以賽亞寫作的時候，聖靈已經讓他看見終局的榮耀，卻還沒有把終局榮耀的全部細節一次性給他；因為上帝從來不是一次性把整本救恩計劃交給一個人，而是透過歷史，一步一步地展開。

換句話說，舊約先知已經被聖靈帶着，看見了那將臨的新創造景象；只是他們所領受的啟示還沒有走到新約的階段。他們看見了山峰，卻還沒有走上山頂，這就是為什麼他們在講將來的榮耀時，只能用當時人聽得懂的語言——用長壽、平安、無夭折、沒有戰爭——來描繪一個被更新的世界。不是因為將來就只有這些，而是因為在那個階段，這些是人能理解完全祝福的最高方式。

到了新約，聖靈把終局榮耀帶入更清晰的光中。保羅宣告：“盡末了所毀滅的仇敵就是死”（林前15:26）；啟示錄也宣告：“不再有死亡，也不再有悲哀、哭號、疼痛，因為以前的事都過去了”（啟21:4）。這不是推翻以賽亞，而是完成以賽亞。舊約用話語和圖像指向終局，卻仍未完全清晰；新約則用同樣的話語和圖像，把終局顯明得更清晰、更完全。

結語：死亡不再掌權

以賽亞書六十五章二十節，神借着先知宣告：咒詛被撤去，死亡失去主宰生命的權柄，世界必定在神的計劃中被完全更新。這裡，舊約先知不是在交代永恆榮耀的全部細節，而是用今生所能理解的最美經驗，指向一個已經超越今生經驗、卻真實存在的未來世界。

從這個脈絡看，舊約的語言在這裡雖豐盛，卻仍未窮盡；充滿盼望，卻仍在等待成全。直到新約中，聖靈把同一個終局帶入更清晰的光中，使我們明白：以賽亞所看見的，正是啟示錄所揭露的終極榮耀結局：“不再有死亡，也不再有悲哀、哭號、疼痛。”這正是我們盼望進入的萬物被更新的榮耀。

而這一盼望，並不只是紮根於過去、指向將來，更是深刻地塑造着我們的今天。今天的我們仍然活在時間之中，仍然要面對逼迫、眼淚、哭號、疼痛、衰老、疾病，甚至死亡；然而，永久的死亡已經不再是信徒的歸宿。那必然要進入的榮耀盼望，正在塑造我們，使我們在地上活出天上永恆國度子民的樣式。

願這來自新創造的盼望，托住我們在今世每一個真實的日子，直到那日，我們親眼看見神所預備的新天新地。

趙恩慈 來自台灣，曾與先生趙約翰牧師一起配搭服事牧會多年；現為恩言輔導中心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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