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果 李公尚 羅紹軍參加商務考察團來美國旅行,在紐約見到期盼已久的大學同學關麗。從關麗的言談舉止中,羅紹軍覺得她的境況,似乎沒有想象的好。 近兩年他倆常在網上聯繫,每次網談,彼此都對各自的近況譽滿言辭。關麗告訴說,她在一個大公司工作,屬於美國中產階級。至於婚姻,由於太忙,無暇考慮。羅紹軍告訴說,他在國內開了一個公司,年收入六七位數。談過幾次戀愛,因為沒時間陪戀人,都沒成功。兩位年至不惑的同學兼同鄉,如此禮尚往來,彼此的吸引力越來越大。此次來美,羅紹軍告訴關麗: “主要目的是深入考察美國的投資環境,要在國際領域大有作為。” 關麗請羅紹軍吃飯,吝其囊有。羅紹軍從她選餐館時的猶豫,點菜時的萎縮,吃飯時的狼狽,猜想這頓飯她請得不輕鬆。侷促的交杯換盞後,他倆在那家“很受美國人喜愛的著名中國小餐館”里坐到很晚。羅紹軍幾次暗示換個地方坐坐,關麗知道他想去她的住處“友好訪問”,但始終秉持以靜制動的定性,以不變應萬變。 兩人的談興漸漸有了消沉的趨勢,羅紹軍重提自己要在美國投資,大展宏圖的理想。關麗興趣重燃,突然說:“咱們一起干怎麼樣?我辭掉工作,全力幫你。我比你熟悉美國情況,有語言優勢,一起干肯定成功。” 羅紹軍擊節而奮:“對!我想這次就留下來,深入了解美國的市場情況,尋找投資契機。憑我的,不,憑我們的實力,在美國打出一片天地准沒問題。”兩人越談越激昂,情緒越來越高漲。關麗覺得這頓飯雖請得有些心疼,但物有所值。羅紹軍暗度這趟美國雖花費不菲,但大有收穫。兩人的熱烈,延續到餐館提醒他們:該打烊了。 從餐館出來,他們決定去羅紹軍下榻在遠郊的賓館。路上羅紹軍提醒:旅行團安排住的都是兩人一間的臥室,他對同寢室的團員不熟悉,很彆扭。關麗說她去賓館開一個房間。羅紹軍幾次想說:為什麼不去你那裡?可以省下開房的錢。但終於沒說出口,只是問:“這麼遠的路,明天早晨不耽誤你上班嗎?”關麗爽快地答:“上班沒關係,和你多談談才最重要。” 那天夜裡,他倆“金露玉液一相逢,會鸞無聲勝有聲”後,羅紹軍摟着關麗說,他決定留下來,不隨考察團回走了。關麗熱烈響應:趕緊收拾東西,天亮前撤離,搬到我那裡去。 兩人拖着行李上了出租車,關麗告訴羅紹軍,她住在唐人街,空間狹窄,兩人住有些緊張……羅紹軍毫不介意,深遠地說:這一切都是暫時的…… 關麗談起自己來美國後的情況:她學的是室內藝術設計,獲得碩士後她父母不希望她回國。他們省吃儉用花了五六十萬供她出國,學成回國找不到好工作,不知要干多少年才能把花出去的錢掙回來,他們覺得臉上無光。她畢業實習時找了一家美國拍賣公司,後來留在那裡,負責設計拍賣品的包裝和發貨。兩年後,公司效益不好,辭退了她。好在她的工作許可證沒過期,她抓進時間又找了一家公司。這家公司是華人開的古董店,她英語好,在店裡負責聯繫美國人客戶。 如果早知道她和羅紹軍有今天的正果,她會不顧父母反對,回國去和他一起大干快上。現在這個華人老闆,比舊社會的土豪惡霸還狠毒…… 羅紹軍聽着,心沉墜下來。他是欠了債躲出來的。前幾年他開公司向親友融資,現無力償還。追逼之下只好走為上。他沒有告訴關麗,那些債權人正申請法院,通緝他詐騙。 關麗照例每天去上班,卻沒了往日的謹小慎微。常理直氣壯地提示窮凶極惡的老闆:她即將和男朋友共同投資,開創自己的事業。 羅紹軍每天在街上閒逛,美其名曰考察投資環境。一年多後的一天,閒蕩歸來的羅紹軍問下班進門的關麗:“過去你常在網上說:人們經常能在路邊撿到別人不用的物品,比如很新的電腦,電視和家具之類,我怎麼一次也沒撿到過。咱倆的床墊太小,我想撿一個大的來用。” 關麗對無所事事的羅紹軍漸已失去信心。聽他這樣問,無名火燃起,喝斥:“你一天到晚胡吹要投資,到現在也沒見你投的資在哪裡。有錢去買新的,幹嘛想着撿別人的?沒出息!幸好你沒想到去偷!” 羅紹軍反唇相譏:“都是你過去把美國說得太好,讓我上了你的當。在美國根本就沒有投資機會。早知這樣,我真不該留下,還不是都為了你?” 聽他這樣說,關麗軟下來,解釋道:“我說的撿東西,都是在美國白人住的高尚住宅區。這個爛唐人街,不要說有人扔東西,就是你撿的垃圾,都有人惦記着偷呢。” 一天,關麗去曼哈頓為客戶送完貨,到一家大型超市幫老闆買包裝用品。發現超市傍晚時把即將過期的三明治,漢堡包,香腸等很便宜地減價出售。把過期的香腸麵包等收在專用的袋塑料里,扔到門外一個乾淨的箱子裡。她不好意思去取那些扔掉的食品,心疼地買了些廉價處理食品,回家向羅紹軍證明,她並沒有美化美國,美國人確實富足文明高尚。 此時羅紹軍和關麗已打破大鍋飯,購物實行了輪流執政。下個星期輪到羅紹軍出錢採買食品,執政那天,他跑到那家大型超市,觀察情況。晚上飢腸轆轆的關麗下班回來,見冰箱裡色大皆空,怒火攻心。發短信嚴囑:回來時必須買齊一周的食品。 羅紹軍終於熬到了超市開始處理食品的時刻。他見商店人員把包好的過期食品扔進門外的箱子裡,立即跑過去。箱內頗為豐富,有麵包,蛋糕,香腸,火腿。散發着誘人的氣息。他二話不說,搬起沉重的箱子要走。被商店人員叫住。 商店人員告訴他,這些食品都已過期,按法律規定,不能再食用。羅紹軍靈機一動,說他拿回去餵狗。商店人員想了想,說她要去請示經理,問過期的食品能否被拿走。 羅紹軍見商店人員離去,扛起箱子就跑。商店經理出來見了,讓保安截住了他。 幾天后羅紹軍被商店以盜竊行為起訴到法庭。商店表明,羅紹軍盜竊的處理食品,是商店贈與當地教堂作禮拜和救濟窮人用的。法庭以協助非法移民的嫌疑,同時傳訊關麗到庭。 羅紹軍在法庭上辯護自己不是非法移民,是受中國政府商務部派遣,來美國考察投資的。法庭不予採信,他開始抨擊美國民主的虛偽:人們連撿垃圾,拾破爛的自由都沒有,是典型的專制。 最終,法庭判決羅紹軍服刑三個月,刑滿後驅逐出境。判決吊銷關麗的工作許可證和有效簽證,限期三個月內離境。羅紹軍和關麗深感委屈,表示不服。 一個逃亡組織找到他們,提出願意幫助他們上訴,讓他們留在美國。條件是先簽署一份文件,聲明自己是受中國政府迫害,房屋被強拆,財產被剝奪,多年遭受輪姦後逃離中國的。一旦回國,就會被活剖器官,四馬分屍。 那個組織告訴他們:不要怕,這裡的中國人都這樣。這是正果。 2013年3月8日 於美國紐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