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天、白雲和美麗的姑娘 ------此作謹獻給曾與我相遇、相識的美麗姑娘 在一個病態的社會,在人際關係和社交活動普遍發生信任危機的歲月,有的人就偷偷地轉向同大自然的交往,在大自然的壯麗懷抱做孤獨的純潔冥想.他寧願純樸的孤獨寂寞,而不願在複雜和勾心鬥角的隊伍中苟且偷生. 如果人生遭際的結局是喜劇,那麼,落在回憶深水井裡的悲哀和孤苦時時泛上一個個大大小小的泡泡,也是甜美的、亮麗的,並且還會構成日後一個無形的大磨盤,經常從中榨出不絕如縷的絲絲細細的感情和思考,供自己回味享受,也將這心境傳達給別人。 而且,如果你在瀟灑向上一層,泰然自若地從審美的意境和詩化哲學的境界去仰觀俯察當時的一切,那麼,孤獨和悲哀、惆悵和迷茫、淒涼和不幸,就不必待日後去追憶,在當時當地便會立即轉化成一種淒涼之美或悲壯的幸福。也許,人生最幸福的時候恰好是你的心卡嚓裂成兩半,一半為天地人牽腸掛肚,另一半又為這牽腸掛肚本身而激動,落淚升華。 二十世紀九十年代的第一年,我在川南邊陲小鎮興文縣被‘‘放牧’’近兩年,同興文縣的石頭、山水、風雨雷電和日月星辰久久進行靈交的日日夜夜,便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時期,也是灑脫人生的一個標誌。人與大自然的靈交同人與人社交有一個很大的不同點,前者永遠是默契的、真的、善的、美的,而後者有時候卻免不了一層隔閡,假的、惡的、丑的。 在我這一生中最難忘的兩年裡,我始終把大自然看成是一位值得信賴的導師和蜜友、一位慈母、一位情人,一位同我對話的最偉大的科學家、藝術家和哲學家。 夏天,我在閒暇之餘,總是一個人踏着晨光和山坡上的晶瑩露珠,在石海洞鄉的山山水水漫遊。當時,我仿佛就是一支無家可歸的山羊,因為,據說神是最好的牧羊人。 我永遠忘不了那石海洞鄉的奇異自然景觀,更忘不了石海洞鄉那奇異的氣候所產生的暴風雨的全過程。下午三點多鐘,突然從西南方向的天空升起了一小團長怪腳,拖尾巴的烏雲,一開始它並沒有引起我的特別注目,但不多時,這團烏雲便迅速演變、擴展、壯大成黑壓壓一片,匯同石林怪獸上下呼應,構成一個立體,直向我所在的梅嶺,鋪天蓋地席捲而來。 頓時狂風大作,緊接着就是整個天宇放電現象。我從未見到過那樣威武、莊嚴和絢麗的閃電。一道閃光一道霹靂,之後便是天幕的撕開,憤怒的天神把天河之水傾注到大地。而最為壯麗的一幕則是一隻孤獨的,同風暴進行英勇博斗的山鷹,當他的身體被電光照亮的一剎那,那情境好像在向我示意、呼應,在鼓舞我、激勵我。 我從未聽到過那樣震撼山嶽的雷鳴,那樣威攝一切、統攝一切和想摧毀一切的雷聲。使人類的全體都會覺得自己的渺小和謙卑。 我當時嚇成一團,躲在梅嶺招待所的客房裡,身邊沒有一個同類,也許我最好的屁護便是我自己的“不動心”,便是我同外部世界連同命運的遭際拉開一段審美的距離,作為一種獨特的感受、體驗和思考。 所謂"不動心",就是從靜觀默想中得到最大幸福,就是"世路己慣,此心到處悠然;這是中國傳統哲學中的"靜"字。老子說"致虛極、守靜篤。莊子說得更好"聖之心靜守,天地之鑑也,萬物之鏡也。" 暴風雨終於過去了,六點鐘光景,從烏雲邊上猛然透出一派絢麗的陽光,把整個石海洞鄉照得血紅。此時此刻,宇宙一片澄靜。萬物的一切都象被水沖洗過。石海洞鄉又復歸為太平"景觀。當大自然的戲劇把舞台上的幕布徐徐落下,我作為它的一名觀眾和本身又是一名演員,內心十分激動,深感幸福,我真想對 看那雲開日出,方道霞光,頂禮膜拜,跪着說:“壯哉,造物主;偉哉,大自然。” 我不知道我這種情感是否也屬於愛因斯坦的"宇宙宗教感情 和恩格斯所說的"宗教異化感情"的範疇?我只知道我有一種難以言說的安慰和狂喜。因為在我一生中,我可憐的渺小的心,畢竟有這樣一次作為天地之鑑,萬物之鏡的體驗和經歷。如今它已成了我一筆精神財富,一顆蒙着歲月風塵的珍珠:我可以從記憶的匣子裡把它隨時取出來,供我回味享用。 從那次以後,我就再沒有過這樣真切的體驗和親身經歷了。將來我是否還會有呢?比如作為一名旅遊者,遇上一場暴風雨。 不,不一樣,因為旅遊者同大自然的關係,畢竟隔着一層,畢竟有點買賣,功利主義的關係我出錢來玩你、游你。 說給音樂學院的學生聽,誰也不會相信,我自以為我真正懂得貝多芬的《田園交響曲》,也就是在那一年多短短的放逐生涯中,因為只有經歷過外在暴風雨和內在暴風雨的人才有可能滲透《田園》的全部涵義。(我在這裡絲毫沒有與貝多芬比經歷的意思),也許看不見的內在暴風雨,對於把握人類文化偉大成果和創造人類文化更為重要。因為一切不朽的文化創造都是一顆靈魂的大起大落,都是它的灑脫和豁然貫通。我想這是萬物皆著我詩人色,哲人之氣。 那一整天仿佛是冥冥中早已作好的安排,就在我的歸程中,競出乎意外地遇上了一個當地的姑娘,她長得很俊,肩上吊着一個民族花樣的挎包,沉沉的,估計儘是書籍,因為同路我與她一起下山,由於同趣,我們海闊天空地聊了起來,我給她講了我在石海洞鄉的感受也給她講起了黑格爾那古老的哲學故事,她也給我講起了石海洞鄉的優美傳說,還給我講起了時下少男少女們喜愛的汪國真的詩句,以及人生的追求。我本來要送她下山,但未如願,我想我今後是一定可以送她下山的。當我們在半山腰分手時,我情不自禁地打量着她的豐滿胸脯和背影;一雙修長的腿,走起路來風姿綽約,楚楚動人。她的面部五官我好象記不太清了,有點象日本著名演員山口百惠。 我後悔忘了問她的芳名,在哪裡工作或讀書?我幻想,她如果是高山上的一位"牧羊女",那麼,整個大自然就會增添一種奇異的色彩,無疑會幫助我更好地渡過難關,找到生的意義。 自那以後,雖我從未再見過她,然而我還是記得她,可見她已成了珍藏在我的記憶錦匣中的一粒小小的珍珠。因為她與我的相遇相交,剛好出現在我內外暴風雨過後不久,孤寂的日子裡,就象一隻美麗的白天鵝突然飛到南國的秋月湖來越冬,打破了湖畔原來的單調和冷落。她的出現,無疑提醒了我在這個黑白顛到的人間,還有女人,還有女性的溫存,還有甜美的安慰,還有靈魂休憩的佳麗地。 同美麗的姑娘交往是不是同大自然交往的一個有機組成部分呢? 我這樣想過,今天依舊這樣在想。 我以為,一個真正美麗的姑娘同音樂和繪畫天才一樣,也是大自然的傑作,我同一個真正美麗的姑娘交往,是否也能象我同五月的玫瑰,六月的牽牛花進行交往那樣自然和諧和融洽呢?同大自然交往是一種藝術,男人同女人交往難道就不是一種藝術嗎?而且只有上升到了一種藝術的意境,才會產生愛情。因為愛情在本質上原本就是一種藝術創作,也許只有把愛情作為一種藝術境界去追求的人,才能得到最高境界的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