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細衛

        珞珈山原名“落駕山”，民國時期武漢大學文學院院長聞一多將其更名為“珞珈山”。這一富於禪意的更名，給這座山和這所大學增添了不少的靈氣。

    行走在林蔭小道，徜徉於書館樓台，看花木深深，聽鳥語婉轉，與之相伴不覺已滿三載。臨別之期已不遠；而今回看，總不免生出諸多留戀。於是想起寫點什麼，便有了下文，其中不乏奇聞軼事，而山水草木，本無性情，由人觀之，聖賢之道，常人之理，無不蘊藏其中，由是記之。

▲櫻園晚照▲

    平時的櫻園，總給人以暮藹沉沉的影象。大概是櫻花大道旁高聳的斑駁的灰牆和櫻花樹黝黑的枝幹所致。

    但是，晴天的傍晚就是另一番景象了，特別是在夏秋季節。這時，金色的陽光照在老牆上，使它們煥發出老當益壯的活力。陽光灑在牆上，宿舍就變成了金璧輝煌的城堡。櫻花樹稀疏黝黑的枝幹，這時已完全無法罩住一絲的憂鬱。無處不在的陽光，仿佛灑滿了整個世界和她所有的角落。那枯木，最多只能給這老屋添幾處皺紋罷了。

    我仿佛看到一對老人，他們面對夕陽相依相偎。深深淺淺的皺紋，刻畫的是歲月走過的痕跡；銀光閃閃的絲綹，凝結的是人生滌盪的結晶。一生牽掛，此刻牽手便勝仙；只道夕陽無限好，哪怕近黃昏？

    每次想起櫻園晚照，我的記憶似乎也叫這金燦燦的陽光給照亮了。

▲好大一棵樹▲

    武大給人印象最深處，除了那些老房子，大概就是那一株株參天大樹了。

    夏季酷暑難耐之時，它們提供了大片蔭涼；下雨沒帶傘時，它們也能遮住部分雨水。它們給人們提供了天然的屏障。可以說，每個珞珈學子的學習生活都與之息息相關。

    生長在路邊的樹大部分是些法國梧桐。它們樹幹粗壯，枝繁葉茂，高大挺拔，華蓋蔚然。我想，這樣一棵樹 ，必定是日光月華的照耀，晨雨宿露的滋潤，必定要吸足天地之靈氣方可長成。這樣一棵樹，也不知要歷經多少風吹雨打，寒霜酷暑，才能這樣屹立不倒。

    我想，更重要的是，它的根必定深深地埋藏在泥土裡。只有更深處的紮根和探索，才能站得更高，看得更遠。

    在春夏季節，它蔚然成風，為大地遮風擋雨；而當秋風颯颯，金風玉露降臨之時，則葉落歸根。跳動的綠，表達的是對大地的祝福；飄動的黃，傳遞的是對大地的思念。

    我想，人的一生，不正是如此麼？

▲奧場天籟▲

    奧場是體育操場，在老校區中心。四周為群木掩映；夏季風吹過，樹葉便“沙沙”地響。在周圍台階上枕着書包午睡，是一件很愜意的事。而在晚上，這裡則更熱鬧了。

    每天晚上自習回來經過此地，我都會被奧場悠揚的笛聲所吸引。有人在這裡跑步健身，有人抱來一把吉他在此彈奏，更有人蹲在台階上吹笛。有吹《梁祝》的，有吹《二泉映月》的……有月的夜晚，我喜歡在此漫步，看整個奧場像個搖籃，被皎潔的月光籠罩着，安靜地躺在武大的懷抱里。而耳邊傳來陣陣天籟，又涼風習習，真有“飄飄乎絕世而獨立，渺渺兮羽化而登仙”之感。

▲梅園暗香▲

    梅園之梅，早已聞名。

    紅梅自不必說，綠萼梅則是頭一回見。清代人贊其“古干盤瘦蛟，數朵點蒼雪”，尤喜其含苞時“婉似空谷姝，倚竹無言說”。南方少雪，踏雪尋梅之雅趣自然少有，但這裡的一段暗香卻吸引了我。

    冬日裡，每每經過梅園，總覺幽香襲人，令人陶醉。此時紅梅未開，即便是開了，也不會有如此之香。這一陣暗香，源自何方？

    一次經過梅園，突然發現園中有幾枝帶着蠟黃色小花的枝條。“色疑初割蜂脾蜜，影欲平欺鶴膝肢。”我想，這就是臘梅吧，暗香應源於此。“瘦枝梅韻格，鮮蕊桂肌膚。月下高真夢，煙中靜女圖。”婀娜婉轉，嬌而不艷，如深藏閨中的少女。難怪陸游要將其“插向寶壺猶未稱，合將金屋貯幽姿”了。

    用臘梅釀酒，醇香無比。豪放如陸游，當然“痛飲便判千日醉，輕狂頓減十年衰”了。

▲三秋桂子▲

    宋朝柳永有詩云：“此地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可見除了荷花，桂花應算得是南方另一種有代表性的花種了。桂樹屬常綠小喬木，花期早於菊，大概在中秋左右。因此有詩說其“黃綻早先籬菊信，碧寒仍帶澗松姿”。桂樹平日與它樹無異。古人云：“南中有八樹（指桂樹），繁華無四時。”

    一年四季，它總是青青翠翠，“妍姿無點辱，芳意托幽深”。武大桂園此樹甚多，遠看一簇簇的，近於灌木，既無梧桐之挺拔，又無青松之虬勁。

    然而，每當中秋來臨之時，一股股清香便由此散發，瀰漫整個校園。桂花細如粟米，因此稱作“粟蕊”，不細看是發現不了的。傳說月宮中生有桂樹，桂與月，因而成為古代文人墨客筆下的佳寵。

    我想，中秋之夜，一邊品桂花酒，一邊賞月，該是一件詩意十足的事情吧！

▲菊花盛會▲

    梅蘭竹菊被譽為“四君子”。花中梅雖高雅，但南方不多見；蘭雖美質，我至今未見，即便是見了，也不知其為蘭；只有菊花是常見且人人熟知的花種。菊花品種逾三千，大概是百花中最大的家族了。或家養，或野生，一苞開而百朵應。一簇簇的金黃，開遍陽台牆角，田間地頭，把整個蕭瑟的秋天點染得好不熱鬧，真稱得上是一次“菊花盛會”了。

    每到農曆金秋十月，武大都會舉辦一次菊花展，引來不少人駐足觀賞。黃菊最為常見，金燦燦的，聲勢浩大。還有白，紫，紅三種較少見的。對於白菊，唐劉禹錫贊曰“瑩靜真奇樹，分明對玉堂。仙人披雪氅，素女不紅裝”，“向風搖羽扇，含露滴瓊漿”，已道出其形態神韻之美。另有一種紫瓣黃蕊的，古稱墨菊，有人形容其為“烏沙（通‘烏紗’）漉酒後，掛在菊花枝”，極言其素潔高雅之美。對於紅菊，有叫“桃花菊”的，“羅綺嬌秋日，樓台媚晚霞”，已是嬌媚無比；又有詩云“九秋霜露無情甚，時約行雲護彩霞”，更是瑞氣橫生。

    這是一年之中最後一次花的盛會。“不是花中偏愛菊，此花開盡更無花。”菊不媚春夏，默默孕育，寂寞等待，頂着秋露寒霜而開。而這一次驚世駭俗的綻放，竟似勝於春之百花，夏之茂林。

    大器晚成，往往成其大也。

▲鳥語林▲

    武大多鳥，尤以灰鴿，斑鳩，麻雀為多。走在林蔭道上，經常會有鴿子竄進竄出。

    每天早上，我總是在鳥語宛轉中醒來，真是“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

    鳥較集中的，在梅園的珞珈山麓。山上多樹，名曰“女貞”，屬常綠喬木；地植常綠草，因而這裡四季如春。此地依山傍水，極為幽靜，成為人們學習、幽會的佳地，也是鳥兒棲息的理想場所。

    秋天是這裡最熱鬧的時節。此時女貞樹的果實成熟，成為鳥兒們爭搶的美食。吃剩的核兒，帶着果實顏色的糞便，一齊掉下，毫不理會下面的行人。此時要路過這裡，最好帶把傘，以抵擋這“便雨”，不然一路走下來，身上須不好看了。

▲書館有佳園▲

    在圖書館的文理分館，有一處極幽靜雅致的去處。

    此地三面為圖書館環抱，北靠山壁，長寬皆不過十米。然得能工巧匠之手，竟也有“山”有水。南植梔子花樹，每到五月，花香四溢。北有假山靠牆，山邊有竹林。起風時，竹姿搖曳，風移影動，倒也不錯。地鋪石子；中有走廊，三邊圖書館皆為廊；廊下小溪穿過，中有池水噴泉，噴泉為舞，溪水潺潺。在此覽書休憩，自然最是愜意不過。

▲櫻頂鳥瞰▲

    櫻頂在獅子山頂，獅子山是老武大的北部屏障。

    這裡大概是武大海拔最高的地方了。山南麓矗立着櫻園宿舍，高聳着直與櫻頂相平。宿舍各棟之間夾着登山階梯，異常陡峭；從底下往上看，簡直像天梯。沿着階梯從南麓拾級而上，到達山頂，卻是一片平坦，屋舍儼然。中央是老圖書館，屬斗拱式傳統建築：外觀高偉，裡面寬敞。

    從這裡可觀武大全貌。俯瞰珞珈，只見群木蒼翠，偶爾露出斗拱一角。珞珈山主脈如一頭睡獅，橫臥於南；東湖水似一面明鏡，蜿蜒於東。水環於山，山融於水；山水相映，成靈秀珞珈。

    在櫻頂幽靜的一角，聳立着聞公雕像。他眉頭緊皺，似若有所思，又似在靜靜地凝望着珞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