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最近 ESPN 主持人一句 Chink in the armour 倒也讓我想起多年前的一件事。

當年老穆我還是小孩子，在悉尼中學讀書。忽聽得中國開始了89民運。雖然還是小孩子，但自幼在家中大人處耳聞目濡反共言論，想想中共即將倒台，中國將成為一個和西方同樣制度的“正常”國家。中國人在海外也必將因此得到世界人民的接受和認同，倒也非常高興。

想當年，中國海外移民很少，孩子更少。因此海外年幼華人孩子心裡，想的不外乎是“別人接受”，此乃小孩子的頭等大事，自忖自己在海外被西方人看低不外乎是因為自己國家沒有和西方人站在一條意識形態的冷戰戰壕里。自己自然也是因此才會受到西方人冷遇。但想到這個願望即將實現，不由着實為此世紀大轉機歡欣鼓舞起來。

不想64一到，機槍坦克，民主人士們抱頭鼠竄，民主運動灰飛煙滅。年幼的老穆對此發展也是痛心疾首。雖勉強去讀書上課，還要強裝若無其事。畢竟當時大多澳洲孩子們連中國在地球哪裡都不清楚。自己也只能儘量“融入”這無知的大環境中。

上課開始，一班澳洲同學們同往常一樣旁若無人，高談闊論。話題忽而轉到中國的 64 鎮壓。一名澳洲女同學笑吟吟地問全班同學 “喂，為啥天安門廣場的坦克會被路障勾住？”，全班同學個個笑容滿面，鴉雀無聲地等待着 punch line。老穆當然知道接下來會是什麼，頓時手腳冰涼，口乾舌燥，卻無話可說。等了世上最漫長的兩秒鐘後，答案來了,“因為 there are chinks in their armour.“

“哈哈哈哈哈！“ 全班同學們放聲大笑。

老穆還沒來得及決定該如何反應，緊接着第二個事實笑話又打將過來 “為啥天安門廣場上的坦克有手剎車？”，...老穆想找地洞...“因為它們得停在"斜坡"（slope 乃另一對東亞人的蔑稱）上。”。

“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更嘹亮的哄堂大笑。

緊接着五六個天安門的時事玩笑飛來飛去，無不是以種族標籤為中心的。這些笑話嘲笑的並不是專制，不是政治制度，不是意識形態。只是一個最簡單原始的概念 -- 中國人。而從頭到尾，都沒有同學朝我看過一眼。 對他們來說，這不是針對任何個人的，只是大家 having a bit of fun. 實際上直到我中學畢業，也沒有誰一本正經問過我是不是中國人。對他們來說老穆是中國人韓國人日本人越南人有什麼區別？至於老穆是否嚮往民主的中國人就更沒有區別了。

許多年過去了。老穆以前的中學同學們作鳥獸散，很少有接觸。但現在幾乎天天有許多外國同事朋友來找，問我關於中國的事，有的問我文化習俗上的事，有的想跟我學習中文，有的問我該如何去討好這個不會說英文的中國人，如何去和那個生疏的中國人搭上關係，如何商洽同那家中國公司合作的事宜，如何和向那家中國公司吸引項目投資。他們坐在那裡，仔仔細細地聆聽我每一句廢話，許多年過去了，世界變了？其實什麼也沒變，中國還是那個沒有民主的中國，就是世界上有的人變窮了，有人變有錢了。而只要這個變化就能改變世界。

我有時會突然有個衝動，想把我那天聽到的那些天安們坦克的笑來告訴坐在我對面的西方同事朋友。我很想看他們是不是會像我那天一樣很尷尬地跟着訕訕而笑。

你沒有朋友不是因為你沒有民主，是因為你沒有錢！

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