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車司機的經歷 李公尚 三 莎拉似乎是一個一開口就停不下來的人。她問起我的家庭,我告訴她我妻子去世後,我因為害怕自己在家裡孤獨,就出來開卡車。她由此說起她自己的家庭,告訴我說她十六歲時高中還沒畢業就和一個比她大十二歲的卡車司機好上了。當時她不顧父母反對,義無反顧跟着他走了。可是和那個男人只過了十年,那個男人拋棄了她,又帶着別的女人走了,為了活下去她做起了陪車女。平時她不陪車時,就待在芝加哥的家裡,那些需要她的司機會通常會提前兩三個小時給她打電話,通知她幾點鐘能到達芝加哥附近的某個休息站,大約能停車多久。談好價錢後她就開車趕去那個休息站。通常她會比約好的時間先到一會兒,幫他占個車位。那些不在休息站過夜的司機,一般來不及洗澡,她大都為他們準備消毒清洗劑和酒精紙巾,讓他們性交前清理一下。因為說好的性交時一律戴套,所以保險套也都由她準備。有些司機根本不在乎她的感受,見她上車話都不說,示意她脫下衣服,就把她摁在床上一頓瘋狂輸出。對於這種人她也沒有必要曲意迎合,擺出他想要的姿勢任由他發泄。既然他們不把她當人看,她也就沒必要為他們浪費感情,一般忍個半小時就結束。完事後她拿了錢就立即離開。她很理解每個司機長途行車後都很疲勞,性交一結束他們都希望快速入眠。 我開車有莎拉陪着聊天,時間過得很快,不知不覺開了三個半小時。晚上九點多,我再次停下車休息,莎拉端着餐具下車去清洗。丹尼爾醒來,和我一起下了車,伸展着身體去洗手間,問我:“喜歡我的女人嗎?你們好像很談得來”我說;“她看上去很善解人意,是個心地善良的女人。”丹尼爾說:“我見識過的女人多了去了!這算什麼!我喜歡品嘗不同類型的女人。”休息過後我繼續開車,丹尼爾回到床上想再睡一覺,讓莎拉上床去陪他睡,床鋪只有三尺多寬,躺兩個人很擠,等丹尼爾睡着後,莎拉又抱着衣服離開床鋪坐到副駕駛位置上,一件一件地穿上。我試着問她;“你不會就這樣坐一夜吧?”她說“這樣坐着總比擠着舒服。你和丹尼爾換班時,我就到上鋪去睡。” 莎拉向我介紹一些卡車司機不為人知的事,說新司機一開始都不好意思找女人,等他們獨自開車了才會大膽去找,老司機可不在乎這些,車上有人也照樣找。我好奇地問:“如果遇到幾個司機同時都聯繫你,你怎麼辦?”莎拉說:“那要看具體情況。我曾遇到過一天早晨就有六名司機打電話預約的,我只能根據他們到達休息站的時間安排順序。這種情況多發生在開夜車的司機身上。很多司機不喜歡白天的交通堵車,專門夜裡開車,開到早晨,停進休息站,洗完澡睡覺前都想速戰速決來一炮,促進睡眠質量,白天能睡好一點。有天早晨五點多一個司機打電話約我說他正在洗澡,讓我馬上過去,我放下電話立即起床化妝後開車過去。我理解男人晨勃時的急躁,願意儘量去幫助他們。路上又接到兩個電話,告訴我他們大約到休息站的時間,我就按他們到達的時間分別作出安排。後來又陸續接到電話,我只能把晚到的司機往後排。這些火燒火燎的司機們時間都不會長,但脾氣都不小,我得罪不起,一個完事後我也來不及洗澡,用酒精和消毒巾清理一下就趕去下一個。那天直到早晨九點多才消停,我關閉了手機開車回家睡覺,再來活也不接了。結果後來又有十多個電話打進來。” 莎拉和我愉快地聊了一路,不知不覺已經午夜十二點半了,車載電腦發出警告,我的駕駛時間即將滿了,提示我最近的休息站地址,引導我去那裡停車換班。我看了一下那天的駕駛里程是六百多英里,心裡很高興,感謝莎拉陪我聊了一路,我沒有感到疲倦。我開進休息站後先去加油、刷車窗。加油需要半小時,我順便做交班車檢,然後叫醒丹尼爾,把車交給他後我去洗臉刷牙上廁所。回到車裡時,莎拉已經躺到上鋪去睡了。 我在下鋪鋪好我的臥具,躺在下鋪上熄掉床頭燈。丹尼爾把床鋪前的掛簾拉開,這樣他可以從後視鏡里窺視到我和莎拉。但如此一來,卡車在行駛途中從車頭對面照射進車內的燈光就會不斷映射在床上,影響我的睡眠。丹尼爾並不考慮這些,我想到莎拉住在上鋪,車外晃來晃去照射進車裡的燈光首先影響的是她,她沒說什麼,我也就不好再說什麼。我躺在床上看一會兒手機,不知不覺就睡着了。 第二天我在開車時,收到老金打來的電話,開口問;“你老兄這幾個月不見動靜,躲到哪裡去了?林嫚向我打聽過你兩次,你有沒有意思倒是給個回話啊,別老是神龍見頭不見尾的玩兒深沉。”我告訴他:“我已經當上卡車司機了,在卡車公司里接受了一個多月基本培訓,又在路上跑了一個多月的車,全美國東西南北到處都跑,遇到了不少新鮮事兒,估計再過半個多月就可以回去集中休假了。”老金沉默了一會兒說:“真想不到你這傢伙是這樣任性,說走就走了。林嫚還以為你是看不上她,玩兒失蹤呢。”我說:“我現在開卡車干的是粗活,恐怕再見了面是她要看不上我了。” 老金掛掉電話不到半小時,老李也給我打電話來了,開口就說:“你老兄自毀前程,干起苦中作樂的事情來了。別以為我不知道卡車司機那些事兒,我在網上看到過卡車司機一路走一路留情。你再怎麼樣也不至於這樣作踐自己吧,你要想學駕駛,就來高大上的,出五萬美元學費跟我學一年駕駛飛機,不比開卡車體面?上個月我和老金去他表妹林嫚的咖啡館聚會,白潔也去了,她問為什麼沒邀請你一起去,當時我還解釋說你可能還沒從喪妻之痛中緩過來,獨自外出旅遊散心去了。現在你幹這種粗活,就別想再和白潔這種自視清高又孤芳自賞的女人交往了,她一向是看不上沒品位的男人的。你真是費了我一片心血!” 和他倆分別通完話,我們要去的休斯敦遙遙在望了。車載電腦通知丹尼爾,把這趟拉的貨櫃卸在休斯敦中轉站,再拉另一個貨櫃去美墨邊境的華瑞茲城,行程七百英里,要求明天下午到。我開到中轉站拉上新貨櫃後,把莎拉送到附近的休息站讓她下車。莎拉和我握別時笑着說;“這一路上和你聊得真開心,什麼話都能聊,你一直在認真聽。過去從沒有人願意聽我聊天,這一路上我說的話比我平時一年說得都多,”她囑咐我去芝加哥一定給她打電話。 第二天上午,我們的卡車還沒到華瑞茲城,公司調度通過車載電腦發來指示,讓丹尼爾在途中找一個卡車休息站放我下車,由他獨自開車去華瑞茲城,我在休息站等待公司的另一輛去墨西哥埃莫西約的卡車,載我到美墨邊境位於墨西哥一側的諾加萊斯,去開一輛被海關扣下的公司卡車回到美國這邊來,去亞利桑那州的菲尼克斯,把卡車交給公司一位家住菲尼克斯休完假回公司上班的司機,並暫時跟着他開幾天車,公司再安排我和丹尼爾會合。 我按照公司調度的指示在一個卡車休息站下車後,等候公司開往墨西哥埃莫西約的卡車到來。休息站里設有一個小型賭場,裡面有十幾台老虎機,我進去轉了一圈,換了十幾枚二十五美分的硬幣,坐在一台老虎機前打發時間。突然賭場內刺耳的電鈴聲和嘈雜的音樂聲大作,我被嚇了一跳,驚得東張西望,發現我面前的老虎機嘩啦嘩啦向外吐硬幣。在場的人都被聲音吸引過來。等老虎機聲威大作地吐了一陣硬幣後停下來,屏幕上顯示是兩千美元,並提示可以把這些硬幣放進旁邊一台機器內,自動兌換成一百元票面的兩千美元紙幣。我驚喜得手足失措,周圍的人起着哄向我祝賀,我取了紙幣,抽出幾張給現場趕來的工作人員,讓他們給所有在場的人買一份可樂(卡車休息站不許售賣酒精飲料)和漢堡。在場的十幾名司機向我歡呼,一名坐在一張餐桌旁的白人女士走到我面前,她身穿遮着臀部的長襯衫,下身光着腿,打開前襟,露出裡面紅色的三點式內衣,在我面前轉了一圈,問我是否需要。我早已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暈頭轉向,塞給她一百美元,丟下她不顧一切逃出了賭場。 我在休息站大約等了一個多小時,激動的心情一直難以平復。公司去往墨西哥埃莫西約的卡車到了,司機通過電話找到我,我上了車。車行三個小時後,到了美墨國境,美國海關對離開美國去墨西哥的卡車查得並不複雜,查驗了司機護照、運貨單據和貨櫃的海關關鎖就放行。車開到墨西哥一側,墨西哥海關更簡單,只檢查司機護照就放行我們進了墨西哥。到了墨西哥埃莫西約貨場我被告知,公司的一名墨西哥裔司機拉了一貨櫃印刷紙從墨西哥入境美國時,被美國海關扣下後停在美國海關里。公司讓我把這輛被扣的卡車開回到美國去。 我從貨場取了公司的文件,到美國海關去辦理取車手續時才知道,從墨西哥入境美國的所有車輛都要經過嚴格檢查。查車時所有司機都要到旁邊休息室里去等,美國海關先用氣體探測儀,伸進貨櫃車廂下面的專用氣孔里探測裡面是否有二氧化碳氣體,如果二氧化碳氣體濃度超過一定數值,就懷疑裡面藏有偷渡者,需要打開車門全面搜查。如果氣體正常,警察牽着幾條緝毒犬圍着卡車轉,卡車內如藏有毒品,緝毒犬能聞出氣味,警察就打開車門進行徹底搜查。與此同時,警察還用手持X光探測儀檢測車內是否藏有槍支。我當時很奇怪,美國是個自由擁有槍支的國家,為什麼還要搜查進入美國的槍支?旁邊一名等待檢查的司機告訴我,走私進入美國的槍支沒有登記類型和搶號,政府無法控制。公司那名墨西哥裔司機從墨西哥拉了一個裝有十卷印刷紙的貨櫃入境美國,印刷紙每卷重一點二噸,全車貨物重十二噸。海關用氣體探測儀探測卡車貨櫃內氣體時,沒有測出車內有過量的二氧化碳,但是在卡車被放行後,卡車貨櫃廂內傳出了拍打車廂的救命哭喊聲,海關當即攔停卡車。 卡車的貨櫃箱門被打開後,警察發現車廂內豎着擺放的十卷印刷紙捲筒里,有兩卷內分別藏着一男一女還帶着小孩的越南人。警察用氣體探測儀檢查車廂內的二氧化碳氣體時,兩名偷渡的一男一女按照蛇頭的指示分別用塑料袋套在自己頭上,讓呼吸出的二氧化碳不泄露到塑料袋外面,女人給孩子頭上也套上了塑料袋。警察沒有檢出過量的二氧化碳對卡車放行後,女人摘下孩子頭上的塑料袋,發現孩子已經沒有呼吸了,急得大聲哭喊。警察逮捕了偷渡者,公司的那名墨西哥裔司機因為協助偷渡也遭到逮捕。聽說他收了偷渡者一萬美元。 我在美國海關辦理完提車手續,發現車廂內運輸的印刷紙捲筒被切割得四分五裂。海關警察當着我的面把卡車貨櫃封上關鎖,讓我在文件上簽字。我估計這車貨物的損失要由公司來承擔了。我把被扣的車輛開回到美國亞利桑那州的菲尼克斯,在休息站里等待前來接車的司機。我到休息站里的賭場又去轉了一圈,堅決不再動老虎機,我知道運氣只有一次,贏了不賭才算贏,再賭必輸。 前來接車的司機名叫威利,是個黑人。看着他肥胖油膩的身體,我想他一定愛出汗。讓我想不到的是,他身後還跟着一個十多歲的女孩兒。威利和我握手時介紹說那是他女兒,學校放假跟着他出來玩幾天。我心裡咯噔一聲:糟了,駕駛室又要變成派對了。 (本文根據當事人敘述采寫。未完待續。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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