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鴨的故事 （下）

曾華 寫於二零一九年九月五日

接着前一篇講，同學們正在為兩隻烤鴨的價格太貴，與餐館的老闆和老闆娘爭執不休。

姜班長看到大家有點兒不高興的樣子，趕忙打園場說“老闆，把價錢表給我們看一下嘛”。“給你們說了，四塊錢一斤的嘛，還有啥子看頭呢？”老闆已經顯示出了非常不耐煩的樣子，說話的過程中，迅速的與老闆娘交換了一下眼色，一種說不出來是啥子鬼明堂的眼色。

“王老二！王老二！“只聽到老闆娘用那尖利高揚的聲音，對着通往後廚的門帘方向大聲的吆喝。一陣沉靜後。“這個死娃兒跑哪兒去了嘛？唉呀，嗯是的，沒得錢嗎，就不要出來上館子嘛！“老闆滲和着罵起人來了。

大家對望着，莫名其妙的，不知所措時。姜班長下過農村當過工人，多少也見過世面的人，也橫了，“我們又不是說要賴帳不給錢，有話好好說嘛，看一下價錢表又不是啥子過分的要求，何必要把話說得那麼難聽呢？” 姜班長有些激動的聲音，加上喝了啤酒後，臉和脖子都紅光閃閃的。我在一旁靜靜的觀察着，作為班上的小女生，敢怒不敢言，心想，看看再說吧。因為常常有姜班長他們這些大哥哥大姐姐們照着，一般來說這些場合是輪不到我發言的，儘管我有時候也不是那麼好欺負的，畢竟我就在南門上這一轉轉長大的。

看見姜班長雄起了，我心裡直叫好。啍！我們這幫窮學生，也不是那麼好惹的。“價格表呢？咋個緊哚（較長時間）都拿不出來呢？咹？”，另一位塊頭比較壯實的兵哥哥同學忍不住發話了。只見他那雙本來就大大的眼晴，鼓得得兒圓的，毫不似弱的語氣，把我都有點兒嚇到了。心裡嘀咕着，“唉呀，媽呀，不要當真，打起來了哈？”

話說，南門大橋當頭上的柳陰街，也是當年的一個小有名氣的夜市區。炎熱的夏天，街頭巷尾閒逛的人也不少。聽到這邊有動靜，有事無事的人一會兒就圍了一堆堆，正好可以看熱鬧。

老闆人耿直憨厚但不老實，性急而魯莽，一看就是那種經不得急將的粗漢子。“啥子呢？想打嗦？“ 只見彪悍的老闆，把身上穿着的油膚膚的圍腰一扯，用力朝前台的柜子上一丟，“三娃子，喊人來”，一邊朝廚房裡高叫着，一邊在挽着雙袖，一副準備要大幹一場的架勢……。

“打就打嘛，怕啥子哦！“只聽見耳邊響起一陣陣，高低起伏的呼應聲。嘿，看不出來，平時溫文爾雅的男同學們，出乎我意料的，還有點兒威武的陽剛之氣嘞！當真是啤酒的威力那麼大嗦。“啥子喲，敢欺負人嗦，去喊派出所的人來！“，“喊工商局的人來！” 七嘴八舌，這下子我和幾個女同學也來勁了，故意大聲的對着街頭的圍觀群眾喊着，嚷嚷着。

“王老二，你這個死娃兒，把我的價格本放到哪裡去了嘛？咋個都找不到喃？“。只聽見圓滑世故的老闆娘，用她那花腔女高音般的聲調對着大家解釋道，依然是那招牌試的燦爛笑容，把正想給兵哥子男生打燃火的老闆，朝她豐滿有型的身後一拉。說話間拿起一支白色粉筆，竟直的走到姜班長和兵哥哥身邊的小黑板上，大手筆的寫下《本店烤鴨，4元一斤》。

一邊吹拍着手上的粉筆洃洃，一邊稍帶得意又滿意的笑容，老闆娘衝着一群目蹬口呆的窮學生，略帶寬鬆而有些訓話的口吻，不慌不忙的，一字一句地說 “以後，買東西，記得事先問一下價錢，不然的話事後找些筋來扯（找茬子），大家都不好說得！”。正當大夥還沒有反應過來，沒人接話的時候。“算了，算了。今天鬧成這樣子，大家都不愉快，我們的生意都被影響到了，我就給你們把烤鴨子算三塊錢一斤，大家禮上往來，就算啥子事都沒有發生過，總行了嘛？”

聽精明能幹的老闆娘這麼一說，大家氣也消了一半，是呀！哪個喊我們事先不問一下價錢呢？儘管門口的牌子上沒有任何地方標明烤鴨的價格，牆壁上的黑板上也沒有烤鴨的價格，下單的時候，老闆及老闆娘壓根就沒有問我們知不知道烤鴨的價格，貓起麻起，裝悶。

同學們不由相互對望一眼，想要說什麼，又不想說什麼，欲言又止，一個個像奄了氣的皮球，無奈而鬱悶。吃一虧長一智。有什麼辦法呢？

付完賬，走出餐館。一群人再沒有了來時的興高釆烈，有的只是悶聲悶氣的沉默。伴隨着成都夏天特有的悶熱，我跟着大家的屁股後面，走着，走着，感到有點兒出不勻氣了。

快到人民南路口子上的時候，迊面碰到一幫又說又笑的別班的同學正向校外大步走去，看來好像也是考完試想出去輕鬆輕鬆。“這麼早，就回來啦？“ “到哪裡去打的呀祭啊？“。儘管對面的同學熱情的與我們打招呼，我們卻繼續無聲的走着，好在是晩上，黑乎乎的，他們也看不清我們的表情。

“不管咋個說，老闆娘給我們打了折，也還是可以了噻！” 突然，姜班長打破了大家尷尬自責的沉默氣氛。“就是嘛！幸好沒有打起來哈！要不然，說不定，我們幾個現在正在派出所等着輔導員去領人嘞……” 兵哥子男生應和着說。“哈哈哈“ ”哈哈哈”。大家一下子就放輕鬆了。

“朋友啊朋友…” 不知是誰，還哼起了小調，說唱着我們已經來到了校門口，由衷的自豪感又漸漸升起，我們是改革開放的姣姣者，一幫祖國末來的醫學棟梁，誰怕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