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人類不同思想歷史時期 3.8 軸心時代 物質與人文的結晶 思想並非空穴來風,空中閣樓,天才與哲人憑空之作。而是社會物質生產與社會人文互相激盪的產品。在巫術、宗教與哲學的???接續中,有一段時代閃現出非凡的智慧光芒,這就是所謂的“軸心時代”。德國哲學家卡爾·雅斯貝爾斯認為,此時期約為公元前 800 至 200 年,是人類精神基礎幾乎在全球獨立地同時奠定之時期。古印度的佛教與婆羅門教哲思,古中國的儒家與道家,波斯的瑣羅亞斯德教,希臘的早期哲學,猶太的先知運動,均在不同文明區域獨立生發,形成跨文化的思想覺醒。 為什麼這些偉大的哲人,以及他們的思想不在此前或之後,或分別出現,而是在同一時期出現,他們彼此之間並無相互關聯,以當時的交通與物質流通技術,他們彼此無疑是毫無關聯的,不可能有任何思想上的聯繫或相互影響。他們唯一的關聯就是他們基本站在同一社會物質生產基礎水平之上,這是最重要與唯一的關聯。 這一時期各大文明區域社會生產力水平基本一致。社會生產狀況,農業基礎穩固,鐵器工具的普及極大提高了土地開墾與耕作效率,水利灌溉和改良耕作制度增強了農業產出。手工業與分工發展,青銅向鐵器的過渡,出現冶煉、紡織、制陶、製鹽業,形成專門化的手工業群體。跨區域貿易與物質流通逐漸成型的,商業與交通繁榮。這些社會物質生產與流通的出現與發展都有利於人口的發展與大規模聚居,帶來大小城邦的出現,也帶來大規模的戰爭與混亂。社會群體的增大帶來秩序與法律的變革,也提出了社會的管理,道德,倫理等一系列的問題,都在催生與呼喊新的思想。 物質生產的進步為了人文思想的繁榮提供了基礎。這一時代恰似“思想的軸心”,在各文明廣袤的時空間震盪出共振。中國戰國“百家爭鳴”,儒家、道家、墨家、法家等思想興起,強調倫理、政治、社會秩序和人與自然的關係。思想的繁榮與當時“禮崩樂壞”、以及社會變革密切相關,是生產力提高與社會矛盾加劇的產物。印度吠陀宗教向哲學化發展,產生奧義書思想,強調“梵我合一”、靈魂解脫。佛教興起,反思祭祀傳統,提出人人平等、慈悲、戒欲等理念。而希臘從神話思維走向理性思維,哲學家如蘇格拉底、柏拉圖、亞里士多德探討政治、倫理、科學和存在本體。自然科學與邏輯學萌芽,推動理性精神。一神教誕生,強調一神信仰與道德律法,推動後來的基督教思想。這些思潮發生地雖相隔遙遠,卻都在在反思或批判,追蹤索源,回望歷史或思考未來,這是人類思想第一次在共同軌跡上同頻共振。 雅斯貝爾斯形容,這是人類首次“意識到自己是現在這樣的存在”。這一時代孕育了全球主要宗教哲學傳統的群起建構,為後世文明提供理論支柱。如果把人類思想史比作河流,這一時期便是人類思想史第一次最激越的一段浪潮,翻滾出最絢麗的浪花。它不是孤立的思想覺醒,而是文明同頻大合唱,是理性、道德與自覺共舞的起點。 為什麼這些思想在同一時期集中出現?一方面,城邦形成與貿易網絡擴張,促成文明內外交互;另一方面,政治動盪與社會不滿,迫使人們重新審視宗教、倫理與統治合法性,尋求更為合理的社會秩序,也即是最大利益的社會基礎,哲學在晦暗間摸行並最終在引領思想的航向。社會複雜化,舊結構無法適應新變化,必然催生思想突破,一種內在邏輯與共識的張力在各文明中孕育出來。在此之前社會生產力的進步主要靠的是感官的體驗與摸索,經驗的積累。儘管各文明區域由於區域環境各不相同,社會物質生產各有側重,然而生產的進步靠的都是感知經驗累積,手段的一致與方法的雷同,進步與結果也必然在軒輊之間,這既是各大文明區域進入軸心時代的共同物質基礎,也是同時到達的根本原因。在此之後,有的文明將思想凝練出慎密嚴謹的思想方法,成為解析社會的工具,逐漸成為社會人文思想與物質生產進步的主要關鍵手段與驅動力,由於思想方法與目的的不同,各區域文明也必然走上不同的社會方向與道路。軸心時代思想的興起也預示着,思想將跨越感知與經驗積累這一人類早期的生存手段,最終成為人類文明新的軸心。 在那時代的暮光中,文明河道奔涌,一道道思想的軸線閃耀其間,生命與精神第一次交握成世代之光。它們如同晨曦中的回聲,讓文明第一次“看見了自己,也看見了未來”。 在那時代的洪爐中,人類思維被煉化——儒家的禮、自覺的佛,道德律令的先知理想,以及不朽智慧的希臘哲學皆暗暗迴響,直至今日依然從其熔岩中汲取力量。 在那思想共振的軸心之年,文明河道分流,卻在智慧的涌動中交匯——人類今日今時所思、所信、所追問,都可溯源於那道時代涌動的濤聲。 在那思維歸攏之際,世界聽到理性的輕吟,它們如同晨曦中的回聲,文明在窺探地平線遠端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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