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按：所引被訪者話語是王先生轉述的，尚未經被訪者核實。）

前言

王希哲辛亥百年台灣行，自9月21日至10月10日計20天。就中華民國的國家認同問題，訪問了台灣藍綠代表性理論領袖，藍綠“國師”王曉波、黃光國、石之瑜、蔡逸儒、蕭美琴、林濁水、蔡旺詮，台灣最老資格革命家，紅衫軍總指揮施明德，台灣著名工運民權社會活動家鄭村棋及其團隊等。還拜會了最獨的“台灣日美屬”，也即“台灣地位未定論”代表理論領袖、“台灣民政府”“福爾摩沙法理建國會”秘書長林志升先生等。報告完後，王希哲談了自己的看法。

報告如下

除了林志升先生外，希哲向諸先生請教的中心題目圍繞的都是：

1、我們希望台灣民主能為大陸的民主化提供一個正面的榜樣。美國民主之所以能成為榜樣，是因為美國共和、民主兩黨，無論怎麼鬧，都有一個共同的國家認同，都承認和尊奉一個共同的美國憲法。這才能是憲政下的民主。而台灣藍綠，沒有一個共同的國家認同，不能承認和尊奉一個共同的中華民國憲法，結果，只能是兩個敵對陣營的你死我活的黨派惡鬥，就不能是“你活我也活”的正常黨派輪替，就無法建設起一個健康的民主範例，不但無法為大陸民主化提供積極的榜樣，台灣也就只能在這黨派惡鬥內耗中，沉淪下去。而大陸的國力則相對美日台灣，不斷增長，這對台灣的未來，是相當不利的。民進黨有可能承認“中華民國”和“中華民國憲法”嗎？能或不能，請有以教我。

2、若民進黨能夠承認“中華民國”和“中華民國憲法”，那麼，在這個基礎上是否就能與藍營形成“中華民國台灣共識”呢？

3、藍綠在中華民國國家認同基礎上形成“台灣共識”，是否就可能團結台灣整體，以“維持現狀”的台灣主流民意為後盾，在“一個民族中國，兩個中央政府（或兩個憲法政府）”的口號下，與大陸中共政府，展開協商互動呢？中共的“一個中國原則”與國民黨的“一個中國，各自表述”民進黨都是拒絕的。因為“國”有兩種含義，一個是政權國家，一個是民族的、歷史的、文化的傳統國家。綠營擔心“一國”容易在國際上被解釋為一個政權國家，即北京中央政權國家而抹殺台灣政權，不能接受，那麼，有了“一個民族中國”的限定定義，是否就有接受的可能呢？

對希哲的請教，諸先生回應及與希哲的討論，簡略如下：

中國統一聯盟第一副主席，《海峽評論》主編王曉波先生意見（大意）：
“和平，哪裡能有統一？”從鄧小平、江澤民、胡錦濤的對台政策看，實際是一步步在接過特殊國與國的兩國論了。自從鄧提出“和平”的方針，就不會再有統一了。雖然中共現在還不會接受“兩個中央政府”的提法。但“一國兩制”不過是糊弄十三億人民。一個口號的價值，就在它要符合最大多數人的最大利益。我佩服美國。它玩得很精。它是以民進黨制約國民黨，以國民黨控制台灣，以台灣制約中國大陸。兩岸關係總是要符合美國的利益的。


王希哲與王曉波（右），聯合報主筆陳曉林


中山與中國大陸研究所教授蔡逸儒先生意見（大意）：
中共不會接受“兩個中央政府”提法的。
希哲回蔡先生：
我們先不必考慮中共是否接受。中共不接受的東西現在太多，連“民主”也不接受，我們就不提了嗎？現在首先要問，台灣可不可能達到共識接受“一個民族中國，兩個中央政府”？只要台灣方面有了共識，我們總能讓共產黨方面認識到，“和平統一”這個東西，還是需要“將欲取之必先與之”，才可能達到的。
蔡先生說：
台灣民主現在還不能作大陸典範。很多方面是反憲法的。藍綠能不能達到國家認同共識？兩種可能性都有。台灣老百姓彈性是很大的，很難現在看到未來。要看國際國內勢力、實力的變化，實力才能最後決定。還要看你提的口號能給他們的好處在哪裡？然後才可能改變。我現在是精疲力竭，台灣若沒有共識也只能看它內耗沉淪下去。“將欲取之必先與之”，是對的。我同意。對美國，有人總把簡單的事弄得複雜化。美國希望保持現狀，就是希望馬英九上台的。


王希哲與蔡逸儒


台灣大學政治學系教授石之瑜先生意見（大意）：
台灣民主，不是工具性的。不是要為大陸提供樣板的。


王希哲與石之瑜


總統府國策顧問黃光國先生意見（大意）：
“一個民族中國”口號是完全可能的。“兩個中央政府”，就是要兩岸先互不否認。希哲先生與劉曉波先生當年《雙十宣言》強調中華民國南京憲法是抗戰勝利後包括國共兩黨和一切民主黨派政治協商出來的“舉國一致憲法”，這點很重要。我們過去與中共會談，沒有提出過這點，今後要提出來。我會向馬英九總統報告。我下周就要與馬總統開會，希哲先生這部書（《論台灣》）可以贈送馬總統一本嗎？我會轉交他。


王希哲與黃光國


蔡英文主要助手，民進黨國際事務部主任蕭美琴女士意見（大意）：
我同意民主要成熟就要有一個共同的國家認同。1999年《台灣前途決議文》，民進黨早就承認了中華民國。民進黨依據中華民國憲法參加各級選舉，陳水扁總統向憲法宣誓就職，蔡英文現在競選中華民國第13任總統，都是承認中華民國。
希哲問蕭女士：
有這種說法，民進黨承認中華民國是假的，違心的，是一種策略手段。姚嘉文主席在民進黨二大報告，提出美日《舊金山和約》奠定了民進黨台獨理論的基石，就是認定中華民國在台灣是外來殖民政權，是不合法的，不能承認的。因此民進黨集會從不見中華民國國旗。最近蕭女士陪同蔡英文主席訪美，在歡迎集會中，第一次出現了中華民國國旗迎接，希哲認為標誌了民進黨一個重大轉變，卻有人認為那是蔡英文一時的選舉作秀，或是有人鬧場，蕭女士怎麼看？
蕭女士回答：
姚主席的提法，已經是很早的過去了。共產黨不是也會改變的嗎？現在的共產黨在大陸搞得比資本主義還要資本主義，你認為現在的共產黨還等同毛澤東的共產黨嗎？紐約歡迎蔡主席出現國旗，我們事先是知道的，不是作秀。民進黨選擇了蔡英文主席，就是民進黨走向理性成熟的一個重要標誌！過去民進黨群眾不舉中華民國國旗，是因為老一輩的民進黨群眾長期受過國民黨的白色恐怖，感情上很難接受中華民國。是個情感問題。隨着新一代的民進黨青年群眾擴大，這個情感問題就會越來越淡化而比較容易接受中華民國，慢慢就會有了一個主流的國家共識。現在民進黨與國民黨的分歧已經慢慢變為國民黨主要代表台灣上層階級的利益，民進黨代表下層工農民眾的利益。重大爭論會越來越集中到社會經濟問題上。
“一個民族中國”民進黨也是不能接受的。因為國民黨和共產黨會操弄這個議題，仍然把它解釋為“一個中國”。民進擔心台灣的主權受到任何損害。台灣的多數民意是維持現狀，不會去冒這樣的政治風險。台灣的民主化一定能對中國的民主化起到榜樣作用的。在這些問題上，你（王希哲）還應該去找我們的“怪叔叔”林濁水談談。《台灣前途決議文》就是他起草的。


王希哲與蕭美琴


民進黨大台南市主任委員蔡旺詮先生意見（大意）：
蔡英文主席的確代表了民進黨理性的轉型。說民進黨不承認中華民國憲法，這說法對，也不對。因為中華民國憲法不是全對。也不是全錯。它是歷史的產物，應該根據現實的變化，作出修正。對的承認，不對的不承認。
希哲說：
希哲在台南訪問，有大陸背景移民反映，本來不喜歡國民黨專制，喜歡民進黨自由，想投民進黨票的。但選舉一來，民進黨就鬧省籍對立，他只好投馬英九了。是不是因台南這樣背景的人少，民進黨為了爭取更多的票，就不得不這樣做，激化省籍矛盾？
蔡主委回應說：
國民黨才利於挑起省籍情結。民進黨不挑動省籍情結，基本票也不會跑掉。國民黨才激烈，民進黨沒有這麼笨。什麼“去中國化”。中國文化怎麼可能在台灣去掉？台灣人崇拜的關公、媽祖、三太子，哪個不是中國文化？去得掉嗎？家家戶戶都是中國的祖宗牌位，我們需要挑起對中國的仇恨嗎？關公、媽祖就是台灣的宗教。與共產黨不同，我們需要宗教，宗教對凝聚民心，穩定社會有重大作用。“一個民族中國”也好，“一個文化中國”也好，我看還是順其自然。順其自然就好，不要“為賦新詩強說愁”（意即不要為了“一個中國”，強說“民族”“文化”）。


王希哲與蔡旺詮


民進黨中央評議委員，民進黨中央政策會執行長林濁水先生意見（大意）：
一個民族可以有幾個國家。中共對台灣是國與國的關係，實際一直在默認中。默認中華民國就是默認“兩個中央政府”。這種默認過去也沒有人提出主張，但卻實際發展起來。從89後台商救中國，兩岸人員經貿來往以兩國的法律手續關係通關，不斷演變，這種默認就已經開始，而且默認越堆積越多，已經勢不能改變。這是現實。不容易。已經變化了2-30年，過去不承認（兩個中央政府），未來更不容易。但不解決它，衝突也絕對不會，不會有“偉大的災難”發生。中共當初搞《反分裂法》，有人說是戰爭動員法，我說恰恰是“不戰爭法”。如果中共真認為自己是中央政權，台灣是叛亂、分裂地區，以戰爭討伐和統一台灣，就是憲法的絕對命令，最高命令。不需要再搞什麼“反分裂法”。推出“反分裂法”就是中共要以最激烈的姿態掩蓋自己的和平務實！
希哲回濁水先生：
林委員對《反分裂法》這個評論精闢。我當時對《反分裂法》也是這個看法。《反分裂法》實際就是北京政府的“不作為法”。我的這部書（《論台灣》）里就是這樣評論的。有人還有這樣一種看法，就是台灣內部達不成國家認同，亂下去，也不怕。因為大陸政府很快就會發生大動亂，大崩潰的。台灣把期望寄托在這個上，我認為不明智。我認為大陸危機確實四伏，民變不斷，形成改革的壓力。但都是局部的，不會有全國性的大動亂大崩潰。中國歷史上王朝動亂崩潰的第一原因是皇位繼承問題，如漢巫蠱之禍，晉八王之亂，唐玄武門之變、明靖難之役這類，也即國家最高權力繼承問題引發的動亂，中共從江澤民時代開始，胡錦濤繼之，已經逐步制度化解決，已經在在黨內民主的範圍內有了章法。另一個王朝動亂崩潰的主要原因即秦漢以來土地自由買賣，豪強兼併土地，農民失去土地，淪為流民，荒年勢必動亂。而中國至今土地法律上仍為農民集體所有。經濟危機下的農民工尚能回到家鄉，有一塊地，有一間房，總還有最後立錐之地，再求發展。第三，中國社會已經多元分化，左右兩派政治力量及其領袖人物都已經在形成中，社會民主實際已經在開始，這是蘇東崩潰時所沒有的。因此，足以制約一派壓倒一派意見而發生“革命”性動亂的極端形勢出現。台灣其實也是這樣。只有在施明德領導的百萬紅衫軍出現，徹底改變了過去綠營似乎片面代表了整體台灣民意，而有了強大的反對意見制約不能再片面極端下去之後，台灣民主才標誌開始走向理性變化了。這也是蔡英文得以上位的大背景。蔡英文否認“九二共識”，但我看她上台也未必有大的改變，她不過是希望由民進黨來主導所謂“共識”罷了。我想請教林委員，若這次大選民進黨獲勝，蔡英文上台推翻“九二共識”。中共提出說，“好吧，但你既然承認中華民國，那就請在中華民國憲法立場上，我們來協商吧”，林委員認為民進黨將如何應對？
林先生說：
推翻九二共識，也不會怎麼樣。過去兩岸在不清楚下作了很多事，為什麼一定要清楚起來？當初起草《台灣前途決議文》，我強調的就是“目前”憲法稱為中華民國。“中華民國”可以是目前台灣共識，但有了共識也不能就穩定下來。台灣問題是結構的摩擦。結構摩擦不是“共識”能解決的。
一個文明（中華）要有幾個國家才對。政治“去中國化”OK，文化去中國化不通。台灣與中國命運有共同有不共同。鴉片戰爭後被欺負共同。但台灣隨日本脫亞入歐就與中國不同。當然“脫”後今天還是要回歸東方，回歸本體。台灣文化可以對中華文化與歐美日本文化的溝通，起無可替代的中介帶動作用。因此，台灣相當程度的去中國化實際是對中華文化的貢獻。
希哲說：
我也寫過文章，中華文化的發展土壤不要都搞成一樣。保留不同的生長土壤，如香港、台灣對豐富中華文化，使之千姿百采，百花爭艷，真是很重要的的。大一統起來，土壤都一樣了，也就只能開出一種花，黨中央精神的花了。我在台灣看了“賽德克.巴萊”，大陸的土壤就開不出這種花來。兩個中央政府，實際孫中山的廣州政府與北洋軍的北京政府對立時，就有過。國際社會承認的是北京政府。兩個政府打仗，南征北伐。但在對外的外交場合，如巴黎和會，兩個政府就共同組織代表團與會。北京政府的代表是陸征祥，廣州政府的代表是王正廷。這是先例。
林先生說：
看來我們的共同點，還真是很多的。


王希哲與林濁水


台灣民主運動元老，紅衫軍總指揮施明德先生意見（大意）：
台灣歷史不是從1945年開始，也不是從馬關條約開始，而應該是從荷蘭人占領台灣開始。荷蘭人、鄭成功、滿清、日本和蔣家占領台灣。都沒有經過台灣人的同意。馬關條約後，中國人出賣了台灣，像婢女一樣把台灣賣掉，等到她亭亭玉立長成，就要把她拿回去，說是“一個民族”就要統一。不通。
希哲回施先生：
希哲非常敬重施先生對台灣民主的貢獻。但恕我指出施先生這個說法不對。施先生沒有把中國人的統治者和被統治者分開。把它混淆起來。出賣台灣的是滿清統治者，正是因為出賣台灣引起的中國人民的不滿和憤怒，才引發了孫中山先生為代表的中國革命，很快把出賣台灣的滿清統治者推翻，再與認同祖國的台灣人民一起，經過長達幾十年的抗日鬥爭和全面抗戰，才最後取得勝利，由中華民國收復了自己的故土台灣。怎能說是中國人像婢女一樣出賣了台灣？
施先生（屈指計算）說：
嗯。是的，馬關條約後十幾年就推翻了滿清。但統治者幹的事情被統治者也不是沒有責任的。人民要給統治者交稅。
你問的問題我在這本新書《常識》裡，很多都講到了。
希哲問：
《常識》？施先生學習潘恩嗎？
施先生繼續說：
我是後來才想起潘恩的。我也認為台灣不解決國家認同，台灣將一直處於分裂、衝突和敵對中。台灣民主就不能有少數服從多數，多數尊重少數的原則。兩岸半世紀來的情況，就是中華民國等於台灣，台灣等於中華民國。長期的事實，就是最強有力的法理基礎。所謂“維持現狀”，現狀就是中華民國獨立，我認為這已經是藍綠的“台灣共識”。我在書裡說，中華民國是杯。台灣是水。杯在水在，杯破水覆。現在中台雙方簽訂的ECFA已經徹底結束兩岸戰爭狀態，具有條約的法律效力。它已經可以完全代替爭議不休的所謂“九二共識”。中國還是會繼續宣示對台灣主權，不然，怎麼對內交待？但它已經做不到，也不會強行去落實，宣示有什麼關係？“維持現狀”才是硬道理。
我是主張台灣和中國最後能成為歐盟式的國家。歐盟就是從和平發展經濟關係開始的。ECFA就很可能引導兩岸歐盟式國家出現，這才是兩岸人民最大福澤。所以我呼籲刪除ECFA第16條任意終止條款，而且要經立法院批准，將ECFA視為國際條約。從此，台灣與中國的ECFA和美國的《台灣關係法》，就成為了支撐美中台三角關係的兩隻巨腳。
台灣1949年就事實獨立，它不是民進黨的功勞，是蔣、毛和杜魯門的功勞。沒有韓戰，台灣早就喊“毛主席萬歲”了。你們共產黨自己當年作了錯誤的抉擇，去打韓戰，讓台灣獨立了，現在60幾年，木已成舟，怪誰？要怪只能怪你們自己。
希哲問：
那麼，這麼說若中共只要求台灣承認中華民國，也就是不搞法理台獨維持現狀就算了，既然藍綠已經有了“中華民國台灣共識”，能不能接受呢？
施先生答：
這個問題，民進黨是要解決的。


王希哲與施明德


“台灣民政府”“福爾摩沙法理建國會”秘書長林志升先生意見（大意）：
我們台灣民政府是經過美國批准成立的過渡政府。我們政府的旗幟是美國授予的。美國海軍陸戰隊很快就要派士兵來這裡站崗。我們台灣民政府發出的護照美國承認。美國政府要求我們儘快把幾千名管理台灣警察的長官訓練出來，就可以來接管台灣了。這很快的，“中華民國”不會有一百年了。
希哲問：
林先生，你有中華民國護照嗎？
林回答：
我們不承認“中華民國”。我沒有，也不要“中華民國”護照。所以我無法出去台灣。但美國和日本官員，經常來這裡與我溝通。
台灣人很蠢。他們不懂國際法。他們不懂獨立和建國都要建立在國際法理上。我問台灣人“台灣是誰的？”他們都說是台灣人的。不通。就像台灣人住了一間房子，他們只是住客，房東不是他們，房子怎麼能是他們的？他們怎能獨立建國？要房東的批准授權。台灣的房東就是美國。主權在美國手裡。國民黨占據台灣是非法的。台灣人被國民黨煽動仇恨共產黨。真是很蠢。殺你們台灣人的是國民黨，不是共產黨。我的獨立建國理論是建立在嚴密的國際法理上的，沒有人聽了不信服的。
（林先生開始詳細介紹他的台灣建國理論，即所謂“台灣地位未定論”。這裡簡略）：台灣主權原來是日本的。二戰美國打敗了日本，與日本訂立《舊金山和約》，日本承諾“放棄”台灣主權，沒有說明給誰，主權就在美國手裡。台灣地位未定之前，依據《戰爭法》，台灣主權就是美國的。所以台灣人只是台灣的住客，它要想獨立建國，就要經過美國的授權批准。
希哲問：
中國政府，包括那時兩岸的中華民國和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以及蘇聯等二戰盟國都不承認《舊金山和約》合法，怎麼辦？
林先生大笑：
那更好。就說明台灣主權現在還是日本的！
希哲問：
林先生，我所知，現在沒有世界政府，也就沒有真正的“國際法”。所謂國際法，無非是世界強權國家根據自己的利益將某些國際規範、學理或條約上升為“國際法”，並隨時依據自己的利益加以解釋和取捨。先生的《戰爭法》希哲不知所出。但依先生的解說，美國打敗了日本，台灣主權就是美國的，美國說“台灣主權未定”，台灣主權就未定。這實質就是“誰拳頭大誰就是國際法”，“誰拳頭大誰就擁有台灣主權”。先生的全部台灣主權美屬的“國際法”推理，其實全部都建立在美國拳頭大這個基礎之上。我恐怕這個理論會刺激中國的民族主義者的。他們會說，“好吧，既然誰打敗了誰，就擁有台灣主權，誰就是國際法，那就等我們打敗美國好了。現在不能打敗，就發展一百年，總能打敗吧？那時我們就是國際法。”
林先生認真回道：
“以中美現在狀況，中國一百年也打不敗美國的。放心。”
希哲回到：
“那麼他們會說，二百年，三百年呢？也打不敗麼？”
林先生回道：
“這就不知道了。那時有那時的國際法！”
希哲笑道：
林先生，我現在完全佩服了。不僅是佩服你“國際法理”的嚴密，更主要佩服你堅持自己理論的徹底。你不承認中華民國，就不要它的護照，寧可出不去台灣，這是你的徹底，其他人真做不到的。李登輝、陳水扁都一度接受了你的理論，說台灣是美國軍事當局的占領地。但他們不但拿中華民國護照還要當中華民國總統，拿它的薪水吃飯，人格無法與你比。再就是你堅守“誰打敗誰，主權就是誰的”理論的徹底。如果你說“就算中國打敗了美國，台灣主權也是美國的”，這就不徹底了。而你是徹底的。這不容易。謝謝。


王希哲與林志升


最後
與台灣著名社會活動家，電視名嘴鄭村棋及台灣各社會運動團體的對話和講演簡略（他們非常關心和希望了解中國文革以來的政治變動歷史）
王希哲說：
文化大革命發動，有大躍進失敗後，毛澤東力圖維護個人權威的因素，但也有他懲於蘇聯斯大林教訓，試圖探索創出一條中國的社會主義大民主途徑的因素。但他還是保守，中國最終還是回到文革前共產黨一元化官僚體制，1976年毛死後右派官僚政變，文革失敗。這就很複雜。對文革不可全面否定，也不可全面肯定。要批判分析。
國民黨那時在台灣大肆宣揚“李一哲大字報”，作為大陸的“反共”代表，所以你們都知道李一哲。“李一哲”原是造反派，文革後期感到毛和中央文革（四人幫）走向極左，政治和經濟政策，特別是對農民政策極端，不利國家人民，因此批毛，反對四人幫，遭到毛和四人幫打擊迫害。右派便以為李一哲與他們一路，實際上，王希哲並不贊成中國的無節制資本主義右傾化，特別現在他重點批評中共的右傾化。他是中國過左了反左，中國過右了反右。王希哲現在力主平反“四人幫”。不是說四人幫沒有過錯，而是說中國右派官僚用政變手段把他們打成反革命判刑，至今還專政，是很不對的。就算那時的特殊條件下有理由，民意也多擁護，但在30幾年後今天中國，反毛反共極右派都擁有了相當大的言論自由空間，毛派代表四人幫卻還專政着，沒有發言權，無論如何是不合理的。不利兩派平衡。右派極力反對四人幫平反，就是害怕這個平衡。他們自己自由了，卻主張專政着對手不放。

文革對中國今天的各方面影響還相當大。很多人感覺胡錦濤溫家寶這代中共領導人平庸，怕事，無所作為。為什麼？其實就因為現在中國是文革逍遙派執政。76年右派官僚政變奪權後，知道自己老了，要“培養第三梯隊”。選拔誰？造反派是所謂“三種人”，都被清洗專政了，保黨派畢竟也參與了文革，有時為表現自己革命，也激烈過，官僚對他們也不放心。於是文革中騎牆袖手旁觀隨大流的“逍遙派”便受官僚青睞而普遍得勢了。火箭般提升了起來，從地方省市到中央，都是文革逍遙派冠蓋如雲。但其實文革無論造反派還是保黨派人物，都才是中國的精華，因為他們才對中國前途最有使命感。逍遙派不是因為他們對文革的判斷眼光而大多是恐懼火柴燒傷了自己手指的庸才。但正是這代文革逍遙派庸才、“繡才”，從江澤民胡錦濤溫家寶起，統治了中國整整二十幾年，造就了一個表面繁榮，卻內外空虛腐敗、庸俗不堪，息事寧人以求太平的中國。習近平、薄熙來這一代，標誌了文革中學紅衛兵一代踏進了最高執政的大門。這一代往往被右派蓄意描繪抹黑得很恐怖，實際他們的傑出代表，很可能是中國現在最優秀最進取的領導人物。這一代中學紅衛兵雖然文革初期少年激進，但後來所遭受的苦難最深重，待遇最不公，他們普遍“上山下鄉”，多年生活在中國邊遠農村基層與農民一起摸爬滾打（如習近平、劉源），奮鬥最艱苦，反思最深刻，自學最認真，眼光就最遠大。不客氣說，李一哲、張木生等也是這代中學紅衛兵的代表，“李一哲”民主法制思想也只能在這代中學紅衛兵對文革的普遍深刻反思中產生。中國今天很難，甚至不可能發生蘇東式的右派顏色革命，很重要的也是因為中國經歷過了文化大革命，中國左派得到過血與火的鍛煉，有組織能力，有路線覺悟。中國哪怕今天由於基層百姓不滿而發生茉莉花革命，也一定有利左派，一定是毛澤東左派的茉莉花革命而不會是右派的茉莉花革命。

我希望台灣的各社會運動團體，各民權維護團體，像今天的討論會一樣，多關心中國大陸的各種進步社會運動和民眾維權運動，促進大陸的改革。聲援他們，甚至以各種方式參與他們，與大陸的民眾運動打成一片，情感相連。這裡有人說，“當年89，在台灣集會聲援北京的運動，那時一下子，就感到好像兩岸已經統一了一樣！”這樣的命運一體的感情，就是要在兩岸人民共同的鬥爭中，發展、結合起來的。大陸各界人民，一定會歡迎你們的。


王希哲與鄭村棋團隊

還有與國民黨政府機關若干負責官員的訪談，不便報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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訪問報告希哲的結語：

1、希哲贊成王曉波、林濁水、施明德等先生哪怕站在不同立場角度得出的同一看法：自從鄧小平的“和”的方針一提出，“一國兩制”，兩岸統一在北京一個中央政府下的模式，事實已經根本不可能的了。這不是任何人的責任，這是共產黨自己的責任。用北京政府全國人大前委員廖瑤珠女士說法，“誰要你沒有將革命進行到底？”“要怪只能怪你自己！”（施明德）。既然要和了，卻要得到沒有將“革命戰爭”進行到底的結果，讓人臣服北京中央政府，這是可能的麼？你要堅持戰爭征服台灣，台灣老百姓沒有話說；你要“和”，就要平等待人，就要承認內戰遺留下至今的兩個平等中央政府的存在。你要“和”，又要人家降下旗幟接受你的“一國兩制”，這在台灣人民看來，就是對他們的欺負，就是以大壓小。只能更增加兩岸人民的心理對抗和距離。中華民國政府，歷來是中央政府，也曾是中共歸順的中央政府。與香港殖民政府不同，也與東北張學良割據地方政府不同。張學良地方政府可以向他選擇的中央政府易幟歸順，中央政府則本身是個獨立有機生命體，把它的“中央”取消，就是它的滅亡。鄧小平說“和平統一不是一個吃掉一個”，但保留自己的中央政府，取消人家的中央政府，無論你是“戰爭”、“和平”，實質都是“一個吃掉一個”。中共以為，擴大兩岸人民的商貿觀光交往就可以拉近兩岸人民的距離。適得其反。十幾年的事實證明，商貿觀光交往可以增加兩岸人民的民族文化認同，卻更提醒、加深和強化了兩岸人民對各自中央政府的歸屬感和認同，更疏遠了兩岸人民距離和增加了對立性心理壁壘：“你們是中國人，我們是台灣人！”或“你們是台灣人，我們是中國人！”。已經完全淪陷了過去在台灣長期堅守“我是中國人”的藍色群眾及其後裔。
那麼，放棄“和”的方針回復戰爭方針嗎？不是！我們堅決地反對內戰統一方針而擁護和平方針，只是說，既然確定“和”了，就必須要平等和實事求是地面對和承認存在台灣的中華民國中央政府，在這個平等基礎上，最後尋找出理順兩岸兩個中央政府關係的方案來。

2、中國主權不容外國侵奪。這是唯一的原則。故我們堅決反對皇民台獨理論，但中國的主權，只要是中國人所有，“楚弓楚得”，哪怕一兩個中央政府，有什麼多大的關係？反正在一個中華民族大家園之內。蔡英文承認“中華民國就是台灣，台灣就是中華民國”，已經很不錯很進步了，它承認了台灣主權還是中國人的，不是日本人的，不是美國人的，就由它去，豈不皆大歡喜，真正和平？中國人保留多一個自己民族的另類家園可以去自由逛逛，多好。總比香港“回歸”了，也學會了專制，一批北京政府不喜歡的中國人連香港都被拒進不去了，要好些吧？

3、孫蔣國民黨於中華民族是有功勞的。其功勞大者有三：一是推翻滿清建立民國；二是團結全民族贏得抗戰勝利；三是領導建設了現代台灣。有此民族三大功勞，北京政府便讓出台灣一隅土地，容他“中華民國就是台灣，台灣就是中華民國”，有何不可？孫文兩蔣之廟，享祀永久，亦是北京“孫中山事業最忠實繼承者”之美事。

4、豐富中華民族文化在百花齊放。百花齊放之要義在土壤水性之多元。既要民族文化的千姿百采，百家爭鳴，就何必在大一統下將土壤弄成一樣？正如林濁水先生所言，中華民國傳統治下的台灣文化可以對中華文化與歐美日本文化的溝通，起無可替代的中介帶動和互補作用。因此，保留台灣的中華民國中央政府正是對中華文化的貢獻。

5、站在共產黨統治利益的立場，為共產黨在大陸的長遠統治利益計。還真是將共產黨國民黨分開地域分治為好。共產黨國民黨歷史上雖曰難兄難弟畢竟血海深仇。今日能夠握手“合作”，見面客客氣氣，“台獨”共同敵手外，恰完全是因分開一個在大陸一個在台灣，秦越肥瘦，鞭長莫及。即便如此，一遇到“抗日誰領導下的勝利”之類題目，便暗中翻臉，舊恨在胸，齟齬不斷。設想，假若國共兩黨真能在某種國家形式下合在一起了，而國際國家大勢，又是必將趨向民主，一旦國家大選到來，這兩個歷史血海深仇的黨，怎能和平相安，按規則共玩“民主”？台灣一個“2.28”，民進黨便操弄多年必欲藉此消滅國民黨而後快，使國民黨灰頭土臉，國民黨共產黨幾十年你我相殺多少成河的血案，還不談所謂“解放戰爭”和“戡亂剿匪”現代無數歷史事件價值觀和領袖人物價值地位的截然相反。這些，都是激烈的民主大選中，有待野心極端分子為奪權上位提出煽動口號而挖掘的無限豐富的礦藏。便今日反共論壇上這類極端的言論口號已經是屢見不鮮。何其危險！國共共處一國之“民主”前景，必將再陷中國於內戰廝殺崩潰不能免。共產黨今日以為“和平”招安國民黨行“一國兩制”為得計，殊不知恰是引火燒身，引“狼”入室，埋下禍亂之源？為共產黨計，真不如改“一國兩制”為“一個民族中國，兩個中央政府”，哥倆各自登山，一個在大陸一個在台灣，可以久久客氣相安無事。中國主權，終在“一個民族中國”大屋頂下。兩岸平等合作，和平發展，人民心理障礙必將日久漸消。今後將如何？蔡旺詮先生說，“順其自然”而已。“兩個中央政府”方針此不僅為共產黨計，也真為我中華民族長遠計也！


王希哲
2011年10月13日



老王金門“國共餐廳”題詩



金門“國共餐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