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有容：日本为什么得不到邻国尊重？

　　对许多日本人来说，日本最近同三个邻国的领土主权争执，在很多方面可以说是当头棒喝。首先，是日本人突然发觉“国家在外交上变得软弱无力”。换句话说，“为什么所有邻国都对我们不表示任何尊重？”

　　事实上，在独岛／竹岛主权纠纷重新爆发期间，日本首相致韩国总统的亲书被拒绝和退了回来，让日本人感到震惊。这种最严重的侮辱在外交上是前所未闻的，尤其是在关系应该是友好的两个国家间。

　　除了韩国人，日本人对俄罗斯总理7月前往千岛群岛访问所表示的愤怒，也被俄罗斯领导人取笑。千岛群岛由俄罗斯占领，日本却宣称拥有主权。

　　更让人瞩目的是在钓鱼岛的主权争执中，中国国内的强烈反日本示威。日本驻中国大使座车国旗在北京街头“被抢”更是一大耻辱。

　　一些日本人尝试把这些情况解释为中国及俄罗斯要测试美国捍卫日本的决心。但这并不能解释韩国这个美国亲密盟友的行为。事实上，日本在同其亚洲邻国交往上外交实力大减，至少部分可以归咎于两个原因：对美国的过度依赖及其传统上对亚洲的鄙视。

　　日本对美国的政治依赖（一些人认为是主从关系）一直是个公开的秘密。在他最近的著作中，日本外交部国际情报局前局长孙崎享（Magosaki Ukeru）列出了自二战后想要终止这种依赖的首相所付出的代价（通常是突发的丑闻，然后黯然下台）——这样做对政治前途是不利的。

　　在1970年代，日本官员在电视上表示：“对于这课题，在美国人表态后，我们会说明我们的立场……”是常见的画面。当日本于1990年代尝试争取在联合国安理会的常任理事国席位时，外交圈子当时流传的笑话，是这将让美国可以在安理会行使两个否决权。即使是在国际报章，上一回看到日本对任何重大全球课题立场的文章也是很遥远的事情了。在外交上，这种让极端民族主义者东京市长石原慎太郎于2010年形容日本是美国的“妾”（concubine）的政治依赖，对得到其他国家的尊重是没有帮助的。

　　不相互尊重的友谊不牢固

　　诚然，许多亚洲政府都必须同日本这个亚洲最发达国家维持友好关系。然而，尽管人们钦佩日本在战后所取得的种种成就，许多亚洲人也的确对日本对西方表现出极端崇拜，对其他亚洲国家却一直很傲慢感到不满。这种看轻亚洲的态度——它让日本在战后67年还不能为其殖民与军事历史表示真诚的忏悔——完全不能激发真正的友谊和尊重。没有以相互尊重为基础的友谊，就像日本人常说的，在“没有钱的时候便没有朋友”。　　

　　根据一项日本政府于2008年在东南亚进行的调查，单是在新加坡，便有57.8%的受访者选择中国为“东南亚最重要的伙伴”，选择日本的只有3.6%。在马来西亚（中国39.2%，日本25.8%）与泰国（中国42.7%，日本25.3%），中国也比日本更受青睐，虽然情况没有像新加坡那样悬殊。选择日本的情况只发生在传统上较反中国的国家如越南（16.5%，42.7%）、菲律宾（8.6%，32.7%）及印度尼西亚（12.8%，37.9%）。

　　一名于1980年代访问日本的法国教育工作者，同来自日本最有名精英培训学校的年轻学生进行了长时间的讨论，他们对西方了如指掌的知识：如法国文化、英国文学及美国政治等，让他感到惊叹。然而，当他提出一个关于中国与韩国的问题时，这些日本未来领袖却让他震惊地几乎鸦雀无声。结果，这个法国学者带着“他们甚至不认为自己是亚洲人……”的结论离开。

　　众所周知，大多数日本学童在成长过程中并没有正确的学习及认识自己国家的近代历史，主要是他们的先辈在亚洲的所作所为。这种教育上的偏差和普遍的社会冷漠，让许多年轻日本人甚至不知道他们的国家曾对美国和亚洲开战。因此，他们不明白为什么国家一直被要求向亚洲其他地区道歉也就不让人感到意外了。

　　日本在亚洲有着支持和平、勤奋和发达国家的相当正面形象，其邻国最近对它不够尊重的态度让人感到遗憾。我不时听到在政治上对日本反感的中国年轻人，对日本的高科技和文化水平表示赞赏。日本只须作出一些努力，便可以在不看美国脸色的情况下表明自己的观点、诚实地检讨国家的历史、及用对待西方伙伴的同样态度对待亚洲邻国。本来就对日本赞赏有加的亚洲人，没有什么理由不会给予日本同样的尊重。

　　(作者是退休法国外交官，曾派驻日本、美国、新加坡和中国。叶琦保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