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我了解,朱令、孫維的清華同班同學(物化2班,以及物化1班)很多人都認為孫維被冤枉,有幾個還以真名或化名為孫維辯護,一一批駁貝志誠等人散布的謠言,以致有很多人乾脆把他們說成是犯罪團伙,相信集體投毒的天方夜譚。這些人為孫維辯護,既是出於同學之誼(孫維在班裡的人緣不錯——這點也不太符合投毒者的特徵。投毒者通常性格孤僻,北大、中國礦大的鉈投毒者就是如此),也是因為他們比外人更了解一些真實情況,不會像廣大網民一樣被貝志誠等人的謠言所煽動。
有人提醒我注意《羊城晚報》4月29日一篇對孫維不利的報道。我讀了以後,大感驚訝。在這篇報道中,有一個化名王一風的孫維同班同學,配合網上輿論把矛頭指向孫維。孫維的同學當然未必都相信她、支持她,也許也會有懷疑她的,但按常理,既然沒有確證,為顧及同學關係,即使有懷疑也不會作聲,最多是私下議論,不會公開出來指控她。也許王一風特別有良心有正義感,敢於站出來大義滅親。問題是他用來指控孫維的那些理由,雖然與網上輿論保持一致,卻根本就不成立。
王一風稱,“孫維是唯一能既近距離接觸有毒試劑鉈和朱令的人”、“只有孫維可以近距離接觸朱令的日常用品”。這種說法只能矇騙對大學實驗室如何運作一無所知的人。孫維雖然是班裡唯一一個在實驗課題中用到硝酸鉈的同學,但是實驗室對藥品的管理並不嚴格,同一個實驗室的人,或在別的實驗室過來串門的人,想要的話也都可以偷得到。孫維的幾個同學都作證其他人想要偷到鉈並不難。王一風既然也在實驗室做過化學實驗,對此應該也很清楚。
王一風還向羊城晚報記者提供了一個細節:“清華大學1994年9月開學一個月後,朱令的眼睛突然出現暫時性失明,隨後幾天視力都模糊不清,為此朱令曾到校醫院做眼科檢查,當時未查出原因,後來慢慢好轉;隔了一段時間,又同樣發作一次;這回引起了朱令的重視,她特意到清華大學指定醫院北醫三院的眼科做檢查,但專業眼科醫生仍然沒有查明任何原因。王一風認為,之前的視力變化,現在分析起來很可能是有人在朱令的隱形眼鏡消毒液裡面下了毒。”
視力出了問題,所以就是眼睛接觸到了鉈,所以就是有人在朱令的隱形眼鏡消毒液裡面下了毒,有這個條件的當然只有和朱令住一個宿舍的人——一般人也許會覺得這個推理順理成章,其實也是騙人的無稽之談。鉈中毒會導致視力下降乃至失明,這是因為經口服、呼吸、皮膚接觸鉈之後,鉈損傷了視神經引起的,而不是因為眼睛接觸到鉈。如果隱形眼鏡上有硝酸鉈,硝酸鉈對眼睛會有刺激,隱形眼鏡哪還能戴?如果眼裡的硝酸鉈不洗掉,眼睛會紅腫、疼痛,眼科醫生很容易判斷是某種藥品刺激的。如果是長期微量地吸收鉈導致的慢性中毒,那也不應該只是視神經受損。
王一風提出這個奇談怪論的目的,是為了把投毒現場鎖定在朱令宿舍。如果朱令是口服中毒,在其他地方也可能下毒,但是如果是在隱形眼鏡消毒液里下毒,那就只能是在宿舍里了。所以這是在有人指出朱令可能在別的地方中毒之後,為繼續構陷孫維而發明的新說法。如果投毒現場不在宿舍,那麼其他同班、同系、同校乃至校外的人,也都有投毒的可能,孫維不再成其為“唯一的犯罪嫌疑人”。
孫維同學們的有關郵件幾次外泄,包括所謂“發帖綱要”。王一風稱:“這些郵件是真的。‘回帖綱要’也是真的。”為什麼這些內部的郵件會被曝光?貝志誠聲稱是因為黑客打入了孫維的郵箱。但是要打入別人的郵箱並不容易,而且不只一次,而是幾次,孫維郵箱成了與黑客共享了?如果真的打入孫維郵箱,為何只拿到了那些群發給同學的郵件,而沒有其他郵件?“黑客打人”經常是內部人員故意泄漏內部資料的藉口。那些孫維同學們的內部通信應該是某個內部人員——很可能就是這個王一風——故意披露的,然後再加上誤導性評語進行醜化,把它們當成罪證。我仔細看過那些郵件內容,不過是在互相商量、指導如何反擊騷擾,沒有任何涉及犯罪的內容。披露這些內部郵件,也是構陷孫維的一個組成部分。還有人以孫維同班同學的名義張貼《孫維同班同學:我們替孫維辯護的真相》,以及發文章把孫維、其室友和其他好友從相貌到人品都損了一遍,說不定也是這個王一風乾的。
如果王一風是個不知情的、無知的外人倒也罷了,但是他不是,他是孫維的同班同學,很清楚真實情況是什麼,卻為何一而再、再而三故意說假話構陷孫維?這完全不合情理。(我一再說“構陷孫維”,不是肯定孫維就無嫌疑,但是即使孫維有嫌疑,為指控她而說假話、做偽證,仍然是構陷)
一種可能是王一風與孫維有仇,所以抓住機會落井下石。但是同學們之間即使曾經有過什麼仇恨,過了這麼多年也早該淡薄了。另一種可能是王一風才是投毒的真兇或真兇的同黨,所以必須讓孫維當替罪羊。那樣的話,這個王一風還會比其他同學表現得對朱令更加關心,對追查兇手更加熱心,會給朱令家人及其律師提供很多信息。
所以也應該把王一風列為嫌疑對象。這個可疑的王一風究竟是誰?採訪過他的《羊城晚報》記者應該知道。
方舟子 2013.5.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