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於貧寒，長於憂患

家驥 2015.12.15

我常跟母親開玩笑說：“你家破落地主，出身成分不好；我爸苦大仇深，根紅苗正。”

確實，父親一生多苦少甜，生於貧寒，長於憂患，中年曆經磨難，晚年才稍得安逸。

老家河南省西峽縣西平鄉花園觀。父親出生在臨近一里遠的謝家灣。

周家在當地是老戶。老爺家弟兄四個，老爺周多文排行老三。因為貧窮，壽短，輩份自然高，人前都尊稱一聲“老三爺”。祖上靠為人打油謀生。打油純是賣的苦力。先時尚可，後來體力跟不上，就難以糊口了。

我們子妹幾個在一起時，常會感嘆說：“老周家世代愚民，怎麼會生出父親這麼個怪人來？”現在想來，可能是老奶家的遺傳作用。老奶娘家姓任，父親說她治家有方，即便窮，家裡也總是收拾得乾乾淨淨。

老爺別的兄弟體壯高大，惟獨他生來身小力薄，沒有文化，在靠勞力過活的二十世紀初的農村，生計之艱難，可想而知。生於貧寒，長於憂患，就是父親那時的最好寫照。之不過那時的憂患，不是為了憂國憂民，吃飽穿暖，就是唯一的夢想。

上世紀中國穿衣吃飯在很長一段時間一直都是個大問題。直到七十年代，大山里尚有人家，穿不上褲子，共用一條褲子，誰出門誰穿的情況。所以當時棉紡是大事，紡織女工可以當國家領導。這個穿衣難的問題到80年代改革開放才得以徹底改變，連帶着全世界“水深火熱”的人們也跟着沾了中國人民的光，這已是後話，不提。

老爺家穿衣靠的是“死人”。幫人出殯要戴孝巾，白色，三尺長。一般死一人可以掙一條，老爺可以掙兩條：幫死人修面一條，埋死人一條。

吃飯問題就沒有那麼“運氣”了，很多時候靠要飯。老戶沒臉在當地要，要飯都到二十里外。那時的人都比較厚道，雖然“土豪”不多，大都節儉，也都專門有用粰子豆渣蒸饅頭接濟。把要到的這些饅頭拿回來曬乾，就是救命的乾糧。

祖上如此，所以自父親以下，頗為節儉；對輕賤貧弱之事，我們家是深惡痛絕的。父親說：人可以窮，志不可以短。

俗話說：無欲則剛。父親這種早年赤貧的生活，在一定程度上幫助了他熬過長期特別是文革的迫害，也使他後來主持平反冤假錯案時能夠堅持正義，義無反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