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月溪
1
當我死的時候，我的魂會飛回夢月溪，儘管是時空重重阻礙，但我

會是最輕鬆愉快，因為那是我回家的路。
我的魂會散棲在溪邊的一草一木，當月亮從溪底緩緩升起時，我會

用我的蒼白映襯它的皎潔，會用我的破散映襯它的圓美。

他會走過我的身邊，他不會注意到我，他的筆會在草木上灑露珠。

露珠是午夜天地的靈氣，露珠是孤魂的佳釀，我食完後，會生機勃

勃地對他說-
黃斌成，這裡是我的家，我回來了！

2
他說，我誕生在一個星星集會的夜晚。
那天，星星們聚在一起商量-

我們運行閃爍，可是這裡的生物都是望着我們，想着卻是月亮，難

道我永遠只是點綴，媒介，為什麼黃斌成愛月亮甚於愛我們?
為什麼他痴迷於畫幻中的月亮甚於對真實的我們？我們要給他一個

女人，讓她時時提醒他，什麼是虛幻什麼是真實，同時也要顯示我

們的力量。

所有的星光聚焦在一起，透射入溪底，溪水冒滾着，白煙散起，我

款款而上。

3
-我曾試圖尋找溪水延伸的盡頭，可是我的筆觸不到，因為我的心

中沒有大海。聽說，大海會包納所有，我也不願被納。我也沒測過

溪的深度，或水的溫度，它從遠方來到我這裡，載着我的月亮，到

遠方去。

-你的月亮？你的月亮在哪？夢月溪，所有的月亮都是在夢幻中，

這裡所有的生物都在你的畫筆下夢想着月亮，然後，溪水就載着這

些夢想，到遠方去。。。？

他微微一笑-
那麼你呢？你喜歡這裡的月亮嗎？

-你為什麼喜歡月亮呢？
-因為我害怕陽光，因為我的眼睛，我的筆習慣在夜裡，因為我害

怕陽光損害我們的皮膚。

他摸着我的臉，我也摸着他的臉，我們一樣地白嫩。

-現在，你來了，我們一起在這裡生活，這裡的時間雖然也流動，

但緩慢得讓你覺得不存在。

我是被安排給他的，我自然履行我的任務，只是，只是，我從來都

沒有看到月亮，直到有一天我眺望到遠山的光輝。

4
-斌成哥，我想到山那邊去，那裡的光芒好巨大，好白，群山都好

像透明一樣，那裡一定有月亮。

夢月樹的葉子紛紛飄下。

-山那邊有平原，很多走獸，還有飛禽（他撿起一片葉），山那邊

時間流得很快，當然還有太陽。。。

-你到過那裡？
-我就是從那裡來的。

-如果夢想永遠只是夢想，那麼夢想有什麼意義？如果現實就在眼

前，你還在夢想，那麼生活還有什麼意義？

所有的星星都笑了，發出更強烈的光。
夢月樹的葉子猛烈地飄，但好像永遠飄不完。

他笑得好蒼白，我第一次感到他如此瘦弱。

夢月草的露珠在夢月。
他走入他的花草樹木中，擁抱它們，它們也在擁抱他。
我的腳步沒有追隨。

5
塵歸塵，土歸土，溪水來的要歸溪水，很久以後，我才知道，我最

後還是要回到夢月溪，因為那裡我是女主人，那裡才是我真正的家

。可是要到什麼時候呢？我已經沒有力量去翻山，我已經習慣了時間的流轉，星星們安慰我說-

到你死的時候，我們會幫你的魂突破黃斌成的筆設置的屏障。

到我死的時候，現在我等待着那個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