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反革命無罪釋證明書》上簽字
的最後呈訴
--薛明德
我們賴以生存的中國社會,本應以所有的資源提供給每一個社會成員,尤其是有特殊抱負,理想的有志之士,更應該給予幫助.
可是縱觀我的一生,一旦出現與眾不同,比如,在我十分熱愛的繪畫學習中,一開始就把我的不同視為異端,為此我吃了不少苦頭.接下來越發不可收拾.甚至認為我不是搞藝術的,而是另有圖謀.
為了證明這一點,我開了先河,舉辦了中國第一個私人畫展,畫展作品是先鋒藝術,而不討達官顯貴,權威們高興,就更加證明了我另有所圖,我的繪畫沒有藝術價值,還是真有價值?
胡耀邦先生要知道薛明德繪畫是否真有藝術價值的藝術標準,只好由中國文學藝術研究院,中央美院,以及四川美院來劃定.本來我與他們格格不如,他們的標準是宣傳畫似的圖解無產階級政治,就連風景畫,靜物畫,人體畫都不被充許.
在我學生期間的檔案袋裡,發掘出數不勝數的小報告,揭發,檢舉,夠了,資產階級生活方式,崇洋媚外,奇裝異服,階級異己份子,反動的資產階級文藝思想的代表.以上是學生時代結束時的結論,
我的反動思想由來已久,以反革命定我的罪,名符其實,一點也沒有冤枉.
就我的指控,我有如下呈訴:
"於美好認識我時,巳是28歲的成年人,是一個優秀的藝術家,她完全可以自主,不需別人的誘惑,所以我沒有犯教唆罪,我到是要為此多說一句,社會的優越性正是體現在支持於美好,使她的藝術事業蒸蒸日上,她的謀生職業不應是在暗房裡修理底片".
我舉辦私人畫展本應得到社會相關部門的指導和支持,遺憾的是政府官員們放棄了這種權力,能指責我不要黨的領導,反政府,反社會,反人民嗎?
我註冊了營業執照,本應得到法律的保護,我開業的畫店不受侵害,重慶市工商行政管理部門粗暴查封了我合法經營的黑牛畫店,到底誰觸犯了法律?
外國友人來我的家作客,我當然要盡主人之誼,表示歡迎,來黑牛畫店參觀,是我的正常商務行為,要說未經外事部門安排,只能看成是政府的失職,你們反而嫁禍於我.
我是重慶市人,隻身來到北京舉辦私人畫展,只要有熱心人士為我提供幫助,都會是我樂意的,你們說我夥同魏京生等非法組織頭目,我當然不能接受,我要是找到美協,美院,文研所,以及公安局,你們會幫助我嗎?
我舉辦的私人畫展,別開生面,引起各方的關注,西方媒體記者採訪報導,是他們的職業所系,我哪裡有國家機密可以泄露呢,就是想泄露,也沒有機密呀.
我不認識蔣經國,他喜歡我的油畫,與我無關.不久前有一個買家買了我一件油畫,然後點火燒掉了,他說這是在做觀念藝術,這與我有什麼關係呢?
我認識,接觸並與好些外國人交了朋友,是因為他們喜歡我的繪畫,說我的油畫是藝術的,巨別於學院派的東西.可是,你們把這個不同看成我的繪畫另有目的,把我關起審了又審,沒完沒了,使我蒙受恥辱,身心俱傷.
我想說的就這些,你們看着辦吧,我把一生獻給了繪畫藝術,她一直愛着我,就讓我在她的懷裡死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