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資本在經濟生活中的重要性

——《資本論》批判之一

關於資本的研究從何處入手？我認為需要做歷史的分析，弄清楚資本的本來面目和來龍去脈。否則，並不能真正說清楚資本的重要性。

一、資本是與市場相聯繫的範疇

從人類經濟發展的歷史來看，資本及資本所有權是一個歷史範疇，並非與生俱來的東西。資本以及資本所有者的出現主要與商品經濟、市場經濟相聯繫、共始終。

用粗線條對人類經濟的歷史進行劃分，大致經歷了三個階段：A、人受制於自然的原始社會階段。這個階段，應該是人類剛成為人的階段，但是人類的祖先拖着長長的自然的臍帶，在很大程度上受自然的統治，存在着對自然的依賴，表現為基本按照動物的本能生活，住山洞，吃野果，披樹皮，茹毛飲血。相對於自然的力量，人的力量極其低下，人的需求的滿足，主要只能依賴自然的恩賜。在馬克思主導的中國政治經濟學教科書裡，將原始社會稱之為原始共產主義者社會有很大錯誤，什麼“共同占有生產資料，共同勞動，共同分配”，實際上是對原始社會的過分美化。否則，沒辦法理解奴隸制對原始社會是巨大的歷史進步。B、人占有人的專制社會階段。原始社會以後，人類經濟形態進入到人統治人、人占有人的階段，即人們對物質財富的追求主要通過人對人的占有來實現。歷史上奴隸制、封建制基本反映了這個階段的特徵。典型的是“英雄時代”，弱肉強食、“勝王敗寇”的“叢林法則”發生作用，一切靠強權、極權做支撐，物質的生產和分配服從於權力的支配。這個階段，權力決定一切，人都被占有了，對物的占有自然服從於人的占有，服從於對人的依賴。什麼官商勾結、權貴經濟，官僚資本主義，都跟人對人的占有、統治有必然聯繫。C、以物為依賴關係的、人與人平等互利的市場經濟階段。告別英雄時代，進入平民時代，人們之間的經濟聯繫由人對人的依賴變成為人對物的依賴，人們之間的經濟關係，主要通過商品和市場為媒介，是生產和交換的關係，也是平等與互利共贏的關係。這個階段，人不再依附於人，不再以權力為中心，不再靠人治等級制，沒有主人，也沒有奴才。這個階段，資本成為了生產和交換的前提條件、物質基礎，資本的地位和作用開始顯現，資本的權力取代了專制的權力。馬克思在《共產黨宣言》中，曾經對資本的作用給予高度的評價，指出資本在生產關繫上，破壞了一切封建的宗法的關係，無情斬斷了把人們束縛於天然首長的形形色色的封建羈絆；在生產力上，資本創造的生產力“比過去一切世代創造的全部生產力還要多，還要大”（《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1972年版，第256頁）。不過，馬克思理論的重點不是放在資本主義經濟與封建主義經濟的比較上，而是將與市場經濟相聯繫的資本主義經濟看作是過渡性的經濟階段，他感興趣的是用公有制為基礎的共產主義代替以物為依賴關係的市場經濟階段。

二、資本是短缺的經濟資源

在以物為依賴關係的這個階段，首先突出的是物的重要性。馬克思在《資本論》中講，“資本不是物，而是一定的、社會的、屬於一定歷史社會形態的生產關係”（《資本論》第3卷第920頁，人民出版社1975年），並不是恰切的表達。資本本身首先是物，是以物的形式存在，只有當這個物被它的所有者即資本家用於經濟過程時，資本才體現為一定的經濟社會關係，才反映資本所有者與其他人的社會經濟關係。比如，資本所有者與勞動力所有者之間的關係，就是將資本作為物來做媒介的，沒有資本，哪來什麼勞資關係？就如勞動也一樣，勞動也是物，只有勞動力的所有者與別人發生關係時，勞動也才表現為一定的經濟關係。

正是以物為依賴關係的這個經濟發展階段，所以表明了物以及資本的重要性，反映了資本是短缺的資源。如果資本不短缺，就不可能出現勞資結合和勞資關係、勞資矛盾，當然，不可能有商品交換與生產，還有市場經濟。也正是資本的短缺屬性，資本才不是多餘物。

三、資本所有權及資本家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在市場經濟條件下，由於資本的短缺，任何人不能沒有代價的獲得資本，也不會無償地讓渡自己的資本。這與勞動者的短缺一樣，任何人不能沒有代價的使用別人的勞動力，任何人也不會無償地讓別人使用自己的勞動力。所以，在市場經濟條件下，資本與勞動都是不可或缺的存在，資本的所有者即資本家，勞動力的所有者即僱傭工人都不是多餘。不僅不是多餘，而且是重要的難以多得的資源。不然，商品經濟、市場經濟純屬不可想象的事情。

僅僅就資本談論資本肯定是不夠的，必須將資本以及資本家的存在放在人類經濟的歷史長河中做定位分析，才能真正回答資本家是否是多餘的問題。上面已經提到，資本及資本家是與市場經濟相聯繫的範疇，只要存在着市場經濟，就必然存在着資本與資本家。這一點，連馬克思自己也不否認。但是，還必須進一步認識到，市場經濟作為以物為依賴關係的人與人相對平等的經濟形態，是人類有史以來最具有優越性的經濟形態，而且在將來也看不出有什麼樣的經濟形態能夠取代市場經濟。在這個意義上，市場經濟就是人類經濟發展的最後或最高階段。儘管市場經濟並非是完美無缺的經濟形態，但人類迄今為止，乃至未來尚沒有能夠超越市場經濟的經濟形態。因此，資本及資本的所有權、所有者將永遠伴隨着市場經濟的存在和發展，永遠都不會是多餘的存在。

還需要指出，馬克思《資本論》雖然從商品經濟（市場經濟）的分析入手，但主要以資本主義經濟為批判的對象，經濟學界（尤其是中國經濟學界）在學術理論上也往往習焉不察地談論資本主義經濟較多，以資本主義經濟作為不同經濟形態的區分。但我不以為然，我認為人們經常掛在嘴上的資本主義經濟，實質上就是市場經濟，並非資本主義經濟。所謂資本主義經濟，無非是強調資本在市場經濟中的地位和作用（也是馬克思的觀點），但不足以概括市場經濟的全部特徵，不是市場經濟的準確表達。市場經濟，作為一種經濟形態或經濟制度，既包括對資本地位和作用的承認，還包括對勞動地位和作用的承認。在市場經濟中，資本與勞動都是缺一不可即不可或缺的資源要素，資本所有者與勞動力所有者之間的關係是基本的利益關係，他們之間的矛盾是基本的利益矛盾。市場經濟在事實上並無資本主義與社會主義之分，市場經濟就是市場經濟，能夠與市場經濟相區別的只能是封建專制經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