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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自: Toronto ON C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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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記憶中的我家阿姨(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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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流逝,光陰荏苒,少兒時代的模糊記憶有些似可當作為歷史保存下來。回憶我家的幾位住家阿姨,也算是對當時的歷史背景的小詮釋。 父親是49建國後最早期醫科大學畢業生,因父母都在醫院工作,比較忙碌,但兩個人上班掙工資,家境算是寬裕。在我們這一代來說,我們這樣的孩子大都脖子上挎着鑰匙鏈,被稱為“雙職工子女“。不像那些單職工家庭有母親專職照料一大家人,雙職工家庭的母親,產假過了就要上班,因此有一些家庭聘僱住家保姆(父母跟她們以姐妹論,孩子們叫她們阿姨),彌補精力時間上的不足,也給當時社會上的無職婦女有了賺錢糊口的機會。這些做保姆的女人雖然平凡無奇,卻各有各自的酸辛和歷史緣由,有興趣的話真可以寫出點故事。
(2) 辮子大姨
辮子大姨是在60年代大約是她30歲來到家裡,中等個,團臉單眼皮小眼睛,有顆金牙。她的眼睛後面總有讓人看不透的東西,讓你覺得藏着什麼事情。最使人記住的是那兩條不長不短的辮子。辮子大姨姓馬,是回民,是個有文化人。會寫字,愛看書,也常哼些小調。爸爸的圖書證上面滿滿地記錄着圖書借閱日期和書名,大多都是辮子大姨和姐姐的事。建國初期,城裡但凡有一點文化的人都會找到點工作,特別像她這樣年輕人,可不知道為什麼她卻找這份保姆的生計。
那時候沒有小妹,大妹妹4~5歲在幼兒園,我和姐姐都上小學,家裡不忙,所以辮子大姨白天收拾完畢有很多時間躺在炕上看小說,紅樓三國西遊記《兒女風塵記》《野火春風斗古城》《苦菜花》《艷陽天》,各民族的民間故事等,我也跟着看。那時是困難時期,細糧少,油更金貴每月三兩油,記得有一次我放學回來早,看見辮子大姨躺在炕上看書,一手還拿着一塊金黃油煎切片玉米餅子(玉米餅子是特別吸油,家裡很少那樣做),她臉上似乎掠過一絲歉意。我從鍋里撿起來剩下的一片嚼着噴香,我很少吃到這麼又甜又香的東西,至今還令我回味不已,身在國外總是要不時買一袋玉米片來還願。
辮子大姨有一個獨生女兒,正值豆蔻年華,生得豐腴青春,是高中學生班長,周末不時會帶着他的男朋友來我家探母。那男朋友名字叫穆瑞環,據說是家庭歷史問題沒上大學,畢業後在陶瓷廠做產品設計,。他是個深沉內向才華不露的小伙子,每每依在女友身邊,說話就臉紅,對女友的話百依白從,我第一次發現做為男人可以對女人那樣百般呵護啊,多麼甜蜜的一對戀人。兩人都是學生中佼佼者,擅長文體,吹着口琴一唱一和,經常教我們唱新歌。穆瑞環擅長繪畫,常給我們做素描像,教我們繪畫,後來又花了半年時間,陸續送給我們姐仨每人一枚陶瓷雕像印章,十分精美珍貴。是他分別按照我們每個人的相貌親手泥捏成形,再用刀雕刻而成,基座下面凸刻出名字。我這枚印章是一位留着分頭的清瘦男孩半身像,一直珍藏至今,越洋千裡帶在身邊。每年收拾舊物時得以把玩欣賞一下,只是在20年前高級職稱晉級的申請表需要,才拿出來正式派上一次用場。現在看來,收藏價值遠遠大於使用價值了。
 
1963年手工雕塑擬人陶瓷印章 當時的我
後來知道,辮子大姨的丈夫是國軍軍官,想必也是槍林彈雨中殺敵抗倭的主,隨軍撤退到台灣。那年月的國軍軍官大概也得連級、營級才能有家屬吧。可憐正值芳令,妻離子散,天各一方,難怪當時辮子大姨經常在獨自一人哼那曲《送別》悽然淚下,就是那首電影《怒潮》插曲,反映在大革命低潮時,一位百姓戰士都愛戴的紅軍幹部受到左傾整肅的冤情被撤職下放,依依相送的情形。後來這部電影和歌曲正如《海瑞罷官》一樣,被批判為反動作品,是替1958年被打壓成右傾機會主義反黨分子、為民請命的彭大將軍鳴冤喊屈。
辮子大姨如果在世,現在也有近80多歲了,這些年對台灣旅遊開放,不知道她們母女有沒有再見到親人。很多東西,當你年輕的時候不會理解,只有過了多年,好像陳年佳釀,拿出來更醇香。現在理解,那年頭,一個淪落離散的年輕國軍妻子,望洋思君,隔岸獨吟,只有用這首曲子申訴怨愁了:
送君送到大路旁 君的恩情永不忘 農友鄉親心裡亮 隔山隔水永相望 ----- 送君送到大樹下 心裡幾多知心話 出生入死鬧革命 槍林彈雨把敵殺 ------ 半間屋前川水流 革命的友誼才開頭 那有利刀能劈水 那有利劍能斬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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