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0月17日到20日,我們遵守對母親生前的承諾、去拜訪了母親在川南瀘縣華洞村的祖居:也參觀了母親家族的碉樓和莊園博物館。小姨是母親的小妹妹,一路陪着我們同行,並介紹一些陳年往事。
桂花酒香返故里 當長江兩岸的桂花香裹挾着瀘州的酒香,漫過了青石板路,飄向了華洞村的田野,我們踩着母親童年時走過的路,帶着她未竟的鄉愁,探訪這座承載了屈氏家族百年興衰的川南村落。 ![]()
母親初中就離開了故鄉,鄉音早已消散在京城的風裡,卻在七十多年後,在她生命最後時刻,讓“牛流不分”“寧林難辨”的鄉韻意外回歸,仿佛在催促我們,替她完成這場遲到的尋根之旅。 小姨是家族往事僅存的親歷者,這位從未離開瀘州的老人,牽着我們的手,一步步揭開被歷史塵埃掩蓋的真相。我沒有在四川生活過,母親也從來不說四川話,但是在踏入瀘州的那一刻,我的四川話開關被喚醒,雖然其他北京來的親屬不太能聽懂小姨的鄉音,我卻聽得聽得字字入耳入心,還與小姨展開了對話。 小姨的講述,與母親生前零星提及的片段、以及姨媽、舅舅們語焉不詳的回憶交織在一起,拼湊出一幅橫跨清末、民國至新中國的家族畫卷,其中的悲歡離合,早已與近代中國的時代浪潮緊緊纏繞。 湖廣填川後的望族 屈氏家族的遷徙史,是“湖廣填四川”的縮影。清初,三位屈原後人告別湖北故土, 輾轉來到土壤肥沃的瀘縣定居。相較於秭歸江邊陡峭貧瘠的山崖,瀘縣的盆地平原無疑是宜居之地;先祖們在此開墾良田、繁衍生息,憑藉勤儉與智慧積累起豐厚家業。到清末,屈家已成為當地望族,一門出過四位翰林,其中一位深得慈禧太后賞識,家族聲望一時無兩。 我的外公屈薰然便是這一脈的傳人。他自幼聰慧,飽讀詩書,“五四”運動前後考入北京大學經濟系,後留校擔任助教。那段時期,他與在北大圖書館工作的毛澤東有過交集,對新思潮、新文化充滿嚮往。 北平的學術氛圍滋養了他的學識,卻未能磨平他骨子裡的川人鄉愁。畢業後,他拒絕了留校任教的機會,毅然回到四川。 彼時的中國正處於軍閥混戰的動盪年代,大城市物價飛漲,時局混亂。在親友勸說下, 外公投資了川江輪船公司,試圖在實業救國的浪潮中尋找出路。然而,戰亂頻仍、航道艱險,投資最終血本無歸。這次失敗讓他對城市的複雜人心徹底失望,轉而退回瀘縣華洞村,將全部心血投入到漢藏、漢梵大字典的編撰中,希望以學術安身立命。 兩位外婆與酒窖 外公的兩任妻子,皆出身當地名門。我親外婆出自高氏望族,其家族是瀘州大麯酒的創始人之一,家中擁有瀘州最早的一口酒窖。那口酒窖見證了高家的繁華,也見證了瀘酒文化的興起——清末民初,瀘州大麯已通過長江航道遠銷重慶、武漢,甚至在巴拿馬萬國博覽會上斬獲金獎。 小姨父拿出了一些介紹瀘州大麯的舊報紙(大概十幾、二十年前的),上面登載着高家酒窖開發的歷史,很詳實又接地氣。姨父說前些年在酒窖博物館,還展覽過高外婆家當年酒窖的照片,要帶我們參觀酒窖博物館時去看大照片。 沒想到的是,第二天我們去“天下第一窖”,先看了酒的專業化生產過程,然後去參觀酒窖博物館。沒想到的是,一段來自元朝的故事取代了這段真實的歷史。三位真正的酒窖開發者,也在歷史敘事中被完全抹平。
母親尚在童年時,母親生母我們的親外婆高外婆,就已經去世了。外公與高外婆育有三女一子。之後外公續娶了孫氏,即我們的小外婆,生有一兒一女。小外婆一直活到了上世紀七十年代,從名門閨秀變身為階級敵人的家屬,經歷的苦難自不必多言。 從我能認字開始,就記得母親的“成分”是大地主,這在當年是最“黑”的成分。其實外公只是繼承了家族產業,是個文人,一直在延續祖上遺風,在骨子裡是不了解真實世界的書呆子。 革命烈士劉國鋕 值得一提的是,小外婆的母親姓劉,其侄子是革命烈士劉國鋕,是重慶地下黨的重要人物、是《紅岩》中劉思揚烈士的真人版。我的舅公劉國鋕背棄了富裕的家族,放棄了在西南聯大“學而優則士”的前途,投身革命,當年是重慶地下黨的學運領導。他被叛徒出賣後被國民黨抓捕,關押在白公館。![]() 在解放軍大炮攻城的轟鳴聲中,舅公劉國鋕被押赴刑場,在刑場上他大聲誦讀了那首振聾發聵的刑場詩“…聽吧,像春雷爆炸的, 是人民解放軍的炮聲! 人民解放了, 人民勝利了, 我們沒有玷污黨的榮譽, 我們死而無愧!” 一邊是大地主家族,一邊是革命烈士親屬,這種看似矛盾的身份交織,註定了屈家在時代變革中的命運多舛。…… https://china.chinadaily.com.cn/a/201907/24/WS5d382500a3106bab40a024d0_2.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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