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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叫我早點退休

母親坐在愛心敬老院的竹椅上
喜悅中有一種等待的目光
啟發，你要早點退休
這句簡單的話咋就這麼
像一隻螞蟻爬鑽進我的耳朵
咋就這麼鬧得我的心一直痒痒

然而，我忽又對着一堵老牆
它腳下蒲公英的瘋長
面直鏡頭與滿頭白髮的母親
遠望時提前回放出無助的滄桑

李家弄是我的老家母親的村莊
它李字開頭的村名是我今生的難忘
這些年我已經心態平緒
所以這公務員的身份又能什麼
村子沒有理由不讓我擁有的地方
生活在農村又有何妨

現在，我只想
借鑑母親的意思思考一下飛翔
因為退休是時間問題
返鄉是遲早的事，這就意味
記憶的河水不在夢裡白白地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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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外一首）
責任編輯：楊芳俠

戲已顯露破綻，戲還在演
用沾滿脂膏的手指抹平裂痕
沒人拂袖而去， 裝着沉醉
沒人飲毒吞金進瘋人院

穿上露洞百出的戲裝
台詞是現成的，動作是設計好的
化妝是必要的，面具人人都有
隨波逐流的人擁有人生的主動權

一心想着不被罰出場
他們入戲，或者假裝入戲
堆砌笑容，端起杯子逐個敬酒
唯你孤絕脫俗，遺世獨立

那隻老虎過於溫柔瑣碎

那隻老虎過於溫柔瑣碎
讓人膩煩，可它原本不應該這麼萎縮
想象中，它應該呼嘯着衝下山坡
又呼嘯着爬上山崗，對着燃燒的太陽抒情
我愛的是它出沒叢林的敏捷還有那
威震山河的一聲長嘯

可如今，除了病入膏肓的老虎
已沒有別的老虎，懷念野性
我的愛情陷入深深的憂鬱
唉，那隻吐氣如蘭的咬着生活左耳
夢囈般訴說的老虎
沒救了，真的沒救了

絮絮叨叨，它請求原諒
親愛：我只是累了，只是沒緣由的睏倦
只是厭食，只是缺少睡眠… …
好了，牴觸的小刺倒了一片
老虎，全中國的老虎，睡吧，睡吧
睡成悲哀，睡軟骨頭，睡成遺忘的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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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一本書寫序（外一首）
責任編輯：風兒

翻開夜色，星辰在指尖閃爍
順着風吹的方向，讀一個日子
那時，陽光很暖。心在紙上跳

你身上的藍天、白雲
將幸福分成，很多章節
“我和你”深陷引號臂彎

兩朵錯位的時光，在一本書中
臉貼着臉，像兩顆露珠
彼此傾聽和融合

風代替我仔細尋找
你深藏體內，和那個詞
有關的
所有暗示和隱喻

今夜，我在文字的球場上等你

最後一次解救你！

六月的風輕敲一扇門
記憶虛掩，院裡桂花樹下
依舊掛着你三件衣服
防彈衣、隱身衣和那件淺色西服

它們用各種會議、酒局和工作將你軟禁
並用鍍金的轎子一再將你抬高
你不得不，在微笑中微笑
慢慢習慣在漂浮的雲層中漂浮

放開一個數字，我用風聲
撥打你已不在服務區的電話
是想告訴你，今夜
我在文字的球場上等你
當你抬起頭，月亮就是我
揮拍拋向你的，那個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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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的細菌（外一首）
責任編輯：若荷·影子

一個噴嚏
加重了我對你的感冒
讓你變成我
不可缺少的細菌
伴我呼吸
伴我吞咽

我要不斷
用鼻子和嘴巴一起
用力呼出風和雨
吐出強有力的情絲
才能在昏沉中抵達至你

我要不斷
咳，咳出如血一樣鮮活的花朵
才能觸動你
讓你睜眼閉眼就能感應

你是我無處不在的細菌
有你，我呼吸困難
沒有你，我呼吸更困難

梅，真想與你曖昧

那撒着嬌呶起的小嘴唇
那隨風款款而舞的小身影
那在枝頭半遮半掩的小小的笑靨

梅，你裸露的小肩膀被風颳疼了嗎？
你小小的衣袂被風吹皺了嗎？
你打開的小芭蕾舞裙被雨露濺濕了嗎？

我的幻想有毒呵，梅
望見你，在枝頭旋轉起來的模樣兒
仿若蝶，撲哧撲哧飛舞，落英紛紛
讓人心疼不已

梅，你藏身梅園百年
我似已等候了百年
真想與你一起攀上高枝
嫁給三月，裹住裸枝，讓春寒不再受凍
真想與你纏綿盤繞
讓枝頭的春情更加泛濫

梅，真想與你曖昧
在梅園深處
你只用一抹淡淡的香氣
就將我全部占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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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聽見螞蟻的歌唱（外一首）

責任編輯：劉煒

我能聽見螞蟻的歌唱

它們與漢字的默契

將從雪地的深處，躍然紙上

丟失故鄉的人

席地坐在槐樹下，看着

一隊螞蟻搬着過冬的食糧

一隊螞蟻搬着陣亡的兄弟

它們的哀傷藏在歌里

像冰下的流水，聲音大得接近微弱

它們渺小的身子，哀傷

遼闊而又空曠。像一根尖銳的針

穿透北風鼓起的黑棉襖

露出天堂的星星

一個失去了土地的人

扶着槐樹站起來，從家園的碎骨間

小心翼翼地向前

內心，已被挖掘機抓破

流着血，比螞蟻還要驚慌

他跟着螞蟻的隊伍向前

尋找糧食和親人

哀傷只有自己能夠聽見

拓印

冬天，樹葉落光了

多麼安靜。水泥地上蠕動的枯葉

是樹被割下的舌頭

冷卻的訴說，含糊不清

冰凍的夜晚是一間黑房子

豢養的黑保安，讓委屈

不平，甚至憤恨都像蘆葦

受傷的羽毛無聲地落入水中

一張張脆弱的選票

被招搖過市的宣傳車

鑄成了工具，只供少數人使喚

大多的姓名一簽上去，就被釘着鐵掌的腳

踩來踩去。冬天的樹葉落光了

所有的掌聲落光了

多麼安靜，及時的雪呵

村莊又被漂成了白紙

可看似乾淨的世界

只要孩子用鉛筆一拓印

就會顯山露水

一切的罪惡與善良

就會被春天再次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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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夏之後，雪又一次落在祁連山脈（外一首）

在荊山遇到一棵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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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苦役的雨（外一首）

責任編輯：梅雨

雨本來就是大地上的水，不單在江湖河海

也在植物動物微生物體內

在泥土裡，在石頭裡

一匹狼曾試圖用它灌溉月亮

梅花鹿攜帶着它跑遍叢林

水獺用它繁殖幼崽

古人一次可以射出一海碗精子，其中99．99%是水

……這些水利用一切機會

拉着陽光向天空攀援

以灰塵為核心，以為能上天，以為能遮天

在冷遇中，再度成為水

臉終於掛不住了，哭着，鬧着

回到大地

它幾乎沒有記性

老是重複同樣的故事

它是西西弗斯，在古希臘神話里終生服着苦役

鴿子花，我是不是有些殘忍

我從來沒有停止過做傻事

我吻過你走過的土地

把你的足跡拓下來夾在里爾克的詩集裡

你的腳印，我用手撫平

不讓粗心人踩疼

更多時候，我圍起柵欄，闢為玫瑰花園

我施魔法讓你成為豌豆公主

口袋夫人

我胸前的口袋，沒有派克筆

也不讓雪萊的鵝毛筆歇腳

無論走到哪，口袋裡總是裝着你

你最初投給我的一瞥

養在一池清水裡

以星星、月亮、清風、晨露、三葉草為飼料

這麼多年，不見它瘦，不見它胖

還是當初模樣

就像時光，一顆心，一根筋

我每天割下你的雙乳

或做手套，或做護耳，或做鼠標、茶杯

很多時候

我喜歡做日本人所說的波子

童年的我和現在的我，各執一球

看誰把誰的球，彈進洞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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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沙蟲（外一首）

責任編輯：李子良

像一個純情的歌手
打開粉紅的翅膀
“沙沙——沙沙”地唱

獨唱、合唱，巨大的天空跟着唱
唱出風，唱出雅，唱出
蒼蒼的蒹葭

“沙沙——沙沙”地
落進風
落在一首詩里長出蓮葉
落在一闋詞上開出稻花

我用十里的野花追你
用瘋長的羊鹼草追你
用防風、地黃、甘草，這些瀰漫的藥香
追你

追你詩的韻腳，詞的艷
追一首童謠——
“沙沙蟲，沙沙蟲——
小豆開花，綠豆贏。”

註：沙沙蟲，螞蚱的一種。打開粉紅的翅子，在天空“沙沙”地飛。

彎曲的黃昏

黃昏。炊煙向上，都是通向天空的道路
河流則從草地下來
白的河流，流進羊圈
黑的或黃的河流，流進牛欄

那些來自草葉上的氣息，釀成了二鍋頭
把黃昏，燒成60度

越來越彎曲了，黃昏！它收進塵世最後一朵光芒
縮進一個捲軸
把那些醉成月光的男人和女人
藏進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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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妻詩一·古意·渡黃昏（外一首）

詩詞責任編輯：南客

心相隨，未有煩言。
歸去青山已近，嬌媚人殷殷。
輕歌曼舞，玉盤金輪。

年少情不知，愁幾分。
光陰離殤，但念秋色長，伴君共渡黃昏。

與妻詩二·殢人嬌·南園

南巿有園，和睦人家喜靜。
遠奢世、喧囂不整。
對三千界，小曲祥仙境。
和李杜、盡意盡情酣詠。

粗飯淡茶，俗身布影。
吳聲里、淡妝穎穎。
相偕恩愛，趣攜心祺聽。
共許願，情在今生同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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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莊（外一首）

相片裡的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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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時光的深處等你（外一首）
責任編輯：柔風一縷

（一）

忽然間，沒有了你的音訊
我截住過往的風，打探你的消息

你這忙碌的沒日沒夜的傢伙
你看，微風習習，楓葉紅遍

江南的秋色正好。你可別誤了那一場生命的盛宴
我會在九濱，在時光的深處，手執一枚火紅的楓葉
——等你！

（二）

在每一個忙碌的日子裡
我依然會想起你。親愛的，你的名字
在陽光中飄落，在江南的土地上生根開花，在我的眼眸中
燦爛成滿山火紅的楓葉

它的顏色，它的形狀，恰似我們火熱的心
正把快樂和幸福，悄悄搬運到
我們永遠相愛的
——路上！

（三）
你總是越走越遠，讓我
連你的呼吸，都無法觸及

其實，你不必逃開我，我也逃不開你
一想到你，我的心就無能為力

你看，秋深了
我多想貼近你的耳邊，輕聲地說

親愛的，你和秋天一樣，是個內涵很深的男子
我要讓整個秋天的森林着火，用一生的長吻
——燒你！

愛的最後……

當樹葉一片片落盡
我們也就老了

守着一點點瘦下去的時光
我已經沒有太多的奢望

如果說，還有什麼遺憾
那就是我們依然無法相見

我真怕有一天，我老的
連牙齒都沒有了，拿什麼咬你

親愛的，我也是那麼的愛你
愛的最後，只剩下溫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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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書人或竹（外一首）
名譽編輯：李潯　 　

靜靜地靠着讀書聲青青的瘦
不讓旁人看見你有多用功
屋檐上的雨水有杜牧同樣的語氣
沒有年代更沒有理由
窗外馬會不停地出汗
會有謝安或者元稹一閃而過
春天同樣是孤獨的
紅花綠葉中沒有反對意見
沒有任性的小雨
那個走向美景的人背形是灰的
腳步聲散漫又多疑
這是你嗎至少不是童年的你
無論是春還是秋
有人在研墨許多年了
寫紫檀一樣氣息的大字
告訴遠方朋友種菜的樂趣
默默地站在後窗偷偷的瘦
不讓任何人知道你只喜歡清風
也許是你守着一屋子的書
從頭到尾按頁碼
一頁頁翻到今天
滿腦子仍然沒有窗外的事件
是這樣嗎許多年
仍喜歡握住虛心的毛竹筆桿
描寫着實心的風骨
那隻床和椅子空着
低低的體溫沒有想法
甚至沒有搖晃的吱呀聲
這樣的場境使一個孤獨的人
終於寫下了清高的問候

花腔

此刻只有濃妝二百年的唱腔
五百年的戲文都隨季節拉成了花腔
你移着碎步水袖
甩動着台下綿綿往事
不緊不慢又如那個眼神
崔鶯鶯和林黛玉早已作古
但那滴淚至今未乾至今
仍掛在躲在戲文里藏身的人臉上
台上依然有着假嗓子
台下依然有着真實的口哨
此刻沒有愛人心在千里之外
幕前幕後只隔了一條結滿掌聲的幕布
琴聲躲在角落你躲在戲裝里
舞台上有你一臉的燦爛
同樣是一個情節那個人物
早巳忘了什麼才是季節不可捉摸
燈只照在主角的臉上燈照在
掌聲濺得到的舞台
時間在你甩動的水袖間
來來回回鼓聲有點緊
此刻你移着碎步
每一步都踩在前朝的門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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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外一首）
名譽編輯：柴棚

那一夜，你牽着我的手
把一條模糊的路
踱進清晨的明亮。

那一夜，你送我的雲彩
藍了又藍
彎曲多年的目光被拉得很直。

那一夜，你將我舉過桂花樹的頭頂
星子很矮 而從海角到天涯的路
從此 變得很短。

那一夜，被心跳驚醒的三葉草
長出一片詩歌的葉子
發出迷人的尖叫！

我的王國

我的王國在你家隔壁一丈之外
有草原做溫床，湖泊做浴池，森林做別墅
有面朝大海的小柴房
雲彩飄揚，三尺風，四丈雨
一匹長虹，隨意扯來做衣裳
讓懶惰的人變成螞蟻做搬運長工
讓嚼舌的人變成烏鴉為春天播種
讓黑心腸的人變成蚯蚓長年耕地
讓太陽和月亮分別在東西城門輪流站崗
我的果園結出一日三餐
每片樹葉長着詩歌的模樣
我每天的工作除了想你
就是操練文字，調兵遣將
我有一塊隱秘之地
只有你可以進出
我種了一畝的欲望呼啦啦長
它每年開了落，落了開
如果你來我就讓它結果
結出一望無際的愛戀
如果你來我就告知天下
你做我的君王，我們上天入地
如果你不來，我打算掘地三尺
挖一條地道占據你心房
若干年後抱着一把老骨頭
親自去你那裡
我們騎着夢
去另一個夏天隱姓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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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不在愛都在（外一首）
名譽編輯：郁乃

你來不來
我都會慢慢老去
只是 我心深處
始終會有一朵花
為你 靜靜地開放在歲月里
直到蓮花渡船載我遠去

你在不在 愛都在
只是我會把你當成胸前的玉
或者像棉花糖一樣白的雲
在我翹首和垂眉時
都能看到你
你在不在
思念都在 愛都在

我願意

我願意相愛的人們在春天裡相遇
就算不遇也還有希望的明年
我願意相敬的人們在春天裡相見
就算不見也保持真誠的信任

我願意失散的愛情仍象天上的星星
彼此凝視沉默 不悔
彼此輝映歲月 無怨

我願意紅塵的悲傷和絕望
被春天的陽光照亮額頭
走向廣闊的安寧

我願意春雨澆濕大地和靈魂
讓生命在泥土下向天發出敬畏的歡呼
讓思念乘風親吻思念的紅唇

我願意幸運的人們感恩幸運
我願意苦難的人們感恩苦難
我願意世界上所有的明天
朝陽升起 夢想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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