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工資就是等於工人勞動創造的價值

——馬克思《僱傭勞動與資本》批判之一

《僱傭勞動與資本》是馬克思在工人中宣傳他的經濟學思想，其在國際社會產生的影響可能僅次於《資本論》、《共產黨宣言》。《僱傭勞動與資本》的基礎是馬克思的講演稿，後來是《新萊茵報》的社論，再後來才印成小冊子出版。雖然是馬克思早期的經濟學著作，恩格斯講那時候馬克思還沒有完成整個的經濟學批判工作，並且有些用詞（比如勞動與勞動力）跟後面的表述有所不同，但其中基本的經濟學思想是一致的。因此，對馬克思《僱傭勞動與資本》的批判，與對他的整個經濟學思想批判同樣具有一致性。

在《僱傭勞動與資本》中，馬克思主要還是認定工人勞動創造的價值與勞動自身的價值有個差額，這個差額被資本所占有，由此推定僱傭勞動與資本是對立的東西，進而批判資本主義經濟關係是資本剝削勞動的關係，所以要推翻整個的資本主義制度。不過，正是他的這些觀點，既不符合當時的社會經濟現實，也有違人類經濟內在的規律和趨勢，必須通過批判正本清源，澄清是非。

在《僱傭勞動與資本》中，馬克思尚無剩餘價值的概念。但他提出資本家購買的勞動的價值和工人勞動創造的價值是不同的概念，兩者之間有一個差額，這個差額是為資本家占有的部分，與《資本論》中剩餘價值的概念是一致的。問題的要害在於，資本家向工人購買的相當於工資的部分，在理論上是否等於工人勞動創造的價值？馬克思持否定的看法，可是我恰恰認為，工人的工資就是等於工人勞動創造的價值。馬克思的認定就是一個錯誤。

一、資本家向工人購買的是勞動並非勞動力

在《僱傭勞動與資本》中，馬克思並無勞動和勞動力的嚴格區分，在後來比如《資本論》中才對勞動和勞動力做了區分，即認為資本家向工人購買的是勞動力，而非勞動。並且，將勞動與勞動力的區分看作是了不起的發現。不過，我以為，勞動與勞動力確實屬於兩個不同的概念，但資本家向工人購買的並非如馬克思、恩格斯所講的是勞動力，而是勞動。這一點必須在經濟學上加以澄清和糾正。第一，在市場上，資本家購買的並不是勞動力，就是勞動。服從於資本家的目的，資本家到市場上要購買的是能在生產過程生產產品的勞動。勞動力只不過在一定程度上證明出賣勞動的工人有一定的勞動能力，不等於勞動（在日常生活中，也有約定俗成的說法，將有多少勞動者等同於多少勞動力）。第二，儘管在市場上交換時，勞動並沒有發生，但與一般的商品買賣不同，資本家與工人之間的交換，不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而是以契約的形式簽訂協議合同，確定工人的工資，即勞動的報酬。這裡似乎有點帶有期貨的特徵，先定好工資價格，並不現場交貨。馬克思在《資本論》中講，“當工人的勞動實際了開始了的時候，它就不再屬於工人了，因而也就不再能工人出賣了”（《資本論》第1卷第587頁，人民出版社1975年），也說明馬克思並不懂得市場上勞動買賣不同於一般商品買賣的特徵，是先有合同，再在生產過程中兌現。然後，在生產過程中再根據工人勞動的貢獻或表現支付工資，即勞動的價格。實際上，勞動力即勞動的能力不是決定工資價格的因素，關鍵是看工人在勞動過程中的表現，即生產產品的數量和質量。在實際生活中，可能出現這樣一種情形，一個人有勞動能力，並不等於他在生產過程中就將能力完全發揮出來，或者生產與其能力相應的產品。一個人，有勞動能力，但在生產過程中沒有反映出來，資本的所有者即資本家不會依照他的勞動能力支付工資，只會按照他實際的勞動業績支付工資。這也表明，資本家向工人購買的是勞動而非勞動力。工資其實是勞動的價格，不是勞動力的價格。

二、工資就是等於工人勞動創造的價值

在馬克思《僱傭勞動與資本》中，他刻意要說明一個問題，指證這樣一個事實，就是工人的工資只是工人勞動所創造的新價值的一部分，另外的部分被資本家所無償占有了。恩格斯為此專門用事實舉例，“假定我們所說的這個工人是一個鉗工，他應當做出他在一天裡所能做成的一個機器零件。假定原料——加工製成必要樣式的鐵和銅——值20馬克。又假定蒸汽機的耗煤量，以及這蒸汽機、旋床和這個工人所使用的一切其他工具的損耗，按一天時間和按他所占的份額計算，值1馬克。一天的工資，照我們的假定是3馬克。總共算起來，我們所說的這個機器零件要耗費24馬克。但是資本家卻打算平均從零件購買者手上取得27馬克的價格，即要比他所支出費用多3馬克。”“假定工人在12小時裡生產6馬克的價值，那麼在6小時裡他所創造的就是3馬克的價值。這樣，工人在替資本家工作了6小時之後，就已經把包含在工資中的3馬克等量價值償還給資本家了。在6小時勞動以後雙方兩訖，誰也不欠誰一文錢。”可是，“‘等一等！’——現在是資本家叫起來了，——我僱工人是雇的一整天，是12小時。6小時只有半天。快去把剩下的6小時做完，只有到那時我們才算是兩訖！”於是這個工人實際上只得去履行他自己‘自願’簽訂的合同，根據那個合同，他為了值6小時的勞動產品，應該去工作整整12小時。”“計件工資的情形也是如此。假定我們所說的這個工人在12小時內製成了12件商品。每件商品所用去的原料和機器的損耗共計2馬克，而每件商品卻賣2馬克。這樣，在上面所假設的同樣條件下，資本家只付給工人每件商品25 分尼。12件就是3馬克；要得到這3馬克，工人必須工作12小時。資本家從12件商品上得到30馬克。扣除原料和機器損耗共24馬克外，還剩下6馬克，從這6馬克中，他拿出3馬克作為工資付給工人，而把其餘3馬克放進了自己的腰包。全部情形完全和上面一樣。這裡工人為自己工作6小時，即為償還自己的工資而工作6 小時（在12小時中，每小時為自己工作半小時），而為資本家工作6小時”（《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1卷第346-347頁，人民出版社1972年版）。

但是，“資本家裝到自己腰包里去的這3馬克是從哪裡來的呢？”恩格斯講這是“那些優秀的經濟學家從‘勞動’價值出發而無法解決的困難”（《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1卷第347頁，人民出版社1972年版），而馬克思解決了，“在我們當代的資本主義社會裡，勞動力是商品，是跟任何其他的商品一樣的商品，但卻是一種完全特殊的商品。問題是，這個商品具有一種獨特的特性：它是創造價值的力量，是一種創造價值的源泉，並且——在適當使用的時候——是一種能產生比自己具有的價值更多的價值的源泉”（《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1卷第347頁，人民出版社1972年版）。意思是，工人的勞動力是特殊的商品，可以生產比資本家付給他的工資（3馬克）更多的價值。而資本家裝進腰包的3馬克，就是那個“更多的價值”。恩格斯還做了總結歸納，“這就是我們的全部當代社會的經濟制度：工人階級是生產全部價值的唯一的階級”（《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1卷第348頁，人民出版社1972年版）。一切看起來似乎都很圓滿，無懈可擊。

但是必須指出，在恩格斯為馬克思《僱傭勞動與資本》所做的說明中，我們看到的只是工人12小時的勞動，資本家僅僅是工人勞動的購買者。在馬克思經濟學中，我們看到的是始終將“工人階級是生產全部價值的唯一的階級”，他認為這是“全部現代社會（即資本主義）的經濟制度”。然而十分遺憾，馬克思他們講的不是事實，他的經濟學建立在歪曲事實的基礎之上。就是在資本主義社會，工人並不是生產全部價值的唯一的主體，除了工人以外，資本所有者即資本家也是勞動者，也是生產價值的主體。那個所謂一個工人12小時創造的6馬克新價值中，不僅有工人12小時的勞動，還有資本家投入的勞動。這個6馬克，並不等於工人12個小時的勞動，應該還要加上資本家的3小時或者若干小時。而且，在勞動的質量上應該有所區別，也許工人12小時的勞動，只能換算成資本家的6小時或3小時的勞動。另外，還需要考慮到，這6馬克的新價值，除了支付工人的工資，支付資本家勞動的報酬，還要扣除資本的利息。這樣，6馬克的新價值，至少由工人的勞動、資本家的勞動以及資本的利息來參與其中的分割，根本不是象馬克思講的那麼簡單。如果按照馬克思講的那樣工人12小時創造的6馬克應該歸工人所有，資本家不能有任何所得，恐怕只能得出這樣的結論，工人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剝削者。

而且在宏觀上考察，從社會總的再生產過程分析，一個企業、一種產品的生產，包含着眾多的勞動者的勞動，這個6馬克的新價值應該在更多的人中分配。其中，既有企業內部的工人與資本家的勞動，還有外部的眾多參與者，他們都是社會總勞動的一部分。這裡有政府機關為企業提供的宏觀管理和服務，有法律勞動者為企業提供自由平等競爭秩序的勞動，有軍隊和警察為企業生產提供的安全保護的勞動……等等。由此，不知馬克思有何感想，會不會認為除了整個資本家階級剝削工人外，還有其他勞動者也參與了對工人的剝削？

事實上，只要資本家也參與了生產過程中的勞動，資本家同時還要獲得資本的收益，那個6馬克的新價值就不只有工人12個小時的勞動，應該包含更多的勞動。這樣，資本家或企業主以3馬克購買的工人12個小時的勞動，即工資，就不是如馬克思講的，“工資是工人勞動所創造的價值的一部分”，而是工人創造的價值的全部，即3馬克等於12小時的勞動。由此推論，資本家得到的3馬克，也不是象馬克思講的是“工人勞動創造的價值中大於勞動力價值或工資的部分”，資本家的收入是自己的勞動所得加上資本的收益。這裡，工人以工資的形式得到了他的全部勞動價值，不存在被剝削的問題；資本家的收入來自於自身的勞動創造的價值加上資本的正常收益，並不存在剝削誰的問題。假如有人懷疑這樣的觀點，最好的辦法，就是看是否經得起事實的檢驗。對待馬克思是這樣，對待對馬克思的批判，也應該是這樣。

三、勞動與勞動力的區分沒有太大的意義

在馬克思經濟學中，將勞動與勞動力區分開來，以為是在揭露資本主義剝削方面找到了救命稻草，被他們自己看作是了不起的理論貢獻。恩格斯在為《僱傭勞動與資本》所寫的序言中，指出將“勞動”改為“勞動力”，雖然是一字之差，但“並不是單純的咬文嚼字，而是牽涉到全部政治經濟學中一個極重要的問題”。它要“向資產者們解釋，是為了使他們確信，沒有受過教育的工人要比我們那些高傲的‘有教養的’人高明得多，因為前者對最難的經濟論述也很容易理解，而後者對這種複雜的問題卻終身也解決不了。”（《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1卷第341頁，人民出版社1972年版）馬克思的意思，工人們都知道是“為了貨幣向資本家出賣的東西，是他們的勞動力”，可惜“有教養”的資產階級經濟學家卻弄不明白。馬克思講工人“為了貨幣而向資本家出賣自己的勞動，只是假象”。

馬克思認為，勞動與勞動力的區分，揭露了工資的秘密，解決了古典經濟學把“勞動與勞動力”混淆起來的錯誤所產生的難題。恩格斯指出，“不管我們怎樣掙扎，只要我們還是講勞動的買賣和勞動的價值，我們就不能夠擺脫這種矛盾。經濟學家的情況就是這樣。古典經濟學的最後一個分支——李嘉圖學派，多半是由於不能解決這個矛盾而遭到了破產。古典經濟學走入了絕境。從這種絕境中找到出路的那個人就是卡爾·馬克思。”“古典政治經濟學從工業實踐方面因襲了工廠主的流行的看法，仿佛工廠主所購買和償付的是自己工人的勞動。這一看法對於工廠主進行營業、記賬和計算價格來說，是完全夠用了。可是，把這個看法天真地搬到政治經濟學中去，就在那裡造成了不可思議的謬誤和混亂。”（《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1卷第341、342頁，人民出版社1972年版）。但是，在我以為，勞動與勞動力的區分，絲毫也沒有解決工資的秘密和剝削的來源，馬克思自以為是地覺得他找到了“剩餘價值來自於勞動創造的價值中大於勞動力價值的部分”，然而由於資本所有者即資本家本身也是勞動者，在生產過程中也付出勞動，工資並非工人勞動創造的價值的一部分，而是全部。這樣，真正遭到破產而走入絕境的就不是古典經濟學了，也不是李嘉圖了，最後只能是馬克思自己。

其實，工人作為勞動者，其勞動力、勞動是集中在工人身上“三位一體”不可分離的存在。將勞動者與勞動、勞動力區分開來，只是具有概念的意義，沒有太大的實際價值。在生產過程中，工人作為勞動者，與其勞動力、勞動是密不可分在一起的，如果張三作為勞動者，無論如何不會人在南京，勞動力在北京，勞動在上海的。硬是咬文嚼字，實際上等於什麼也沒說，就是多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