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思推倒剩餘價值論與AI代理社會資本新模式

                                鄭棟才

筆者於2024年06月23日在萬維博客上，發表了《馬克思無意中推倒自己整個理論體系的基石：剩餘價值論》一文，以嚴密的邏輯證明，馬克思在《資本論》說出短短的幾句話，實際上已推倒了他自已整個理論體系的基石：剩餘價值論。他說：“在任何社會生產（例如…）中，總是能夠區分出勞動的兩個部分，一個部分的產品直接由生產者及其家屬用於個人的消費，另一個部分即始終是剩餘勞動的那個部分的產品，總是用來滿足一般的社會需要，而不問這種剩餘產品怎樣分配，也不問誰執行這種社會需要的代表的職能…”我們不說“剩餘勞動”這一概念的錯誤，只看它的“那個部分的產品，總是用來滿足一般的社會需要，而不問這種剩餘產品怎樣分配，…”的本質的說明。這種產品，不問它怎樣分配，不問它是私人占有還是公有，都沒有改變它“總是用來滿足一般的社會需要”的性質，無論是SpaceX的星鏈、長江和記實業有限公司的葵青貨櫃港、還是中國改開前武漢鋼鐵公司的高爐、人民公社的耕牛或鋤頭…，本質上都是社會的，這是鐵一樣的事實。馬克思繼續說：“也不問誰執行這種社會需要的代表的職能…”，也就是說，無論是私有者、資本家，還是那些管理（如果真的在管理）公有資產的官僚，都只是在“執行這種社會需要的代表的職能”，這些產品“總是用來滿足一般的社會需要”是不變的。這是社會必要的產品，因此“執行這種社會需要的代表的職能”的勞動，就是一種社會必要的勞動，沒有這種社會必要勞動，全部生產資料就是一堆廢物。在現代的社會經濟中，這是一個非常巨大的勞動量，把分散全體居民手中的儲蓄，一分一分地籌集起來，通過銀行向企業放貸，通過股民、股市向企業配置，資本家、企業家再冒着巨大的市場風險，把資金運用到不同產業，精心管理。投資所獲利潤，再以各種方式，分配到不同的營運資本的勞動者手中。私有經濟中，投資所獲利潤也由兩大部分構成：一部分用於投資者的消費，從我們假設一個私有經濟的無限過程來看，這就是他們勞動的全部所得，一分錢都沒多；另一部分就是以市場機制委託他們繼續作為“職能代表”為“社會需要”代管的財富。美國電動車廠特斯拉應允十年給馬斯克1兆美元收入，加上股利，如兌現，他能夠消費其中的多少呢？他又會拿出多少去滿足社會的必需？而且還要耗費多少精力為社會管理好這些財富呢？不僅他可能的消費的數量有限，而且在市場競爭的壓力和私慾的驅動下，他會心甘情願拿出很多很多，甚至拿得過多（超均衡）去滿足社會需要，並付出勞動去管理，才享受到那高消費，這不是很合理嗎？儘管他的收入、名義上的私有財產還會高漲，但實質有改變嗎？而且如果他管理不善，這些社會財產就不再是他的私產了，社會不再委託他，而是轉委託其他高手去管理了。社會資本的私有，僅僅是社會資本運作的一種形式，而且至今仍然是一種最好的形式。我這樣說當然不是它沒有問題，應該說它有非常嚴重的問題。但這裡有無償占有其他勞動者所創造的剩餘價值嗎？

在前面提到的那篇文章中，探討過私有制、公有制這兩種代管社會資本的特殊形式到底哪種更好，卻沒有討論，除這兩種方式之外，將來是否還有更好的形式。我認為，更好的形式是必然會出現的。在人類經濟發展史中可見，人的各種勞動，從體力到腦力，從生產到服務，都不斷被新的技術所取代。既然承認社會資本的籌集、管理與營運是一種社會必要勞動，它也必將被新的技術所取代。事實上已經開始部分被取代，我們不是看到，大量以投資利潤為主要收入來源的銀行員工正從這個行業退出嗎。一旦基本被取代後，私有與公有這兩種以人來“執行這種社會需要的代表的職能”的必要性就消失了。我們都知道，這兩種實現形式的缺陷是非常巨大的，對經濟的傷害是非常巨大的，這種缺陷及造成的傷害全源自人的“原罪”，當人工智能取代人來“執行這種社會需要的代表的職能”時，將消除所有這些缺陷和傷害。列舉如下：

一，在私有制下，從普通居民到大富豪，節制消費後的儲蓄和投資都是由獲利多少來決定的，而不是由經濟均衡的必要所決定，導致投資時而超過經濟均衡對它的必要，時而又是超過社會必要終致無利可圖後的萎縮，經濟強烈波動，生產不是為了人們生活所獲效用的最大化。公有制下，那些官僚只關心權力的穩固和利益，投資或被禁止，或無利可圖而失去積極性，投資持續不能滿足社會需要，貪腐盛行，且越反越腐。當AI掌控資本後，所有這些都將消失，它的算力將精準地確定均衡的社會資本積累，並不受人性的干擾。

二，私有制下，市場競爭迫使每個企業家去了解市場需求，但仍難以把握數以億計的個人的消費結構，導致產業部門產出結構不停的調整和產能的損耗。公有制下，更是無人關心個人或社會的消費結構，用計劃粗暴地管控人們的消費，失去豐富的多樣性。當AI“執行這種社會需要的代表的職能”後，消費仍然是個人帶偏好的豐富多采的消費，但能精準地被統計，並計算出各部門符合需求的投入產出，對資源作均衡的配置，既克服私有制下生產的無序，又消除公有制下的亂計劃。

三，私有制下，競爭迫使企業去提高技術，去降低成本，提高產品的數量與質量，這是一種制度優勢。公有制下，企業沒有生存壓力，技術創新又沒有多大利益可圖，個人無法從資本積累中體現個人財富的積累，技術進步極其緩慢。AI代管社會資本後，技術進步不再依靠競爭的壓力，也不由利益所驅動，而是在人工智能配合下，人們獲大量休閒時間後的一種樂趣，它不急迫，卻非常從容自然。但只要經濟仍然是人的經濟，而不是什麼新物種的經濟，那麼技術進步就一定向着人的欲望及新需求而動。事實上沒有情感、欲望和需求，就不會有經濟。人退出後的AI世界不會有活力的經濟，只剩下物質的物理運動。

四，私有制下，收入分配的不公（不是無償占有的剝削），貧富差別的擴大，導致經濟結構的失衡和人與人之間的衝突。公有制下虛假的收入分配平均，和實際的對經濟毫無推動力的更惡的收入分配不公，最後會以爆炸式的政權崩塌結束。AI代管社會資本後的收入分配是公平的，它不是絕對平均，但近於平均。貨幣、收入和價值仍在流動，用來記錄個人的社會貢獻並計算各種不同需求的數量。沒有財富占有欲的AI控制的社會資本，不會超越均衡的必要量。AI取代人的資本營運勞動不參與收入分配，就象起重機取代人的搬運勞動不參與收入分配一樣，不再有利潤與工資的分配博弈。

五，工時制，勞動時間與休閒時間的合理化，是經濟達到均衡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隨着社會帶動生產率提高，不斷減少勞動時間，增加休閒時間，能控制好生產總量與消費總量的平衡，增加就業。你不能在機器人已取代大部分人的勞動後，仍實行996的，或每周五天的工作制，這一定會導致生產過剩和失業嚴重。實踐證明，由人來代理社會資本運營的經濟中，工時制的調整是最惰性的。只有個人退出社會資本的代理，由無資本積累欲望的人工智能來代理，才能精確地根據供求平衡的要求去調整工時制。

 現在最大的問題是，社會資本的代理從舊模式如何向新模式過渡，而且還必須以極高的速度過渡。難點在於全球經濟正處在大衰退，甚至是大蕭條的前夜。由於舊模式下，追逐高額利潤的國際資本，不斷從一個經濟落後的窪地轉向另一個窪地，利用低廉的勞動成本進行高速的資本積累，一個又一個地在那裡填満過剩的產能，在那裡造成結構失衡。在已無法繼續高投資獲取高利潤後，又去尋找新的資本窪地，把資本逃離後彪升的失業和過剩產能的爛灘子，留在原地。問題是全球流動的資本已基本灌滿全球的窪地，從中國大規模流出的資本出路在哪？美國不是資本窪地，它很快就會因資本過剩而衰退。印度、東南亞…能承接一部分，但遠不如中國改開時有開放且巨大的國際市場，可從低廉勞動成本下的外向型經濟中獲高利。這種結構失衡的經濟必須有巨大的外部市場去吸納其過剩的產品，但這個外部市場經中國大規模貿易順差的啃食後已經萎縮，因此資本過剩、投資萎縮、失業上升，已是全球性問題。生不逢時的人工智能發展，沒有發展模式、收入分配和結構改革的激烈變革相配合，它就不是解決問題，而是要惡化問題。它不是要增加就業，增加需求，而是增加失業，減少需求。沒有需求的增長，機器人生產產品做什麼呢？.舊產能的大規模過剩，新的產能還要加速失業率上升，這不是對全球經濟的雙重夾擊嗎？這正是馬斯克認為，人類正處於大規模技術躍遷的前夜，這一轉變最終會帶來“全民高收入”和物質的極大豐富，但在到達彼岸前，社會將面臨劇烈的陣痛的原因。而實現這一過渡，決對少不了社會資本代管的執行者，由人向人工智能轉移的模式轉變。否則，老闆就只會用不休不眠高效工作，不領工資製造成本低廉的機器人，而不會請少工作還要拿高工資的工作者。而社會資本代管模式的轉變，當然不能用“打土豪分田地”的暴力方式，去剝奪馬斯克的資產。可以先替換換掉資本代管的人數龐大的外圍勞動，例如銀行員工和經理…，最後只剩少量的資本代理光棍在那裡為滿足社會需要，服務於那些快快樂樂少工作拿高資的工人而苦苦地盤算自已的，實際是社會的資本增值，最後也必定放棄這份苦差，與工人們一起，等待AI來決定，社會要留下多少進行再生產，多少收入分配給大家，正好消費掉高效產出的產品。而AI不拿1分錢，它會取代人的勞動，但無法取代人的情感欲望，沒有豐富多彩的需求和占有資本的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