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T: 文革時期。有一次放學後看到路邊有幾個同學圍在一堆看小人書。雖然老夫和他們並不熟悉，但當時沒什麼娛樂，就厚着臉皮湊了上去。小人書是一部蘇聯電影的影印版，沒頭沒尾，也不知道叫什麼名，就記得故事大意是烏克蘭的一個大人物，估計是宰相，勾結瑞典使節欺負人孤兒寡母，有點像老皇后和小皇帝，一個外籍曹操的故事。就在大壞蛋即將得逞之際，俄羅斯發兵了。很像俄羅斯敘事的俄烏戰爭過去式。 直到最近老夫惡補了一點俄烏知識，才估摸着電影故事的歷史背景可能是三百來年前的彼得大帝時期。當時烏克蘭首領伊萬·馬澤帕和瑞典結盟，試圖擺脫俄羅斯的影響，只可惜因瑞典人的慘敗反而讓烏克蘭失去了自主權。電影是在美蘇冷戰時期拍攝的，當然要影射現實。古代的瑞典代表了當代的西方，表明其一貫干涉別國內政，唆攛烏克蘭從俄羅斯分裂。 現代烏克蘭大致分為三個部分。如圖1所示，藍色是烏東，現在俄烏戰爭打得最火爆的區域；黃色是烏克蘭中部，核心區域，首都基輔就在這裡，橙色是西烏克蘭。從圖2可以看出，藍色區以俄語為母語的人口比例較高，最少的也有百分之二十五，最南邊的克里米亞甚至高達百分之七十七。而越往西走，講俄語的人口比例越少，最少的只有百分之一點二。這種現象大致反映了烏克蘭和俄羅斯複雜的歷史關係。烏東地區是從早年被稱作左岸烏克蘭的地區發展而來，俄羅斯占據時間最久，其中的克里米亞更是從來就不屬於烏克蘭。烏克蘭中部，早年叫右岸烏克蘭，併入俄羅斯的時間稍晚。烏克蘭西部併入俄羅斯的歷史最短，基本就是二戰以後斯大林強占的。蘇聯是二戰美英蘇三大盟國中唯一占領了別國領土的國家，卻為他人做了嫁衣裳。 俄烏關係真就是一本剪不斷理還亂的爛賬公元九世紀（唐朝晚期），遼闊的東歐草原上崛起了一個新的斯拉夫人國家，基輔羅斯（Kievan Rus）。到中國北宋初年，基輔羅斯皈依了基督教，當然是拜占庭的國教東正教，而不是羅馬的天主教。他們向拜占庭帝國派出留學生，興辦學校，引進基督教文化，和拜占庭，歐洲以及阿拉伯國家發展貿易，逐步發展成為歐洲面積最大的國家，疆域從北邊靠近波羅的海的拉多加湖到南方接近黑海，從東邊的伏爾加河到西邊的喀爾巴阡山脈，涵蓋了後來沙皇俄國和前蘇聯歐洲部分的基本盤。阿Q式的“先前闊”不光國人愛炫耀，老外其實也差不多，輝煌一時的羅斯就被後來的俄羅斯和烏克蘭供奉為共同的祖先。十三世紀蒙古西征打斷了基輔羅斯的發展進程，其東北部長期淪為蒙古金帳汗國的屬國，摻合了更多的蒙古文化基因。蒙古帝國衰落後，這些屬國中的莫斯科公國趁機發展，成就了沙皇俄羅斯帝國。西南部羅斯受蒙古人的影響相對少些，因為現代波蘭的前身波蘭-立陶宛聯邦很快打了過來，征服了這塊區域。在波蘭-立陶宛聯邦統治下，第聶伯河地區生活着一群“魯塞尼亞人（Ruthenian）”，又稱羅塞尼亞人。他們不像波蘭人那樣信天主教，而是信仰更保守，更依附世俗政權的東正教，是羅斯人的嫡系傳人，至少算之一吧。所以老夫覺得羅塞尼亞的譯法更好，因為詞頭Ru明顯來自Rus（羅斯），畢竟大家都姓“羅”。 由於民族壓迫和宗教歧視，這些人大多成為波蘭貴族的農奴，生活很苦。 很多人向南逃到第聶伯河中部盆地。這裡土地肥沃但卻是波蘭人、土耳其人、克里米亞韃靼人和俄羅斯人的幾不管地區，因此被稱為“U-krayi-na （烏克拉尼亞）”或“邊緣區”。 這些人也被稱作“哥薩克人”或“自由人”。 多說兩句哥薩克。哥薩克主要來自斯拉夫人，但起源比較雜，並不只是來自烏克蘭，也有來自俄羅斯和白俄羅斯的，還有一些土耳其和韃靼的非斯拉夫血統。公元十五世紀到十六世紀，這些人為生活所迫逃到波蘭立陶宛聯邦，沙俄，土耳其韃靼三不管的烏克蘭原野，頓河草原和伏爾加河地區。那裡氣候溫和，人煙稀少，到處是一望無際的大草原，天上地面飛禽走獸，江河湖泊游魚浮蝦。哥薩克人可以過着一種悠哉悠哉的半農半牧生活，逐漸形成了兩個較大的定居點，一個在今天烏克蘭境內的扎波羅熱，一個在俄羅斯的頓河，後來蔓延到幾乎整個南俄地區。因為哥薩克從小在草原長大，天生嫻熟騎射，素有驍勇善戰之名，後來竟成了和貴族、神父、農民、商人等等一般的身份象徵。沙皇政府用免稅政策換取徵招哥薩克人入伍，哥薩克騎兵一直是沙俄軍隊的重要組成部分。前蘇聯國內戰爭中，南方的白軍主力大多是哥薩克騎兵，紅軍名將布瓊尼也出身哥薩克。蘇聯作家肖洛霍夫的名著《靜靜的頓河》就描寫了十月革命後頓河地區哥薩克人的生活變遷。這部作品雖然得了諾貝爾文學獎，但老夫可能沒水平，感覺寫得拖拖拉拉，讀得味同嚼蠟，實在欣賞不了。頓河地區現在是俄羅斯領土，但如果烏克蘭一直和俄羅斯為敵，將來很可能受到影響。 俄羅斯人和烏克蘭人實際是羅斯人的兩個變種，差別就在他們血液中蒙古基因的多少。 就在羅塞尼亞人給波蘭人當牛做馬時，東北羅斯人可沒閒着。他們中間的莫斯科大公國依附蒙古人的金帳汗國，負責對周圍的羅斯諸公國收稅。靠着各種又拉又騙又搶的手段，莫斯科大公國逐漸富裕並強大，最後聯合本民族名目繁多的小公國一起趕走了蒙古人。人一牛逼，再叫莫斯科大公國就差點意思了，於是他們自稱Russia，中文譯作俄羅斯，表明自己才是諸羅斯的總瓢巴子。之後又經過多輪擴張，到彼得一世時期大規模引進西方文化和技術，成為東歐平原上首屈一指的強大帝國。 基輔羅斯英文是Kievan Rus，俄語是Киевская Русь，羅斯對應Русь ，羅塞尼亞人的英語是Ruthenian, 俄語是Русины ，俄羅斯英語是Russia， 俄語是Россия，都是Р打頭的單詞，在俄語中發音估計也差不多，反正老夫不懂俄語。Россия這個詞的中文譯音本應是“羅西亞”，但因為早年是蒙古人和俄羅斯人打交道最多，蒙古人發不出Р這個音，只能在前面加個元音o或e，結果就變成了俄羅斯。這一點英文的確比較好，Rus, Ruthennian, Russia 一路過來，比較容易理解他們之間的親緣關係。 只可惜親兄弟明算帳也會打架，同戴一頂Rus帽子，卻是數百年的恩怨情仇。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