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與習近平,分別是美中兩種政治制度的產物。然而,他們在性格、行事風格、以及對自身政治體系的理解上存在巨大差異,使得兩人在歷史上的相遇帶有一種難以迴避的宿命色彩。
習近平 vs 川普
美國憲政共和體制的基本邏輯是:大眾選出精英,由精英治國;中國共產黨(執政黨)自我定位為"由工人階級先進分子組成的先鋒隊",本質上也是一種"精英治國"模式。
儘管習近平/川普都是各自政治體制的產物,但兩人幾乎同時登上權力巔峰的方式卻截然不同:習近平按照中共傳統的黨內程序上升,是體制內的"精英"; 川普的當選則是美國政治制度偏離傳統的例外,是"大眾戰勝精英"的結果。 正因如此,兩人對各自製度的理解與信仰呈現出天壤之別。
習近平:傳統體制的回歸者
習近平堅信中共傳統體制的力量,而這種體制的優勢在於主動出擊的"進攻性"。習近平"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敘事, 本質上是一種主動出擊的戰略行為。
1 執政十餘年,習近平成功推動中國政治回到更傳統的中共治理模式。他在黨內採取的一系列超常規政治操作(附錄1),體現出他強烈的政治膽識,對系統運作的完全了解, 縝密的布局能力,果斷的執行風格。
2 儘管反對者試圖從意識形態角度貶低他的執政,但從公開事實來看,習近平正以越來越嫻熟的方式走向他所設定的目標,為他口中的"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做準備。
3 與朋友的討論中提出這樣的預測: 中國的政治變化不會發生在習近平執政期間,而只能發生在習近平之後。
在中國的體制下,習近平強勢政治風格 + 一套與之相配合的政治體系,是習近平執政成功的必要組合。習近平之後,中共卻很難再出現於習近平一樣強勢的領導人,既能面對習近平面對的國際政治壓力,又能適應/撐起習近平重建的國內強勢政治體制。這將讓中國的政治變化不僅只會發生在"後習近平時代",而且很可能發生在"後習近平時代"。
川普:傳統體制的叛逆者
美國的優勢在於其憲政體制,而這種體制的核心是"防守性" ---傾向於通過制度化的機制化解矛盾,維持秩序, 而非人為即時干預。二戰之後,美國成為維護國際秩序的"全球警察",也是這一體制"防守特徵"的體現。
1 川普不是傳統意義上的美國"精英",對憲政制度缺乏興趣。他在政治上的主要特徵是:削弱傳統"精英治國"機制,分裂美國傳統盟友體系,弱化美國在國際秩序中的領導(世界警察)地位。
而這些恰恰是二戰後美國強大無比的關鍵支柱。
2 川普執政的兩大政策工具是"關稅戰"和"軍事威脅", 兩者都帶有明顯的"進攻性"。這讓川普成為美國歷屆總統中的異類。川普執政的結果, 是美國傳統政治體制受到嚴重破壞,國際秩序遭到衝擊。
有學者認為,川普之後,美國政治體系可能需要"一代人時間(20 - 30 年)"才能回到傳統軌道,如果還能回得去的話。
3 川普的執政風格具有"無計劃、無章法、 即興發揮、 變化無常"的特點。
在美國強大國力的支撐下,他的執政風格偶爾能取得短期成果。但一旦面對強勁對手,由於缺乏制度支持和周密的策劃,他的風格便暴露出明顯的捉襟見肘。無論是第二次對華貿易戰,還是當前的美伊衝突,都呈現出類似的困境。
習川強烈的對比
一個政治人物的成功需要三要素:個人政治信仰 + 個人能力與行事(執政)風格 + 體制的支持。
在這三點上,川普與習近平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川普的弱項正好對應習近平的強項。而且,任何一位美國總統與習近平相比,都不會出現如此極端的反差;川普與任何一位中共領導人相比(江澤民、胡錦濤、甚至李克強),也不會出現如此強烈的對比。
這讓習近平和川普同時執政的"歷史巧合"帶有一種宿命論。
卡普蘭的強權衰落理論與實踐
美國作家、地緣政治分析家 Robert Kaplan 在《Waste Land/廢墟》中提出, 美國、俄羅斯、中國三大強權都處於衰落之中。以這個理論為背景,拜登/川普的對華政策,則帶有明顯不同的結果。
1 卡普蘭"三大強權的衰落"理論認為,
美國:從"精英治國"滑向"大眾治國",制度能力下降;
俄羅斯:烏克蘭戰爭侵蝕其帝國邊緣,普京的個人統治模式使接班風險巨大;
中國:處於"共產主義的最後階段",更像一個王朝,而王朝終將走向終結。
然而,卡普蘭認為,三大強權中,美國的衰落最慢,因為制度給了美國時間紅利。延伸到中美競爭中,美國可以依靠制度優勢"拖時間",等待中國率先衰落而取得勝利。
但這是他在2024年大選前的結論。
2. 拜登政府"激烈競爭,保持溝通"的對華戰略, 似乎與卡普蘭觀點不謀而合:充分利用美國制度的優勢,聯合盟友圍堵中國。在避免與中國直接對抗的過程中,客觀上為"後習近平時代"中國內部可能的自我變革爭取等待的時間。
利用美國體制"防守性"的特性,拜登制定出順勢而為的對華戰略; 其嫻熟的外交技巧,讓中國無法應對無形的壓力,甚至可能在不知所措中發出"既生習總,何選拜登"(附錄2)的感嘆。
3 川普的國內政策,外交方針和對華戰略,都與卡普蘭理論截然相反。再次上任後,川普削弱了美國的政治制度,分裂了傳統盟友體系,放棄了拜登圍堵中國的戰略,在國際上採取主動出擊的戰略方針,發動了第二次對華貿易戰,全球貿易戰,伊朗戰爭。結果,全球貿易戰遭到美國最高法院否決,在對華貿易戰與美伊衝突中,美國均未取得優勢, 甚至出現可能敗北的結局。
這些操作弱化了卡普蘭理論中指出的美國制度優勢,從而客觀上可能導致,
1) 人為刻意損害美國政治體制,將加速美國的衰落,讓美國失去坐等中國衰落的時間紅利;
2) 新的歷史(國際)契機, 讓中共的體製得以鞏固,衰落可能因此放緩,導致"後習近平時代"中國的政治變化的可能性減小。
結論
川普和習近平在同一時間分別執政美中這兩個對手大國,是一個極不對稱、極不公平的歷史巧合。
在這場巧合中,美國的衰落與中國的崛起呈現出一種近乎莎士比亞式的悲劇宿命感。
附錄
1.習近平上任後的一系列不因循常規的大膽政治操作:
1) 如將薄熙來的庭審公諸於世(當時看到此事時,就對朋友說,習近平不會只執政兩屆); 2)上任不久迅速逮捕軍委副主席郭伯雄/徐才厚; 3)剔除胡錦濤指定的接班人孫政才; 4)審判原政治局常委周永康; 5)強行修改憲法; 6)中共20大兩屆屆滿後繼續執政; 7)公開將前中共總書記胡錦濤架出20大閉幕會場; 8)清理一系列政府/軍隊高官,直至最近清除軍委實權派副主席張又俠。
2. 既生習總,何選拜登? https://blog.wenxuecity.com/myblog/74077/202106/19008.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