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co 怎麼啦? 我已經聽到車庫的門響,是他爸下班回來了,趕緊的跑到廚房,溫湯熱菜。 Coco 背對着門口,臥在地上,還在那認真地,一下一下地用舌頭舔她的爪子。
"Co!呆弟回來了!"我一邊擰開爐火,一邊大聲地對Coco說。 沒聽到叫聲,回頭一看,小東西還在繼續着她的梳理。 我走到她跟前,她抬起頭,水汪汪的眼睛瞧着我。 我又手指着車庫門:"呆弟回…" 幾乎在同時,離地跳起的Coco.和衝進門來他爸就揉到了一起。Coco搖着尾巴,撒着歡兒;他爸還是反覆絮叨着老套子:"想老爸啦?告訴老爸,在家可想老爸啦!說,說,說…" "好啦,好啦!洗洗手準備吃飯了,"看着這滾成一團的爺倆,我把他爸的拖鞋扔到他跟前,催他換鞋,洗手吃飯。 下意識地, 他爸像是在問Coco,:"你小子今天怎麼不到門口來接老爸?" 是啊,以往都是Coco 先聽到他老爸回來的動靜,車庫門還沒響,她已經叼着一隻拖鞋,在門口等着了。 "Coco大概也是年紀大了,反應遲鈍了。"我不經意地回道。 Coco下個月就整十二歲了。 這小東西還不滿八星期時,來到我們家,給當時同遭公司裁員厄運的我和他爸,憑添了許多快樂的麻煩,和從來沒有過的好心情。 女兒大學畢業後在紐約工作,也養有一隻小狗,平時電話來,伊媒兒去的,也幫了我們不少的忙。 小Coco 才來時調皮搗蛋,已經不記得了,吃飯桌腿和所有椅子腿,被她咬的傷痕累累,現在早已不疼不癢了。 十多年來,就記着她的好。 前幾年一次大流感,和他爸一起病倒,雙雙都發燒躺在床上。小東西也不吃不喝不鬧,就趴在我們床前靜靜地守着。等我覺着好一點時,想坐起來,小東西快活得屁顛,嘴巴含着我的鞋,遞給我;我套上一隻,她又遞上另一隻。然後把她的頭埋在我的兩腿間,尾巴悠悠地晃着… 出外走路或爬山時,她總是顯出"你倆一個也不能少"的姿態。 他爸往往走得快,好領着她走在前頭,可小東西總是一步三回頭地望着我,只要我一出聲喊:"你倆走慢一點啊!等等我!"小東西會立刻豎耳回望,然後騰騰地往回跑,直到我跟前。 於是我就特滿足地拍拍她,說:媽咪沒有事,快回呆弟那裡!她好像還是不放心似的,望着我,不肯走。我親親她,朝他爸方向揚揚手,說:快去!
她這才一步三回頭的,跑向呆弟。 儘可能的,我們去哪都帶着她,再累再苦,不管什麼環境,只要和我們一起,她就滿意,就高興。每每,我們都是一起快樂着⋯ 第一次與Coco 分開,是八年前去阿拉斯加,沒有辦法,我們只得把小東西送到狗狗托兒所。他爸在前台辦托兒手續,小東西不知要發生啥事,抬眼看着我,當她察覺媽咪的一滴淚珠落在她的頭上。 托兒所的阿姨來牽她進去,小東西發覺不對勁了,脖子死扛着,就是不跟阿姨走。阿姨無奈只好把繩脖兒又遞給了他爸,叫他爸幫着牽進去,Coco 便一頭扎進他爸懷裡,藏在他爸腋下,橫豎就是不進托兒所。 他爸只有使出渾身解數,左哄右騙加保證,好不容易才把她引了進去。 我那時早就哭成了個淚人,不敢看他們。待聽到托兒所門的關閉聲,看到他爸鐵青着臉,一個人走出來。 沒一個字,一路上。 家門打開,他爸前腳進,我後腳跟入。拖鞋還沒換上,就聽石破天驚一大聲哭叫,嚇了我一大跳。兩秒鐘後,沒聲了,見他爸打開水籠頭,緩緩地沖淨滿是淚水的臉,抓張紙巾擦了擦,也不看我,就直接坐在開了的電視機前。 沒一句話,一晚上。 … 不會忘記去托兒所接Coco 情景,門一開,小東西看到我們,像瘋了一樣衝出來,騰空跳起,用她的身子挨着個兒地撞我們。等瘋完了,又把頭鑽到我的兩腿中,嗓子裡還發出一種小孩似的撒嬌啍嘰聲…。 …… 他爸說她是個"哨丫頭",左鄰右舍她都愛搭訕。 隔壁李阿姨來串門,Coco 叨個最漂亮的拖鞋遞給她換…, 邊屋的楊叔叔喚她一聲,就呼哧呼哧跑過去,粘在人家腿上…, 還離着個百把尺遠,看見她張叔蔣姨在散步,就搖着尾巴跟人打招呼…。 是的,十一年多過去了。 人說狗狗年齡換算成人的年齡是乘以七,怪不得Coco近來越發顯得反應有些遲鈍,也難怪,小子已和我們是同齡的人了。 ...... 今天,天氣挺暖的,Coco 正在台上曬太陽。 我切了一小塊蘋果,打開涼台門喚她。 "吃蘋果了!Coco。" 她沒有看我,仍在眯着眼,享受着陽光浴。 我走到她跟前,摸摸她頭。她暮地睜開眼,看到我手裡的蘋果,一臉急切地想吃,我把蘋果塊放到她的嘴裡。 "Coco,來!再給你一塊!"我叫她,往家裡走,她只看着我,不像以前那樣很快跟來。我迴轉身,對她招招手,於是她起身,跟了來。 突然,一種不祥的預感浮了出來。 我想證實一下,走到Coco 的背後,大聲的喚她。 Coco 沒有一點反應。 ...... 晚上,他爸回來時, Coco仍在睡覺。
我拽住他爸的手,說出了我的預感。他爸沒吱聲,我倆手拉手走到睡房,坐在Coco的睡墊邊,靜靜地看着她。 半㫾,他爸開了口:"只要她自己覺的不是太難受,我心裡會好過些。" 我點點頭。把手放在Coco的臉上,輕輕撫摸着她那柔軟的雙耳。 Coco 慢慢地睜開眼睛,抖了抖耳朵。 見媽咪和呆弟都坐在她的跟前,滿瞳子裡都溢着快樂。 ……
是的,Coco 已經聾了。 我還是給她預約了個醫生。 儘管,這也許根本就是無濟於事的。
少華 於2015年10月20日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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