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心禮讚

上行之詩系列11

文/魏保羅

生命季刊專稿

音頻為李慕溪弟兄朗讀：

(上行之詩。)耶和華啊，我從深處向你求告。主啊，求你聽我的聲音，願你側耳聽我懇求的聲音。主耶和華啊，你若究察罪孽，誰能站得住呢？但在你有赦免之恩，要叫人敬畏你。我等候耶和華，我的心等候，我也仰望他的話。我的心等候主，勝於守夜的等候天亮，勝於守夜的等候天亮。以色列啊，你當仰望耶和華，因他有慈愛，有豐盛的救恩。他必救贖以色列脫離一切的罪孽。(詩130:1-8)

當撒但來試探我，試圖使我懷疑，我說：

“我罪孽全消……”它們被各各他十字架的寶血遮蓋，像黑暗遠離黎明，在神遺忘的大海中被除掉，那對我實在太好了，讚美神，我罪孽全消。”(My Sins Are Gone, N. B. Vandall 曲詞)

誠然如此！對於地上所有犯了罪，虧缺了神榮耀的墮落之人(羅3:23)——如經上所記：“沒有義人，連一個也沒有”(羅3:10；參看詩14:1-3，53:1-3)。還有什麼比神的赦罪之恩更能令人歡喜雀躍的呢？“神有赦免之恩，因這個令人安慰的真理，詩人歡喜快樂。那些真誠地認罪悔改並接受神赦免的人不會認為這無價的恩典是理所當然的……相反，真誠的信徒敬畏神——尊敬、敬拜、事奉和順從祂，以此感謝祂的赦免之恩。”(劉凌維、許凌霄編輯，1991，頁247)

這首詩歌是屬於7篇懺悔詩當中的一首(6，32，38，51，102，130，143)。並且，由於這首詩歌表達出詩人對上主強烈的信靠之心，著名改教家馬丁·路德稱本篇和其餘6篇為“保羅式的詩篇”。並且，因着這首詩歌奏出了福音的旋律，歷代以來也被稱為“小福音”(曾立華，2015，頁143)。在此，詩人代表全體以色列百姓表達了人在罪中的壓力，對罪孽的承認，以及對神的堅定信靠之心。另外，本篇詩歌中詩人對罪惡的清楚意識和被擄後神的百姓極需赦免的需求，或許能反映出本篇詩歌的寫作背景(范甘麥倫，2008/2010，頁1620)。

“耶和華啊，我從深處向你求告”(1v)，對於以色列一切敬虔之人，罪孽、過犯和神如父親般的管教，就好像他們被丟入大海的“深處”(參看結27:34；拿2:3)。“深處”同“深水、深淵”(詩69:2、15；賽51:10)，都是形容身體或靈性的極度危機。隱喻出一種與神疏遠、隔離的奇異感受 (范甘麥倫，2008/2010，頁1621)。刻畫出他如同一個在深水中即將溺斃的人，卻找不到一個立足點自救。詩人被他的罪惡重擔壓垮，致使他迫切呼求神憐憫他、幫助他(劉凌維、許凌霄編輯，1991，頁246)。而本篇的拉丁名就是“從深處De Profundis”。

如果說“深處”一詞已足夠震撼人心，表達出幾近絕望的感受，但若進一步參看詩69篇，則更能感受到受害者身陷泥沼的恐怖。可以說，在自憐的淺灘上，人或許還可自救，但在痛苦的深淵中，則絕無可能(柯德納，1995/2011，頁568)。並且，懇求的聲音一詞預設了僕人、主人的關係，“僕人”懇求他的“主人”(Adonai)特別施恩……因上主的憐恤體現在祂的饒恕 (范甘麥倫，2008/2010，頁1622)。而“求告”這個完成時態的動詞則告訴我們，作者從過去一直到寫詩之時都持續在呼求，因若是沒有神的憐憫介入，他就會死亡。威爾斯比 (2004/2007，頁535)提醒的好：“我們可以從失望與挫敗的深處，從懼怕與困惑的深處向神呼求。罪的重擔把受害者拉下深淵，然而神創造的心意，是要我們在高處飛翔(賽40:31)。”

希伯來書作者說：“因我們的大祭司並非不能體恤我們的軟弱，祂也曾凡事受過試探，與我們一樣，只是祂沒有犯罪。所以我們只管坦然無懼地來到施恩的寶座前，為要得憐恤，蒙恩惠，作隨時的幫助。”(來4:15-16)就如約翰·衛斯理在他日記中所記載的，在1738年的5月24日，他在聖保羅大教堂聽到130篇的歌詠時，內心被深深的觸動，心中覺得特別火熱。因他感到詩人的吶喊也正是他的吶喊，詩人的蒙恩也同樣是他的體驗——得享“赦免之恩”(威爾克，2001/2010，頁391)。這首詩歌的祈禱使他對神的恩典有了全新的感受，促使他生命得着更新。後來，神更借着他復興了千萬人的生命 (唐佑之，2002，頁151)。

詩人形容他處於“靈魂的黑夜”——比陰間還要深的深淵，找不到出路。但他卻沒有因此自暴自棄、怨天尤人，反而在生死一線中向着神發出了懇切的呼求及信心的讚歌。

“願你側耳聽我懇求的聲音”(2v)：側耳聽即留心聽、用心聽(參看代下6:40)。詩人在此用擬人的語氣再三懇求神留心傾聽他的聲音(張國定，2004，頁281)。同時，“側耳聽我，可以想像神是何等地溫和與細心，好像父母對幼兒那種關懷與愛護。”(唐佑之，2002，頁155)就如神回應所羅門的祈禱時說：“我必睜眼看、側耳聽在此處所獻的禱告。”(代下7:15) 著名改教家馬丁·路德對此曾有這樣一段評論：“這些話是真正悔改、純粹的心，經過激烈的感動，又真正從心裡發出的心聲。這些話除非是經驗過的人，否則無法了解。我們都陷入深淵裡，又陷落在極大的悲慘之中……。”

何嘗不是呢？若非神有長久不變的恩慈(7b)，誰又能在這位聖潔的神面前站立得住呢？就如先知以賽亞看見神極大榮光時的反應“禍哉！我滅亡了！因為我是嘴唇不潔的人，又住在嘴唇不潔的民中；又因我眼見大君王萬軍之耶和華。”(賽6:5)也如舊約祭司進入聖殿時的宣告“誰能登耶和華的山？誰能站在祂的聖所？”(詩24:3，參看15:1)誠然如此，神若真的究察罪孽 (究察有記錄在案、仔細查驗等意思)，無人能站立得住，所有從亞當而來的後裔也都要沉淪、滅亡了。

“但在你有赦免之恩，要叫人敬畏你”(4v)：如同先知以賽亞的經歷“看哪！這炭沾了你的嘴，你的罪孽便除掉，你的罪惡就赦免了。”(賽6:7) 也是我們每個屬神兒女的經驗“我們若認自己的罪，神是信實的，是公義的，必要赦免我們的罪，洗淨我們一切的不義。”(約一1:9)並且“但在你”是本篇一個明顯的轉捩點，也是詩人信心宣告的開始——將目光從自我轉向神，並憑着信心的眼光等候神。畢德生(2000/2009，頁130)說的好：“因着赦罪之恩，我們才有立足點，我們能夠懷着敬畏之情、蠻有信心地站在神面前，不是恐懼地陷人絕望。”因一個蒙恩甦醒的心靈，就曉得從內心的至深之處感恩稱頌，並一生敬畏神(張國定，2004，頁282)。如同講道王子司布真所言：“沒有一個人像那些經歷過祂的赦免的人那樣敬畏神。”

故此，人若得享過神恩典的救贖，必會努力效法約伯一樣的生活“敬畏神，遠離惡事”(伯1:1)。要知道“你若以嚴肅的態度面對罪疚，就必以嚴肅的態度看待救恩。救恩是一項嚴肅而昂貴的交易。”(威爾斯比，2004/2007，頁536)但這並不表示信徒不會再犯罪，而是說在他們內心深處，他們並不想犯罪，當他們不小心犯罪之後，也會趕快回到神那裡，祈求得到祂的赦免之恩。曾立華(2015，頁146-147)說的好：“真正正直的人必定敏銳自己的罪，並且極度渴望得到赦免，因為在聖潔的神光照下，我們必然看見自己醜陋的本相與低劣的本質。”因“凡從神生的，就不犯罪”(原文語法指不會持續讓自己主動活在罪惡之中)(約一3:9，5:18)。

關於神赦免人的罪，有一個很形象的小故事。說到有一個小男孩問他媽媽說：“神赦免人罪以後把罪放在哪裡呢？”媽媽回答說：“昨天你的黑板上畫的圖畫在哪裡呢？”小孩說：“我已經用海綿把它擦去了。”媽媽接着說：“擦去以後，你把那圖畫放在哪裡呢？”小孩說：“咦！擦乾淨後圖畫就沒有了呀！”媽媽隨後說：“神說：‘惟有我為自己的緣故塗抹你的過犯，我也不記念你的罪惡。’”(賽43:25，參看44:22)如同小孩將黑板上的圖畫擦淨以後，就不再看見那畫。神赦免人的罪以後，罪也就消失無蹤了。

上圖為“聖經綜合解讀”詩篇130：8節插圖：烏克蘭的猶太人在贖罪日舉行Tashlich儀式，把象徵罪的麵包投入水中，表示求神“將我們的一切罪投於深海”(彌7:19)。儀式上同時也會誦讀詩130篇。

“我等候耶和華，我的心等候，我也仰望他的話。我的心等候主，勝於守夜的等候天亮，勝於守夜的等候天亮。”(5-6)這是真正殷切地期待，而非公式化的行動(威爾克，2001/2010，頁392)。這裡重複的表達，強調惟獨倚靠神才是我們走過苦難和勝過罪惡的唯一出路。並且，“等候”是對神話語的一種態度，不單是明白聖經的教導，更是願意以堅忍、渴求的心盼望神話語——應許的成就(曾立華，2015，頁149)。因“神的話就是生命的泉源，賜給詩人信心，以致有新的希望。”(張國定，2004，頁283)。

“而守夜的比方，更顯明他選擇了一個絕不會落空的盼望。黑夜雖似乎漫長，但早晨必然臨到，那時辰也早已定下了。”(柯德納，1995/2011，頁569)詩人把自己比作守夜的人，在等候黎明期間，絕對相信太陽會日出東方。同樣，他也堅定相信神必會使恩典祝福和平安喜樂的光輝照耀他的心靈，使他無望的黑夜終結(參看詩51:12)(劉凌維、許凌霄編輯，1991，頁248)。因為，天亮代表“拯救來臨”，黑夜退去(曾立華，2015，頁151)。當神赦免罪人時，就好象新的一天來臨，他們得以從黑暗的深淵進入神奇妙的光明中(參看路1:76-69)(威爾斯比，2004/2007，頁536)。同時這也表達出在他極致痛苦的處境中，已然學會全心順服上主，並在耐心的等候中，始終仰望上主(范甘麥倫，2008/2010，頁1623)。“誠如守夜的，有信心去經過漫長的黑夜，等候黎明的來臨；照樣，詩人對神的救恩有更深切的信心和盼望。”(張國定，2004，頁284)

“守夜的”(多譯為守望的，與3v的“究察”為同一字詞)是一份需要人在夜間時時警醒的勞苦職事。尤其當值班者在夜班中遇到困意來襲時，似乎沒有什麼好辦法可以克服這種疲乏睏倦。就像筆者在信主前如同畢德生牧師一樣，作過一段時間的守夜人(值夜班的保安)。當時就我而言，最大的挑戰就是如何勝過晚間的睡意了。而對於古代中東需要保衛家園的哨兵而言，還要承擔提前預警(如外敵入侵、野獸襲城)及配合城門守軍共同作戰的風險。不過，若參照《亞蘭文譯本》，這些守夜者指的是利未人。因聖殿每天24小時都需要有人輪班值守，所以，這些值夜班的人就需要在聖殿守夜，等候天亮。並在此期間，防止聖殿貴重東西不被偷竊，保證聖殿不會受到不潔淨之人的沾污等。但不論是哪一種“守夜的”，他們的心願是共同的，就是切切等候黎明的出現。甚至，當黎明快要出現時，有些值守的利未人還會被分派在天將亮的時候，爬到錫安山的高處，眼睛一直望着摩利亞山(因為在耶路撒冷，等到太陽出來的時候，會先從摩利亞山/聖殿山頂透過光來)。當他們看見頭一線的光從聖殿山射過來的時候，他們就會在那裡喊說：“早晨來了，天亮了！”這個時候聖殿的門就會打開，白班的祭司們也會開始新一天的獻祭、燒香、禱告、讚美等事奉工作。

詩人以此守夜之例說明，當他落在罪的深淵，渴望獲得神赦免之恩的心情，是比這些看守聖殿的利未人或守夜的哨兵等候天亮更為誠懇和迫切。然而，“等候”不是命令主，叫祂把向前的時鐘調快；也不是聽天由命、得過且過；而是能照神的意思，安心的停留在黑夜中，甚至不盼望把黑夜縮短一秒鐘。即不是支配神，乃是等候神的支配。畢德生牧師 (2000/2009，頁132)講的非常好：“盼望乃是信心十足地、警醒地期待神做祂應許會做的事。想像自己綁上信心的安全帶，願意等候神按着祂自己的方式和時間表行事。”不過，這種信心中的等候也不是一種無止境的等候，而是一種以神確定的話語為根基的等候 (賽40:31)。就如德國詩人歌德所言：“唯有流淚等候神的人，才認識神”。“至於我，我要仰望耶和華，要等候那救我的神，我的神必應允我。”(彌7:7)

晉朝有位著名的藝術家，名叫顧愷之。他很喜歡吃甘蔗，在開始吃的時候，常從尾部吃起。有人問他為什麼這樣吃呢？他回答說：“因為甘蔗根部比尾部更甜，如果從根部吃起，越吃滋味越淡，吃到最後，就味同嚼臘了，若是先從尾部吃起，越吃滋味越濃，漸漸進入甘甜的佳境，才能體會到甘蔗的甜美。”這也是“漸入佳境”成語的由來。神為人所預備的救恩上，也如同“倒吃甘蔗”，越吃滋味越甘甜，越久恩典越淳厚。“因為，祂的怒氣不過是轉眼之間，祂的恩典乃是一生之久。一宿雖然有哭泣，早晨便必歡呼。”(詩30:5)

深淵有底，但上主無限！時候到了，祂必拯救！這信心的禮讚(本篇詩歌)正是要告訴我們每一位屬神的兒女，當我們生命經歷“瀕臨崩潰的深淵”(如婚姻危機、子女叛逆、經濟重壓、重病纏身或信仰衰退)時，苦痛的深淵卻並沒有脫離神的界限。無論何事或何人，都不能叫我們與神的愛隔絕，因為神常施恩惠、廣行赦免(畢德生，2000/2009，頁133)。“只要我們肯將眼目定睛在祂恩典與復活的作為上，我們就賦予神空間，做成我們得救的工夫並讓信心成長。”(畢德生，頁133)

不但如此，沒有一個屬靈的經歷僅僅是為了個人的益處，神在我們每個人身上作成的一切，最終都是為了“建立基督的身體”(弗4:12)。故此，詩人“從深處”(1v)被破碎的經歷促使他“轉向他的同胞，高舉着絕不會曇花一現的盼望”(柯德納，1995/2011，頁569)，呼籲、帶領全體以色列人一起起來“仰望耶和華”(7v)。並堅定相信神一定會完成祂永恆救贖的計劃。而這也是詩人的民族使命感，因敬畏神從來不是獨善其身、自求多福，而是將美善的福祉帶向社群(曾立華，2015，頁152)。就如俗語所說：“國家興亡，匹夫有責”。作為中國基督徒的一份子，為神州大地從罪惡、不義中迴轉歸向神懇切禱告，相信並期待神的“赦免之恩”臨到我們的國家與同胞，也是我們當仁不讓的義務與本分(曾立華，頁153)。

在此，願我們一同共勉，“因為神救眾人的恩典已經顯明出來，教訓我們除去不敬虔的心和世俗的情慾，在今世自守、公義、敬虔度日，等候所盼望的福，並等候至大的神和我們救主耶穌基督的榮耀顯現。”(多2:11-13)過一個福杯滿溢，堅定仰望神話語及應許的得勝人生！

參考書籍

張國定《天道聖經注釋——詩篇 (卷四)》。天道書樓2004。

唐佑之《詩中之詩 (第三集)：信靠詩》(二版)。香港浸信會神學院2002。

尤金·畢德生《天路客的行囊：詩篇上行之詩導讀》(郭秀娟翻譯)；南京大學出版社2009。(原著出版年，2000)

柯德納《丁道爾舊約聖經注釋——詩篇(下)》(劉良淑翻譯)(POD版)；校園書房2011。(原著出版年，1995)

威爾斯比《生命更新解經系列——尊崇真神：詩篇》(簡體字版)(潘心慧、藍慈理翻譯)；福音證主協會2007。(原著出版年，2004)

范甘麥倫《麥種聖經注釋——詩篇 (下)》(潘秋松、邵麗君翻譯)；麥種2010。(原著出版年，2008)

威爾克《聖經信息系列——詩篇 (下)》(黃元林翻譯)；校園書房2010。(原著出版年，2001)

劉凌維、許凌霄編輯《聖經大綱與講義·詩篇 (三)》；宏恩1991。

魏保羅 中國大陸傳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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