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灵倒退的危险 加拉太书系列文章(十一) 文/曲雅各 生命季刊专稿 请阅读： 加拉太书系列 本文音频为郭光明弟兄朗读：
加4:8-20 在过去二十年中，阿富汗的一些女性曾逐渐获得受教育与工作的机会，拥有了相当程度的自由，在服饰上也相对开放，在一定程度上摆脱了极端宗教的禁锢。然而，随着塔利班重新掌权，她们不仅失去了这些基本权利，甚至被强制要求穿上覆盖全身的黑袍，她们仿佛被一夜之间拉回过去那种受压制，被剥夺选择、几乎没有人身自由的境地。这种从相对开放到骤然封闭的剧烈反转，不仅令人震惊，更令人痛心。 对于曾经经历过自由的人而言，被迫回到受辖制的处境，无疑是一种深刻的悲剧。加拉太信徒正面临类似的属灵危险。他们并非公然弃绝福音，反而在看似更加敬虔的追求里，渐渐偏离了以基督为中心的真道。他们从福音所赐的自由起步，却一步步退回律法与规条的捆绑之下。保罗在这段经文里所揭露的，正是一条外表看似属灵，本质却完全倒退的危险道路。 一、为何再回奴役之下？(4:8-11) 保罗首先把他们带回过去的光景。他们从前“不认识神”，在那些“本来不是神的”之下作奴仆。这不仅是外邦宗教的描述，更是整个人类在罪中状态的写照：被辖制、被驱使、没有自由。然而，福音的临到，使他们不再只是“认识神”，更是“被神所认识”。这里的“认识”，原文是被动语态，有亲密的关系。保罗的意思是：基督徒与神之间的关系，是一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亲密的生命关系(信望爱注释，加4:9)。“若有人爱神，这人乃是神所知道的。”(林前8:3)因为救恩不是人向上的寻找，而是神主动的拣选与接纳，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转折。 近年来，我常打网约车，常有机会向司机传福音。在传讲的过程中，他们会说：“所有的信仰都是一样，就是劝人为善，做一个好人。”我说：“表面看起来所有信仰都有相同性，但基督信仰和其它宗教有本质的不同。其它宗教所信的是人手所造的偶像，基督教所信的是创造主；还有，其它宗教是人在找神，基督教是神在找人。今天，您听到基督的福音，其实就是神借着我们所讲的，在寻找你。”我发现，这样讲的时候，会带来他们的关注和思考。 基督信仰与传统宗教有本质的区别，所以保罗的质问才显得格外沉重：既然你们已经进入这样的关系中，怎么还会“归回”到原来的状态呢？保罗说那是“懦弱无用的小学”，表明了他们退步的程度。“他们正在放弃福音的大能，重拾律法的懦弱；放弃福音的丰富，重拾律法的贫穷。”(威尔斯比，2013，页83) 他们是如何行的呢？加拉太人开始谨守日子、月份、节期、年分，开始遵守旧约宗教体系。假教师并没有要求加拉太人回到过去的偶像崇拜中去，而是要他们遵守旧约的摩西律法。如守安息日、遵守犹太人的食物禁忌等。通过律法的行为，好让他们蒙神称义与悦纳。因此，保罗表示，想要借着一丝不苟地遵守圣经的道德规条，来赚取自己的救恩，跟异教徒和他们那些不道德的行为一样，都是被偶像奴役，两者都是“世俗的小学”(提摩太·凯勒，2016，页122)。 
新约清楚教导，基督徒为彼此的缘故，不可将宗教仪式律法化(罗14:5-12)。当这些外在的操练，成为人自以为可以讨神喜悦的根据时，福音的根基已经被动摇了。所以保罗说：“我为你们害怕，惟恐我在你们身上是枉费了功夫。”(加4:11) 属灵倒退，往往不是从放纵开始，而是从用别的东西取代福音开始。曾有一位五十多岁的姊妹，接受过两年神学装备，她在学习期间属灵追求并不火热。结业回到家乡后，却被一个“神之道777”的异端团体吸引。这类团体常表现出很强的排他性，他们会不断灌输一种观念：只有他们才是“真正的教会”，外面的教会都是“有问题的”。因此成员被劝导与其他教会、信徒减少甚至切断来往。这种隔离，使人越来越依赖这个群体，也越来越难以分辨问题。 后来这个姊妹的光景发生了剧烈变化，她把仅有的一点积蓄奉献给所谓的“总部”，按其要求积极奔走、探访、参与网络聚会，表现出极大的热心。教会多次规劝，她却一直不肯回头，反而认定传统教会只是“宗教”，唯有他们才有“生命”。 圣经里有一个绝佳的例子，是路加福音第15章，耶稣所讲的两个儿子的比喻。有位父亲，他有两个儿子，小儿子纵情声色、挥霍无度；大儿子则过着一丝不苟的道德生活。他们俩都离父亲的心远远的。在故事的最后，那个放纵的小儿子悔改了，回到父亲面前；过着道德生活的大儿子则满心愤怒地待在门外。 相对来说，有信仰、道德自律的人更危险，因为他们不容易发现自己的偏差。没有宗教信仰的人知道自己离神很远，反而容易认罪悔改。所以保罗在发现加拉太人开始“谨守日子、月份、节期、年份”(加4:10)，这些犹太教的节日和仪式后，表示出极大的“担忧”和“害怕”。 二、为何离弃起初的爱心？(4:12-16) 保罗想到了他为加拉太人所受的苦，语气忽然转变，变得较个人化，称他们是“弟兄们”。其实，基督徒之间最具情感的词就是称对方为“弟兄”。保罗把自己放在他们中间，以一个曾经被他们接纳的人，向他们发出呼唤：“我劝你们要像我一样，因为我也像你们一样。”(加4:12) 保罗的意思可能是：“我一直以坦诚和爱心待你们，其实你们一开始也以坦诚和爱心待我。”(高雅伦，2002，页159-160) 为了唤醒他们，保罗提到他们初次相遇的情景。那时他因身体的软弱来到他们中间，有些人说保罗是患了眼疾，有人说是疟疾，到底是什么病？我们不能确定。在希腊风俗下，患病的人有邪灵攻击，其他的人要吐唾沫，以免邪灵缠身。他说：“你们为我身体的缘故受试炼”，加拉太人因为保罗患病经受了“试验”和“考验”。但“你们并没有藐视，也没有唾弃”(吕振中译本，加4:14)，反而待他如同神的使者。这说明他们当初的回应，是完全出于从主而来的爱，是从心里发出的真实爱心。 然而，如今这一切都改变了。保罗问：“你们当日所夸的福气在哪里呢？”曾经那样热切、那样甘心，甚至愿意为他付上极大代价，如今却变得冷淡疏远。他们曾一度愿为保罗牺牲一切，他们的爱是何其伟大，但现在却把保罗当作敌人。因为“犹太派基督徒进来，偷走了他们的爱。”(威尔斯比，2013，页84)更令人痛心的是，这种改变竟然发生在他们看似“更加敬虔”的时候。当他们开始更严格地遵守宗教规范时，反而失去了起初的爱。 我回想起刚信主的时候，什么都不懂，一切都倍感新鲜，对教会里面来的人我心里单纯，毫无保留，恨不得帮助所有有需要的人。岁月流转，几十年匆匆而过，信仰知识不断累积，生命也渐渐成长。可慢慢发觉，自己待人处事越发理性，这份理性里，却悄悄掺杂了冷漠与防备。我也看见，这样的状态在教会中十分普遍，实在值得我们常常省察自己的待人之心。今天不少的教会里，大家对待福音朋友尚能热情问候，但对待自己不熟悉的弟兄姊妹，心中总会先产生防备和疑问，拒人于千里之外，待人只剩下疏离的客气与冷淡。这样的光景，甚至还不如许多未信者的群体。正因如此，圣灵不断提醒、警戒我们：“然而有一件事我要责备你，就是你把起初的爱心离弃了。”(启2:4) 
这段经文提醒我们：信仰若缺乏真理，就容易陷入迷茫；但若只有教义，没有主的爱，也只会成为冷漠的宗教形式。福音不是抽象的理论，而是活出来的生命。真正从神来的真理，必然带出对神、对人的爱；因此，我们需要省察：是否只追求神学的正确，却失去了起初的爱？求主使我们在真理中扎根，在爱中活出，使信仰既真实，又有温度。 针对加拉太人前后判若两样的态度，保罗发出那句带着刺痛的质问：“如今我将真理告诉你们，就成了你们的仇敌吗？”(加4:16)保罗做了什么呢？只因把真理告诉他们。这个真理的核心要素是：“福音完全是出于神白白的恩典，我们惟有借着信心领受福音，并靠信心活出来。”(穆尔，2014，页475)保罗正为这真理而战，为了真理的缘故，他不惜一切代价，不顾人的情面。 这个时代也是一样，你讲迎合人的道理，许多人就欢迎，如果按真理，指出他们的错误，他们马上翻脸。这就是耶稣所说的：“因为时候要到，人必厌烦纯正的道理，耳朵发痒，就随从自己的情欲，增添好些师傅，并且掩耳不听真道，偏向荒渺的言语。”(提后4:3-5)那么，我们能否像保罗一样，唯有顺服真理，毫不妥协呢？ 三、为何被假教导引诱牢笼？(4:17-20) 加拉太人的转移并非无缘无故。保罗揭示，在加拉太信徒中间，有一些假教师正在悄悄败坏教会。这些人看似“热心待你们”，从表面看积极热情，全身心地投入，甚至充满属灵关怀，但保罗指出：这种热心“不是好意，是要离间你们。”(加4:17)假教师往往有一个共同特征：他们都是排外的，只让加拉太人与自己亲密，千方百计地隔绝信徒与保罗之间正常的属灵联结。为达到这一目的，不择手段，挑拨离间。 韩森(2015)指出：那些犹太派的领袖满心嫉妒，嫉妒加拉太信徒与保罗之间亲密真挚的属灵关系，便刻意挑拨离间，想方设法让信徒疏远保罗(页174)。保罗以真理教导人，犹太律法主义者却诉诸谎言。正如保罗所警戒的：“那些人热心待你们，却不是好意，是要离间你们，叫你们热心待他们。”(加4:17) 太多时候，不少教会领袖也落入同样的试探，极力追求让信徒单单依附、顺服自己。他们这样做，一方面是出于私心，惧怕资源外流，自己的事工被削弱，便宜了别人。另一方面，是个人的私欲与野心在作怪，妄图唯我独尊，构建自己的“巴别塔”。 我们要谨防那些表面敬虔的人，他们要求人对自己绝对效忠，高举自己才是唯一正确的标准。真正属灵领袖的使命，是引领人全心爱主、跟随基督，而非抬高自己与个人的事工。 结合自身经历，我对这段经文的警戒有了更深切的体会。我是在老家的一间大教堂信主的。一开始，教会的负责人对我热情有加，这让我发自内心地感叹：基督徒这个群体，确实与众不同。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我逐渐察觉到许多不合常理的现象。当时，那位负责人特意叮嘱我，不要和当地另一间教会的人往来，说他们是分裂教会、信仰不正之人，甚至直接称他们为“恶人”。那时的我，没有深入思考，只是把这话记在心里。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才慢慢看清事情的真相。这间教会，弟兄姐妹之间的关系变得很扭曲，老信徒们似乎很“懂”该跟谁亲近，该跟谁疏远。神圣的讲台，竟成了攻击他人的“炮台”，甚至把过去那种阶级对立、相互斗争的风气带进了教会。信徒之间不再彼此信任，而是互相提防，隔阂越来越深，完全失去了属灵大家庭应有的相爱与合一。 在这里，保罗并没有否定热心本身，他指出，在善事上常用热心待人原是好的，但关键在于，这种热心是否出于真理，是否引向基督，是否真正建立人的生命。在这样的背景下，他说出整段经文最深的一句话：“我小子啊，我为你们再受生产之苦，直等到基督成形在你们心里。”(加4:19)从12节的“弟兄们”，到19节的“我小子啊”，从字面看，这是很情绪化的称呼，保罗将自己对他们的关心溢于言表。虽然加拉太人已经对保罗很有敌意，但保罗看他们为自己属灵的孩子，把自己比作处于分娩阵痛中的母亲，愿意为他们“再受生产之苦”(综合解读，加4:19)。 福音的工作，从来不是外在的塑造，而是内在生命的建造。真正的属灵生命，是基督在里面逐渐成形。保罗在这里，说明了两件事：“第一，他关心这些他引领归主的人，为他们担忧；第二，基督徒需要在基督里成长，直到长成基督的样式。”(高雅伦，2002，页168) 保罗看加拉太教会这些他亲自生养的孩子，现在被人带偏，倒退到犹太的律法主义信仰中，保罗痛苦不堪，到了最后，他甚至说：“我巴不得现今在你们那里，改换口气，因我为你们心里作难。”(加4:20)保罗承认他对加拉太人说话的语气有些严厉，但他并不是生气，而是为着加拉太人对他态度的变化而痛苦(史普罗，2020，页109)。严厉与温柔交织，真理与爱并存，这正是一个牧者在面对属灵危机时最真实的状态。 这段经文为我们勾勒出一条值得警醒的属灵滑坡轨迹：从重回律法的奴役开始，慢慢失去起初单纯的爱心，继而被歪曲的热心迷惑，最终让人里面基督的地位被人、被制度、被宗教取代。 结语 今天的教会，未必回到律法，却可能落入另一种“归回”。当我们用外在标准取代与基督的关系，用忙碌的事奉代替生命的真实时，福音的中心已经被悄然挪去。 因此，这段经文向我们发出严肃的挑战：我们所坚持的，是否出于福音？我们所热心的，是否指向基督？教会最大的危险，不是软弱，而是偏离。愿我们被不断带回这唯一的中心——基督在我们心里成形。 参考文献 史普罗《基督释放我们得自由：加拉太书解经注释》。乔兰山以妲译。美国：改革宗翻译2020 提摩太·凯勒《加拉太书点燃福音爆炸力》。蓝慈理、姚传信译。台北：校园书房2016。 威尔斯比《自由丰盛：加拉太书》。邓一恒、陶秋月译。上海：基督教两会2013。 高雅伦《丁道尔新约圣经注释：加拉太书》。李静芝、徐成德译。新北市：校园书房2002。 穆尔《麦种圣经注释：加拉太书》。思语译。美国：麦种传道会2014。 韩森《加拉太书简释》。周俞云翔译。美国：麦种传道会2015。 《综合解读：加拉太书》，电子版。 《信望爱注释：加拉太书》，电子版。 曲雅各 中国大陆传道人。
请阅读作者加拉太书系列： 1.《加拉太书》绪论: 写在前面的话 2.为纯正福音而呐喊 3.福音的颠覆性 4.福音使人得自由 5.不徇情面的福音战士 6.福音的核心真理 7.律法与信心 8.律法的咒诅与基督的救赎 9.在基督里成为一 10.从奴仆到儿子
阅读本刊更多文章，请点击 生命季刊主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