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來源:紐約時報中文網,作者:孟寶勒 2019年7月29日

7月14日,湧上街頭的香港抗議者。隨着當局試圖確認抗議活動的領導者,許多人參加抗議的時候都把臉遮起。 LAM YIK FEI FOR THE NEW YORK TIMES
香港——警察與科林·張(Colin Cheung)在一輛沒有標記的汽車裡扭打起來。他們需要他的臉。 他們抓住他的下巴,強迫他把頭轉向他的iPhone。他們拍打他的臉。他們大喊,“清不清醒!”他們拉開他的眼皮,讓他睜眼。這一切都失敗了:就在警察抓他的那一刻,張先生已用快捷鍵關閉了他手機的面部識別解鎖功能。 隨着香港因數周的抗議活動而動盪不安,示威者和警察都已把識別身份變成了一種武器。當局正在網上追蹤抗議活動的領導者,尋求進入他們的手機。許多抗議者現在都把臉遮起,擔心警察通過攝像頭和其他可能的工具來抓人。 隨着暴力升級,警察不再佩戴有識別號碼的徽章,一些抗議者開始在網上公布警察的身份。社交即時通訊應用Telegram上有一個用戶快速增長的頻道,尋找並發布有關警察及其家人的個人信息。這個名為“老豆搵仔”的頻道已有5萬多名訂戶,它用粗俗的卡通似的方式提倡暴力。支持政府的對手們有尋求以類似方式揭露抗議者的頻道。 上周因涉嫌“串謀及唆使謀殺”而被逮捕的張先生是“老豆搵仔”頻道的訂戶,但他否認自己是該頻道的創始人之一,那是警方的說法,他譴責了該頻道上呼籲暴力的帖子。他認為,自己之所以成為警方的目標,是因為他開發了一個可以將圖像與一組警官照片做比較以尋找匹配的工具。他後來放棄了這個項目。 “我不想他們像秘密警察那樣,”張先生說,他已被保釋,尚未被指控犯有不法行為。“執法人員沒有一個可以識別身份的東西在身上,他們會開始腐化。他們做什麼都可以。” “普通市民可以有工具,知道誰是警察,”他補充說。
政府追蹤危險罪犯與合法政治抗議者的能力,以及警察的打擊目標進行反擊的能力都在發生着重大變化,而香港正處於這一變化的最前沿。在邊境另一邊的中國內地,警方經常用從世界上侵入性最強的監控系統之一收集來的數字指紋抓人。人臉識別技術的出現,以及攝像機和其他跟蹤工具的龐大網絡的迅速擴大,已開始讓這些能力大為提高。 
本周,一名抗議者在中聯辦外對着一個監控攝像頭噴油漆。隨着抗議活動愈演愈烈,雙方的面部和身份都成了強有力的武器。 CHRIS MCGRATH/GETTY IMAGES 這種變化在香港引起了強烈反響。這些抗議活動始於一項擬議中的法案,該法案將允許香港將犯罪嫌疑人引渡到中國內地,而在那裡,警方和法院最終向共產黨負責。
香港當局已對人臉識別的使用和其他生物特徵數據的採集做了概括性的嚴格隱私控制,但這些努力的程度尚不清楚。香港政府似乎也在使用其他技術手段來跟蹤抗議者。上個月,一名22歲的男子被捕,因為他是Telegram上一個群組的管理員。 抗議者正在做出回應。上周日,隨着又一場示威演變為與警方的暴力衝突,一些參與者用激光筆照射警察的攝像頭,並在中央政府駐香港聯絡辦公室前用噴漆擋住了監控攝像機的鏡頭。防暴警察舉着帶有攝像頭的杆子站在發射催淚瓦斯和橡皮子彈的最前排警察的後面。 警察摘下制服上的警號後,抗議者的憤怒情緒更加強烈。警察那樣做大概是為了防止人們向香港領導人舉報他們的暴力不端行為。在一些抗議者眼裡,這種做法表明香港警察正在向內地警察學習,那裡缺乏公共問責制,警察常常不透露自己的身份。 “為什麼我們被攻擊的時候,警察可以全身而退?”理髮師比利·崔(Billy Tsui)問道。“他們如果有錯,應該受法律的制裁。”他說,在暴力與和平之間他選擇和平,但他也對那個揭露警察身份的Telegram群表示了一些同情,認為那是對警察不當行為的一種檢查。 “最初的目的只是為了識別那些警察是誰,”21歲的崔先生說。“如果他們隱藏自己的警號,不表明自己的身份,這就成了搞清他們身份的唯一方法。” 香港警方代表曾表示,警察及其親友的個人信息被“人肉搜索(doxxing)”並在網上發布出來。警方7月3日說,他們以未經批准泄露個人信息及其他指控逮捕了八人。警方發言人說,在那些數據公布之後,警隊成員已報告過800多起警員或家人受騷擾的事情。 “老豆搵仔”頻道是發布警官私人信息的一個論壇,頻道的名字是從一個Facebook群的名字演化而來的,該群是以幫助母親找孩子的名義建立的,但最終成為親政府團體收集抗議者照片的方式。老豆搵仔頻道用的語言時而滑稽、時而幼稚、時而殘暴、時而褻瀆神靈,不斷發布警察家庭成員的個人信息和照片,有時是來自社交媒體的親密照片。 雖然該頻道播放過暴力呼籲,經常是以卡通式的方式,但沒有證據表明其煽動過任何具體行動。其中一個帖子指導抗議者如何熟練地使用彈弓。另一個帖子解釋如何使用氣溶膠除臭劑製作噴槍。該頻道最近做的一個調查向訂戶詢問對付警察的最好辦法。答案選項包括監獄、毒氣室、活埋、斷頭台,用機關槍處決。活埋以得到大約三分之一的投票獲勝。 警方在該Telegram頻道創建11天后逮捕了張先生,警方指控他是這個頻道的管理員。他們還指控他發了一篇如何暗殺警察的指南。張先生否認了這些指控,《紐約時報》的檢索也沒有找到與警方描述相符的帖子。
張先生現年29歲,個子瘦小,據他的描述,警方在7月18日中午前後在一家商場抓了他。四名便衣警察等着他把手機解鎖後,向他撲來,試圖從他手中奪走手機。 在警察試圖用他的面部解鎖手機未果後,將其帶到了警察局。他說,在那裡他受到了粗暴對待和審訊。據他的說法,後來,警方來到他家,用一個裝有黑客軟件的U盤侵入了他的電腦。他說,他被拘留了十多個小時,他也不知道警方是如何確定他身份的。 香港警方證實了這起調查,但拒絕對其做出進一步的評論。 警方的動機可能是張先生製作的那個人臉識別工具。張先生說,他上個月在Facebook上發布的一段視頻中展示了這個工具。曾在大學讀計算機科學,但肄業的張先生使用谷歌的技術建立了一個算法,用網上發布的一小組照片來識別警察。他說,由於時間不夠,他沒有將這個項目繼續下去。 張先生說,被捕加深了他的恐懼。他說,逮捕他的便衣警察在他們到警察局之前一直都沒有表明身份。後來,一名穿着西裝的調查人員敦促他解鎖手機,以“向42樓”證明他的清白,張先生說,該說法似乎是指高級警官。他不認為警方最終得到了他手機裡的內容,不過他們確實侵入了他的其他設備。
警方最初也不允許他打電話。只是在他說,他有與叔叔一起打乒乓球的計劃之後,他們才改變了態度,讓他打了電話。他說,他沒有給叔叔打電話,而是與一個朋友進行了聯繫。他補充說,“我討厭體育運動。”
張先生還說,他覺得,自從被逮捕以來,便衣警察一直在跟蹤他。接受時報採訪他遲到了一個小時,他稱是因為他試圖甩掉盯梢。他說,在自己黑色特斯拉的幫助下,他設法在香港北部新界的高速公路上超過了不知道是什麼人開的車。 “警察正變得越來越好鬥,”他說。“我不認為他們有權解鎖我的iPhone或我的任何設備。他們開始變得瘋狂了。”
“我覺得,香港變成與中國大陸一樣的可能性更大了,”他說。 ~~~~~~~~~~~~~~~~~~~~~~~~~~~~~~~~ 孟寶勒(Paul Mozur)是駐上海科技記者。他報道的領域包括亞洲最大的科技公司、網絡安全、新興互聯網文化、審查以及亞洲地緣政治與科技的交叉點。他此前在《華爾街日報》供職。歡迎在Twitter上關注他:@paulmozur。 翻譯:紐約時報中文網 點擊查看本文英文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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