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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銳:底家河春秋 2012-03-03 15:27:22

1950年9月生於北京,祖籍四川自貢。1966年畢業於北京楊閘中學,於1969年赴山西省呂梁山區邸家河村插隊落戶。1975年分到山西臨汾鋼鐵公司做勞力工,1977年調人《山西文學》編輯部(當時的刊名還叫《汾水》)做編輯工作。1974年發表第一篇小說,出版過小說集《丟失的長命鎖》、《紅房子》等,曾獲“《山西文學》優秀小說獎”、“趙樹理文學獎”。1986年起開始致力於系列短篇小說《厚土——呂梁山印象》的創作,已發表的《鋤禾》、《眼石》、《合墳》。其中《合墳》一篇榮獲“1985一1986年度全國優秀短篇小說獎”。《厚土》是好幾篇作品的總稱,或曰《呂梁山印象》。近年來有多部長篇小說問世:如《萬里無雲》《無風之樹》《銀城故事》等,有多部作品被譯成英文、法文、瑞典文、德文等。

底家河是當年我插隊的村子。

最近因為一個電話,忽然萌發了想要為底家河留下一點記錄的衝動。打來電話的人叫閏月子,是我插隊時的房東。閏月子打電話主要是告訴我,他的孫女瑩瑩馬上就要結婚了,順便提到底家河的“新農村”大樓蓋好了,他的兩個兒子:平安和小六兩家都買了新房搬進去,今年春節就在新樓房裡過年了。他說除了公家補貼之外,平均下來大約每一戶要花費三四萬塊錢的購房款,不是很貴。可閏月子說,我沒買,我也不住,我老啦,我捨不得自己的老窯洞。

放下電話,眼睛裡都是42年前的情景:跟在生產隊的馬車後面,離開蒲縣東關的大車店,趕了一整天山路,曲曲折折走了60里,傍晚時分,我們12個知青終於看見只有十幾戶人家的底家河了,終於看見了村口那棵巨大無比的老神樹。歡迎的鑼鼓在空曠的山谷里單薄地迴響着,老神樹黑幽幽的身影龐然遮擋在半空中,老神樹後面,是看不到任何光亮的一片黑糊糊的牆頭和屋頂。孩子們在人群里來回亂鑽,幾隻狗追着亂叫,鄉親們熱情努力地說着荒腔走板的普通話,歡迎,歡迎,熱烈歡迎!接着就是地道、自由的方言,嘿呀,娃里些,走困了吧?腿酸麼?快回居舍坐坐吧!

冬天的傍晚很短,一眨眼就黑下來。暗影憧憧之中,群山無語,落滿白雪的山坡上林木蒼蒼,黑白兩色錯落成無底的空曠,對面老君坪半坡上的一股山泉匯聚到村邊,從一個石槽里落下,嘩啦嘩啦片刻不停地注入到寂靜當中來,那一刻,忽然就想起了地老天荒,忽然就覺得非常非常的陌生、孤單。那一年,我18歲。

一眨眼,42年過去。

別夢依稀,42年前的底家河真的開始消失了。

其實,底家河不是“底”家河,是後來的人們以訛傳訛,反倒成了約定俗成,正確的寫法應當是“邸”家河。因為村子東邊的山峁上有一片山地叫邸家墳。如今墳雖不在了,但是碑還在。有一次我和閏月子在邸家墳鋤麥子,還專門找到那塊殘碑。在荒草叢裡掀起殘碑,慌亂的蟻群和小蟲子在陰濕的碑面上一陣狂奔,就好像是所有的時間都在倉惶出逃,等到慌亂的逃跑停下來,碑面上的字跡清晰可辨:

邸家墓塋 木山后土之神位 大清咸豐四年三月初八清明

如果要考證底家河的歷史沿革,這是一個有力的證據。現在的底家河,早已經沒有任何姓邸的人家了。據村裡的老人們說,邸家人不是本地人,是從山下上來的,所謂山下就是指臨汾、襄汾一帶的平川。邸家人在此地開設了一個鹽店,用高腳把運城的池鹽馱上來,把本地的山貨馱下去,就此興旺了幾輩人。本地人把騾馬一類的牲畜也叫做高腳,使用騾馬馱運貨物叫走高腳。在上千年的時間裡,在呂梁山千山萬壑的山間小路上,山里人的商貿、物流都只能依靠走高腳。忙時種田,閒時跟着馬隊走高腳,成了許多山民一成不變的生存方式。

現在的人,沒有誰會注意吃鹽的問題了,因為那是一個永遠不必考慮的事情,永遠不必考慮的問題就等於不存在。可是就在不太遙遠的以前,往前推六七十年,吃鹽永遠都是偏僻山區最為嚴重的問題,缺別的東西人還可以湊和,可一天沒有鹽,日子就沒法過。

地處晉南的臨汾地區古稱平陽府,其中,蒲縣、大寧、石樓、永和、隰縣、汾西、吉縣、鄉寧,這八個縣都埋在呂梁山的大山里,被稱作西八縣。呂梁山上的西八縣都是苦焦之地,據說當年連被派去做縣委書記、縣長都被人視為畏途,都是被當作“鍛煉幹部”才去上任的。我曾經在一本殘缺的老縣誌上看到如下的描述,“蒲以斗邑處萬山之中,不當大縣一村落。男不商賈,女不紡織,田居山頂,民穴山腰。布種於土,唯天澤之是望,十日不雨則苗且槁。又山中蚤寒,八月即隕霜,耕耘稍遲大半為嚴寒所侵⋯⋯” 萬山之中的蒲縣處於呂梁山脈的南段,底家河村所屬的刁口公社,是一道七八十里長的山谷,這條山谷在蒲縣被叫做南川。和呂梁山所有的地貌一模一樣,在“川” 的兩側匯聚了許多條“溝”。因為川里相對有大片一點的平地做農田,所以大一些的村子都坐落在川里背風向陽的山凹下面,小一些的村子都窩在溝里陽坡一側有水源的地方。

一直到“文革”結束後很多年,南川都還沒有通汽車,只有一條能走馬車的“官道”,辦任何事情都要依靠兩條腿走路。只有縣郵局的郵遞員有一輛讓人羨慕的自行車,每周一次,打着清脆的鈴聲,風馳電掣地走過溝口的官道。如果遇到冬天下雪封山,就一連幾個月無信無報。可想而知,為什麼鹽店在很長的時間裡使得底家河成為方圓幾十里內的中心。老人們說,最早,這道川里的人來底家河,不提村名,只說去鹽店。有一個被當地人津津樂道的關於鹽的真事,說有一戶人家男女老少十來口子,當年為躲日本鬼子的禍害,逃到更深的深山老林里去了。逃難的時候帶上了全部家當:糧食,農具,種子,牛,驢,餵的雞,養的狗,都帶上,還特別帶了足足一毛褳(一種用粗山羊毛線編織的長口袋)的鹽應付人畜食用。一家人從此躲進深山不見人,一晃就是十幾年。等到一毛褳的鹽吃完了,沒辦法,只好帶着毛褳趕了頭毛驢悄悄來到河底鎮,進了雜貨鋪環顧左右,壓低了嗓子問,我說,掌柜的,這日本人到底走沒走啊?雜貨鋪里的人先是一愣,接着就是一陣哄堂大笑,嘿呀,你個狗日的,這都啥年月啦,現在都鬧開合作社了,你個木頭橛子才問日本人走沒走啊!你是個憨憨呀?

邸家墳的南面山腳下是一條小河,過了河就是老君坪,老君坪的前一半是黃土峁,後一半是石頭山林。老君坪上的土地乾旱貧瘠,只能種蕎麥、莜麥和山藥蛋,而且是輪種,這樣才能“歇地”。蕎麥、莜麥就像呂梁山的農民一樣,耐寒、耐旱、耐貧瘠、抗倒伏。從黃土地里長出來的蕎麥,紅稈,綠葉,白花。細密的蕎麥花開的時候,一片雪白中會透出隱隱的淺紅,遠遠望過去,簡直就像是粉白的綢緞一匹一匹地掛在山坡上。山林里的狍子經常會悠閒地走出來,大狍子領着幾隻小狍子,在粉白和濃綠之間遊蕩。站在邸家墳遠遠看見了,隔着山溝長長吆喝幾聲,它們抬頭看看,不怕,也不走,照舊低下頭吃自己的。

後來,蒲縣縣城通了公路,公路一通,鹽店就衰落了。不只鹽店衰落,許多使用馬隊,依靠走高腳的行業都衰落了。在底家河,鹽店最終變成了一個地名留下來。天熱的時候生產隊裡召開社員大會,隊長會站在自家窯頂上,瞪着兩隻紅沙眼吆喝,社員兒們都聽着,今麻個後晌,吃罷飯,在鹽店下開會呀!聽見吆喝聲,鄉親們就笑,嘿呀,紅眼窩今麻個又是要訓戡誰呀!村里人都知道鹽店早就沒了,之所以到那兒去開會,是因為鹽店門前地方寬敞,有一盤石磨,一盤碾子,還有兩棵老白檀,老白檀樹底下有一片難找的好陰涼。

那時候,底家河村的姑娘們最美好的理想,就是盼望着有運氣能嫁到山下去,嫁不到黑龍關、河底鎮,嫁到刁口、西灣、車車(第二個字發音為駒)河也行,至於嫁到縣城、臨汾的好事連做夢也不敢想。底家河的小伙子們就更可憐了,男人們生來就是受苦的,男人們就像樹一樣,是和黃土地根連着根的,拔不起,也走不動,只有一個字:熬。熬到白頭馱背,兩眼一閉,埋進黃土裡,一把老骨頭再爛成黃土,一輩子就算是熬到頭了。活着的時候,面朝黃土背朝天。死了的時候,背朝黃土面朝天。這是古往今來,所有人千年不變的人生。那時候,一頓白面饃,一鍋肉菜,一件花衣裳,一雙黑皮鞋,一輛自行車,一塊手錶,所引發出來的關於幸福的想象,比真正的享用它們不知要擴大多少倍。那時候,真是望眼欲穿呀,就盼着什麼時候能有一條公路也修到底家河來,就盼着什麼時候底家河也能像別的地方一樣挖出一個煤窯來。“文革”後期,曾經一度有過一次希望:據說臨汾軍分區要在附近的南耀村修建一個軍用物資儲備倉庫,而且真的派來測量隊,勘測了從黑龍關到南耀村的公路路線。我們一夥年輕人無比興奮地跟着測量隊打雜,冒着刺骨的寒風,扛塔尺,砍荊棘,拉捲尺,報數字,翻山越嶺,坐在篝火旁邊烤窩窩,又唱又笑,浮想聯翩,那十幾天簡直就像是天天過大年。可是,興奮之後就再無下文,一切都歸於平靜,一切都回到過去,回到千年如一日的從前。

因為結結實實地當過六年農民,因為曾經和那些世世代代的山民們一起“汗滴禾下土”,一起嘗過當“勞動人民”的滋味。我對所有“讚美”勞動、“讚美”勞動人民的言辭有種本能的反感。我對所謂的“田園之美”,有種切膚的鄙視。因為我深知那些所有讚美勞動的人都是自己不用勞動的,尤其不用世世代代地當一個勞動人民。那些所有讚美田園的人,是因為他們不過是為了旅遊和休假而來的,他們不過是田園的旁觀者,絕不會讓自己變成泥土永遠埋在田園裡。我的經歷告訴我,那種眼巴巴的渴望有多麼真實,有多麼強烈,那種永遠得不到回應的渴望里,飽含了多少對於歷史的絕望和怨恨。

現在,底家河真的變了。而且是變得天翻地覆。眼見着,底家河也像那家鹽店一樣,正在褪變成一個乾巴巴的地名。

其實變化早就開始發生了,早在閏月子打這個電話之前五六年,先是有勘探隊來到底家河附近的山上,接着,就有煤炭公司開進來,轟隆隆的開山炮就炸開了。修公路,豎井架,洗煤廠,選煤廠,焦炭廠,一座連一座。為了把煤炭儘快運出去,煤炭公司在老君坪山腳下開膛破腹挖出一條臨時公路穿村而過,重載卡車的轟鳴聲在老神樹底下整日不斷。底家河旁邊的南耀村在川里有一塊寶地,叫百畝園,聽這個名字就知道是一塊多好的農田。百畝園被徵用做了焦炭廠,推土機把好好的百畝良田毀了荒在那兒。可因為兩家公司都想爭到手,於是就鬧糾紛。一連三年糾紛鬧不完,莊稼顆粒無收,可農民的土地徵用補償金也一分錢不給。農民去找鎮領導,領導坐在汽車裡說,你們有本事就告我去。那時候,我是省政協委員。南耀的村民們就把集體簽名的上告信交到我手裡,叫我幫他們討公道。幾經輾轉之後,我索性把上告信放在政協會議的提案當中正式提交。最終雖然討回了農田補貼,可其中的威脅引誘、生死相逼,哭笑不得,一波三折,簡直就是一部電視連續劇。去年一句民謠讓蒲縣在網上名揚四海,“貪官跌倒,蒲縣吃飽”,說的是蒲縣前煤炭局黨總支書記郝鵬俊,因為貪污1.2億元,在省內外擁有36處房產,而名列全國2010年度“最具個性十大貪官”。一個人僅僅因為在煤炭局做了幾年官,就聚斂了億萬資產。而這,還只不過是冰山一角。就是在這樣的天翻地覆之中,“新農村”的樓房建起來了,底家河村開始了自己連根拔起一樣的搬遷。赤裸裸的事實告訴底家河的村民們,當天翻地覆的改變來臨的時候,當渴望變成現實的時候,事實早就冷酷地把渴望撕扯得七零八落。

說起來,瑩瑩的故事,也是這天翻地覆的一部分。六年前的夏天,我回到底家河還是住在閏月子家,正好遇上初中畢業回到家裡來的瑩瑩。瑩瑩高中沒有考上,很想繼續求學,又苦於沒有更好的辦法。回到太原和妻子蔣韻商量,正好她的同學在太原財會學校執教,正好這所學校正在擴招,只要有應屆初中畢業證書,就可以來報名面試。事情就是這麼湊巧,瑩瑩從此上了中專,畢業以後留在太原工作。瑩瑩是個很知道珍惜和努力的孩子,一面工作一面又繼續自學深造,很快就拿到初級會計師證書,中級會計師也應當是不遠的事。一轉眼,16歲的瑩瑩,已經在太原站定腳跟就要結婚成家了。女婿家是清徐的,離太原很近。瑩瑩和她的未婚夫都在太原工作,都在同一個公司上班,正在計劃結婚後是不是買一輛汽車,這樣上班、回家都方便。如今在底家河,瑩瑩是個很讓人羨慕的姑娘,瑩瑩簡直就是一個現代版的“灰姑娘”。

我不禁問自己:是讓瑩瑩留在底家河的田園裡,讓她永遠作為田園風光里的一部分更好呢?還是這樣讓她離開故鄉來到城裡脫胎換骨更好呢?誰有這個權力能為瑩瑩指定什麼樣的生活算是幸福的嗎?那些一心一意想為別人指定生活方式的人,自己又生活在什麼樣的幸福當中呢?在先後不等的歷史起跑線上,想做這樣指定的道德底線又在哪兒呢?世界就是這樣,把許多連想也想不出的渴望和絕望同時給予我們,並不問我們想要還是不想要,也並不問我們到底想要什麼。

行文至此,忽然想到用這樣一篇區區短文來寫一個小山村,怎麼就一定要用“春秋”兩個字呢。在方塊字的歷史上,“春秋”這兩個大寫的字,是2500年前,從孔夫子開始確立了居高臨下的地位。所謂千秋偉業、萬世文章才可形諸筆墨,納入春秋。“處萬山之中”,渺如粉齏的底家河哪裡就配得上春秋二字。可是,我現在卻把鹽店和瑩瑩的故事牽扯到春秋里來。把邸家墳的殘碑,和老君坪上如夢如幻的蕎麥花牽扯到春秋里來⋯⋯想來想去沒有什麼堂皇的理由,真情所至,惟此而已。

在這篇文章本該結束的時候,驀然想起來,就在42年前的今天,1969年1月12日,正是我坐火車離開北京到山西插隊的日子。隨着汽笛一聲長鳴,北京火車站的站台上頓時哭聲、喊聲一片,我手裡拿了一隻蘋果,強忍眼淚裝出滿臉的笑容,對着車窗外的同學和親人使勁搖晃着那隻被我咬了一口的蘋果。

那時的我,並沒有意識到,被自己咬破了的,其實是一個年輕人18歲的青春年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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