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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已經是黃昏的博客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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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春情》(六)(七)(八)
   

(六)

翠花兒住的是一個一室一廳結構的房屋,屋裡陳設較為簡單,但卻收拾的很乾淨整潔。迎門是一個很大的窗戶,掛着百頁窗簾,依稀看到窗外的亮光;窗前是一個包着暗紅色絨布的雙人沙發,沙發前有一個黃色的小木茶几。屋子左側擺放着一個書櫃和一張小桌,小Q以過來人的眼光看出,所有家具都泛着二手貨的斑駁特徵;屋子右邊通着廚房和衛生間,還有一個關着的門,應該就是這個一房一廳中的一房,也就是翠花兒睡覺休息的地方了。另外小Q還注意到,廳里沒有看到電腦,那個聯結小Q和翠花兒的媒介,大概也放在翠花兒的閨房了。

“快坐。”翠花兒熱情的讓仔細打量着屋裡一切的小Q在沙發上坐下,又問小Q喝什麼,當聽小Q說喝茶時,翠花兒說那和自己一樣還沒忘本。然後就又去廚房燒水,拿來茶葉茶杯放在茶几上,同時和小Q說着話,等一切停當,沏好茶,才在小Q對面隔着茶几搬了一把椅子坐下了。

翠花兒在屋裡走來走去忙碌時,小Q坐在沙發上,悄悄揉着剛才在樓梯上摔疼的膝蓋,環顧着陌生又似乎有些熟悉的屋裡的環境,有一搭無一搭的和翠花兒說着話,感到一種新奇感,同時很自然的想起了自己多年的單身生活,並進而聯想到來美國後的坎坷不平了。特別是剛從黑暗的外面來到這明亮溫馨的房間,小Q有種到家了的感覺,心裡竟生出了無限感慨。

“也別怨小W,老鬧,澀先生他們那幾個在論壇里見了女孩子就軟綿綿的討好,發悄悄話,猥瑣的不成體統,不注意男子漢的形象。”小Q心裡說道:“再鐵打的硬漢子,也經不起這‘剩’的殘酷折騰啊。是該成家了。”

“怎麼樣?腿還疼嗎?”翠花兒看似豪爽大咧,其實很心細,和小Q說着話時大概已看到了小Q揉搓膝蓋的動作,剛一坐下,就含笑注視着小Q,柔聲問到。

小Q趕緊挪開放在膝蓋上的手,說沒事兒。翠花兒親切關懷的話語讓小Q心裡升起一陣暖流,但同時翠花兒近距離的直視又使小Q有些手足無措的侷促的感覺。小Q其實是一個好孩子,雖然在網上論壇里長篇大論的雄文不斷,縱橫揮灑,但在現實中卻不擅言談,遇到不熟悉的人,特別是女人時,小Q還很靦腆呢。

小Q瞄了一眼翠花兒嘴角的美人痣,愈發感到這痣長的大小,顏色和位置是那麼的恰到好處,讓翠花兒越端詳越好看,越看越喜相,還沒說話,似乎已經笑意撲面而來了。小Q輕咳了一聲,想說些什麼,但心裡一肚子的話,卻又一時不知怎麼說,正待措詞時,就聽翠花兒撲哧一笑,說道:“看什麼看?沒想到翠花兒是這麼一個醜八怪吧?後悔叫我騙來了吧?”

“怎麼會呢?你挺漂亮的。再說我也願意來......”小Q剛說了這幾句,還沒等再繼續說下去,翠花兒似乎想起了什麼,忽然發出一陣“咯咯咯”的笑聲,打斷了小Q的話語。見小Q一副莫名其妙的樣子看着自己,翠花兒趕緊低頭用手捂着嘴止住了笑,隨後抬起頭來看着小Q要說話時,似乎又想到了那可笑的事兒,終於沒有忍住,先是再次低頭,上身亂顫的發出一陣被極力壓抑住的笑聲,最後,竟一發而不可收拾的不停地笑了起來......

“怎麼了這是?”小Q看着眼淚都笑出來的翠花兒,身子向後倚靠在沙發靠背上,似乎是哭笑不得的問。其實小Q雖然不知道翠花兒笑的原因,但想來肯定是和自己有關,不過卻沒有什麼尷尬和不快,相反,倒有一種如釋重負般的感覺,只覺得和翠花兒一下子拉近了距離。和自己老氣橫秋,拘謹嚴肅的性格相比,翠花兒真是活潑可愛啊。小Q又揉了揉膝蓋,自己剛才的拘束感一掃而空了。

有一會兒,翠花兒才停住了笑,拿起茶杯喝了幾口茶水,好像要壓一壓笑一樣,跟小Q說了句對不起,然後讓小Q喝茶。

“你還沒說了,你剛才笑什麼啊?”小Q拿起茶杯,也喝了一口茶。清香的茶水讓一直燥熱難靜的小Q有一種沁人心脾的舒適,小Q又瞄了一眼翠花兒白白的圓臉上那個鑲嵌的美人痣,問道。

“沒什麼,”翠花兒又笑了幾聲,然後說道:“剛才在樓梯里,我在前邊走,見你在我身後看來看去的,就想原來網上這麼高大形象的小Q也和小W他們那幾個猥瑣男一樣不老實啊。再後來你忽然跪倒了,眼睜的大大的盯着我臉看,我還以為你要向我求婚了,正要拉你起來,讓你慢慢說話,哪知你一下子彈簧一樣蹦了起來,嚇了我一跳。剛才我就是看你又變得老老實實的坐着,就想起來你那突然一蹦,然後不知怎麼回事兒,想到了一句廣東話‘鹹魚翻身’,就再也忍不住笑起來了。”

“我哪兒在你身後看來看去的了?”小Q苦笑着說。“你後背又沒長眼睛,怎麼看見我看你了?”

“我渾身都是眼睛。”翠花兒回了這一句,然後轉了話題,說道:“你看光說話了,咱哥倆喝點酒嗎?”

小Q趕緊點頭說行。翠花兒的“咱哥倆”的稱呼讓小Q心裡忽的泛起一股熱流。自從來到美國後,還沒有人,特別是女人這樣和小Q哥倆相稱了。

“我昨天去了一趟唐人街,買了些吃的,哦,對了,記得你說你來之前喝過酒了,你喝的什麼酒啊?”說着,翠花兒站了起來。

“北京二鍋頭。”小Q低聲含糊不清的答到。

“那我可沒這酒,只有啤酒。”翠花兒兩手一攤,說道:“我腦子一熱就邀請你來了。大晚上的也不方便去買白酒,咱就湊合着吧,行嗎?”說完,也不等小Q回答,就轉身去了廚房,花蝴蝶一樣飄來飄去的幾個來回,茶几上已擺了一盤花生米,一盤切開灑了醋的皮蛋,一罐打開了的罐頭午餐肉,一罐沙丁魚罐頭,還有一盤火腿,一盤醬牛肉,一盤切好的滷水鴨。加上十來聽罐裝啤酒,把一個茶几占得滿滿的。

小Q幾次要站起來幫着拿東西都被翠花兒止住了,此刻看着眼前這一席佳餚,雖然酒,菜都是涼的,但心裡卻暖暖熱熱的了。就和翠花兒說菜太多了,夠了,趕緊坐下歇一會兒吧。

翠花兒說也沒有菜了,又走回廚房,回來時手裡拿了倆玻璃酒杯和一個酒瓶子放在茶几上。說:“我們平時都喝啤酒,你看你要不就喝這個吧。”

小Q看到那酒瓶子心裡差一點兒笑了,正是自己在家喝的那種廚用料酒,更巧的是牌子也一樣。就說沒事,啤酒白酒都行。說完這話,小Q忽然意識到了一點,想了想,斟酌了一下,問道:“你剛才說你們平時都喝啤酒,那,你是有同伴總在一起喝酒了?”

翠花兒臉上的笑容倏的消失了,默默坐下給兩個酒杯里斟滿了廚用料酒,說我也陪你先把這些喝了,然後再喝啤酒吧。說完就舉起了酒杯:“小Q哥哥,咱哥倆有緣,今天陪妹妹喝個痛快酒,咱什麼也別提。”

(七)

“哦。”小Q應了一聲,也舉起了酒杯。翠花兒的話封住了小Q想進一步問下去的意圖,小Q只好把疑問暫時存在心裡,振作了一下精神,認真的說:“很高興今晚你邀請我來,也高興能和你共進這豐盛的晚餐,伏爾泰說有緣千里來相會......”

“哥呀,到妹妹這裡了,怎麼還像論壇里一樣,作報告啊?伏爾泰說了,神馬都是浮雲,今朝有酒今朝醉。”翠花兒打斷了小Q的開場白,說道:“還‘豐盛的晚餐’?就是現成的涼菜。唉,用個詞兒說就是世事難料,我不知道今晚咱哥倆能聚在一起,要不怎麼着我也給你包一頓韭菜餃子吃了。”說完,一仰脖,高腳玻璃酒杯里的一滿杯料酒竟是一飲而盡了。

“別看是料酒,也有16度呢,你別喝太猛。”小Q看到翠花兒的豪爽,關切的說了一句,同時也對應着將杯里的酒幹了。隨後夾了一塊滷水鴨在嘴裡咀嚼着,看着眼前的這些菜感慨地說:“也別說,除了中國超市賣的袋裝的餃子,我來美國後還真沒吃過自己包的餃子,一想起來咱家那餃子,豬肉酸菜,豬肉韭菜,牛肉洋蔥,西胡羊肉,那味兒,做夢都流口水啊,唉。”說着,小Q又夾了一大片醬牛肉放在嘴裡解恨一樣狠狠地嚼了起來。

“袋裝的餃子怎麼吃啊?一點鮮味兒也沒有,也就是要那個意思而已。”翠花兒給小Q和自己的杯子裡又斟滿了酒。“我17歲就離開瀋陽老家到北京上學了。這麼多年一直自己摸爬滾打的在外面闖,可是不論多麼忙,多麼不高興,多麼沒心情,我在吃上從來不湊合。你看我不像別的女孩子那麼講究穿,買化妝品,買包包什麼的,可吃飯講究,特別是高興的時候,我自己就弄幾個菜,給自己乾杯,平時也包餃子,包子的,就從不虧待自己。嘿,你知道我最拿手的是什麼嗎?”

“什麼?”小Q又夾了半個皮蛋,問道。

“你喝口酒我再告訴你。”翠花兒似乎已經從剛才的不快中恢復過來,調皮的一笑,端起了酒杯。

“你17歲就到北京上大學了?我說你東北口音一點兒也不濃呢。”小Q也舉起了酒杯,“我也瀋陽的,鐵西區的。”說着喝了一口酒。

“你還沒猜我最拿手的是什麼了。”翠花兒端着酒杯說:“再喝一大口,咱是在家裡,就別婆婆媽媽的了。”

“還真猜不出來。”小Q又喝了一口酒,感到心裡熱乎乎的。來翠花兒這裡之前自己已經喝了小半瓶料酒,現在大概酒喝的有些到警戒線了。

“哎呀,就喝這麼一小口,哥可有點兒不爽快了。”翠花兒把手裡酒杯的酒一口喝了一大半兒,揮了揮手示意小Q吃菜,自己又夾了菜吃着,然後有些神秘的說:“我最拿手的是燒麥。咱瀋陽老家的那種燒麥。”

“真的?”小Q欠起了身子,然後似乎想起什麼了似的,愣了一會兒,喃喃自語般幽幽地說道:“唉,我最愛吃燒麥了。小時候我媽媽一發工資,總帶我去我們家街角的一家賣燒麥的小飯館買燒麥回家吃,有時候也在那裡吃。現在我還記得那時的一些事兒了。印象中好像都是晚上去的,飯館裡總有三三兩兩的人,電燈也總昏黃朦朧的,桌椅板凳什麼的都油亮亮的,醬油壺,醋壺,還有一籠筷子都擺桌子上,醋碟,碗放櫃檯那邊;我早早把自己和媽媽的小碟放好醋,急不可耐的盯着大舊木櫃檯後邊通向廚房的那個掛着棉門帘的通道。每次放在籠屜里的燒麥一端上來,一看那冒着熱氣的燒麥......”小Q端起酒杯一仰脖把酒幹了,又夾了一塊沙丁魚罐頭低頭吃了起來,不知是酒喝得多了還是怎麼的,心裡那股熱流一陣陣的翻騰,眼裡卻濕潤了。

翠花兒沒用讓,默默的把自己酒杯里的酒也喝光了,然後又給倆人杯里分別斟滿了酒,柔聲說道:“我在論壇里一次看你提瀋陽太原北街的馬家燒麥,就知道你一定愛吃燒麥。怎麼樣?我說一醉方休是想讓你喝好了,你要不能喝就別喝了。別不高興啊,是想家了吧?別想了,想也沒用。哎,你說的這家賣燒麥的小飯館的牆上沒貼伏爾泰語錄吧?現在考考你,燒麥為什麼叫燒麥啊?”

“還真不知道。”小Q又抿了一口酒。抬頭看着翠花兒的臉龐,感到周圍的一切有些朦朧了。

“哈哈,就知道你光會吃。”翠花兒就像要給小Q開心似的,背書一樣說了起來:“燒麥二字本作‘梢麥’,是沿用明朝的寫法。皆因北方麥子在四五月間麥梢上有一層白霜,而燒麥的收口處也有好似白霜的麵粉,因而得名。‘梢麥’從明代一直沿用下來,到上世紀四十年代才改為燒麥的。怎麼樣?不知道吧?”

見小Q搖了搖頭表示不知道,翠花兒繼續說道:“我在北京上學時,學校的伙食又貴又不好,我也囊中羞澀。每天早上就是一碗粥,半個饅頭,半塊腐乳,有時再來一個茶雞蛋就着,這就是每天開始的最好的早餐了。有一次在前門大街,我一個人遛大柵欄。這兒看看那兒逛逛的,走着走着就餓了。後來就發現了一個叫《都一處》的燒麥店。旁邊就是著名的《全聚德》烤鴨店,可自己是個窮學生,不敢進那大地方。進《都一處》裡邊一看燒麥還不太貴,但也在旁邊盤算了一會兒才買了三兩豬肉燒麥。也許是太餓了,吃時覺得那燒麥真是天下最好吃的東西了。”

翠花兒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酒,然後把酒杯往茶几上一頓,看着眼前一碟碟的涼菜,無奈似的搖了搖頭:“其實當時也不是慕名而去,就是偶然發現《都一處》的。三兩燒麥吃完後,我看着店裡的那塊金匾又要了三兩。吃得那個飽啊。記得出來後又在街上喝了一碗大碗茶,徘徊了大半天,才乘22路經西單返回校園了。”

小Q喝了一口酒,說:“這我倒知道,《都一處》是乾隆賜匾的名店,好像郭沫若也題過字。不過說真的,它有咱瀋陽的馬家燒麥好吃嗎?”

“反正沒有我做的好吃。”翠花兒接口說道。“那次回學校後燒麥就成了我最愛吃的東西了。後來畢業留校,我在單身宿舍弄個小電爐子,一到周末別人回家的回家,和朋友出去的出去,我沒事兒就自己鼓搗吃的,最愛做的就是燒麥了。做得最拿手的就是五香面和香油調餡兒的牛肉洋蔥燒麥,那好吃勁兒,保准你吃一次想兩次。來!”

翠花兒說着又端起了酒杯:“哥,我今天特別高興你來陪我。這些年我各方面挺不順遂的,以後你只要不嫌棄,咱哥倆就做一對好朋友,我給你做燒麥吃。咱哥倆先把這白酒都幹了吧。”說完也不等小Q有所表示,舉杯就把酒喝了。

自打翠花兒提到燒麥,勾起了對過去的回憶後,小Q就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此刻聽到翠花兒讓酒的話,才回到現實。喝下杯里的酒後,小Q吃着菜,借着暈暈乎乎的酒勁兒,迂迴着問了翠花兒一句話:“到底今晚發生什麼事情了?”

(八)

“哥,不是說不提這些事兒了嗎?”翠花兒埋頭夾菜吃着,似乎早就料到小Q還會問,有些嗔怪的說。停了一會兒,大概是覺得氣氛有些尷尬,翠花兒把茶几上已經空了的料酒瓶子拿走放在身邊地上,又分別打開兩聽罐裝啤酒,依舊低着頭不看小Q,伸手遞給小Q一聽,示意他自己倒酒,然後就像玩着什麼遊戲一樣,給自己杯里慢慢的斟着啤酒。眼看琥珀般的深棕色啤酒泛着白色的泡沫滿溢了高腳玻璃酒杯時,翠花兒才放下了手裡的啤酒罐,像在專注欣賞自己的傑作,看着燈光下閃着亮光的泡沫競相破滅,竟凝神不動了。

小Q給自己倒着酒時,一直偷眼瞄着翠花兒,後悔自己忍不住心裡話,問了不該問的問題。其實剛才一直心裡盤算,翠花兒發悄悄話時說過自己今天感到特別淒涼,她這裡肯定發生了一些事情。既然翠花兒邀請他來了,就應該耐下心來,等到水到渠成的時候,讓翠花兒自己把事兒說出來。此刻見到翠花兒的舉動,小Q趕緊說道:“對不起,我是隨便一問,咱還接着說燒麥吧。你那牛肉洋蔥餡兒的燒麥比豬肉餡兒的......”

“哥。”翠花兒打斷了小Q的話,又舉起了酒杯,同時抬起頭來。小Q這時候才看到翠花兒眼裡竟然盈滿了淚水,不由心裡一驚,剛要說話,卻聽翠花兒緩緩說道:“我今天和他分手了。”隨後,就見翠花兒兩行晶瑩的眼淚像斷線的項鍊珠子一樣撲簌簌的滑過圓圓的臉龐不停的掉落了下來......

“怎麼回事兒?他欺負你了?你先別急着喝酒了。”小Q欠起身子,急忙中想伸手去握翠花兒拿酒杯的手,但馬上意識到自己的魯莽後手又縮了回來,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怎樣安慰翠花兒,只覺得眼前的翠花兒就像舊時受惡霸欺凌的藝人,淚眼婆娑,梨花帶雨,楚楚動人,特別可憐,心裡一下子又升起了一股憤怒的情緒,還隨手隔着衣服摸了一下右口袋的水果刀,但想了想也不知道能做什麼,最後卻端起酒杯,長嘆一聲,把酒杯里的酒又是一飲而盡了。

“他沒欺負我。”翠花兒一口喝光了杯中的啤酒,又埋頭給自己酒杯里慢慢斟酒。斟滿後,自言自語似的低聲說:“現在想想,其實是我自己賤的。”

說着,翠花兒從眼前的那盤花生米里夾出幾粒,在盤邊上排了一隊玩弄着,隨後依次夾起放到了嘴裡。小Q這時看到翠花兒身前茶几上又落下了幾滴淚珠兒。

“今天下午他來我這兒,開始還猶豫了半天,拐彎抹角的,最後才說他決定分手了,還要解釋解釋,說他前女友從中國來了。以前他可從沒說過他還有女朋友。我說你什麼也別說了,我這個你寂寞時的替代品祝福你。然後不由分說就把他送出門了。”

小Q想問些什麼,終於還是沒有開口問,只輕輕嘟囔了一句“奶奶的”口頭禪,然後也給自己杯里倒滿了酒,悶頭吃起了菜。

“他走後,我痛痛快快的大哭了一場。想起自己一心一意的付出,痴心誠意的追求,特別是想到這些年來自己的坎坷不順,心裡這個彆扭委屈啊。”說着,翠花兒又喝了一大口酒,然後擦了擦眼淚,看着小Q繼續說道:“哭過以後,我坐那兒仔細回想,其實也不是我對他有多麼深的感情,我們也是很平淡的一段相遇相識。我是以前上學,留校工作,後來出國,不知不覺的就成了剩女。家裡急,總催總問,自己也累了,這些年孤獨的也怕了,想有個歸宿,就一廂情願的編織起家的夢了。哎,不再提他了。來,哥,再干一個。”

倆人又各喝了一杯啤酒後,小Q感到酒已經喝多了,再往杯里倒啤酒時都灑出來了一些酒,翠花兒在小Q眼裡也已經有些模糊了。但小Q在翠花兒面前卻不願意示弱和掃興,只是默默的聽着像打開了話匣子的翠花兒接着述說:

“本來我說不再提的,這事兒就埋心裡爛掉算了,可你剛才一問,我還是忍不住說起來了。唉,其實別看我很早就離開家在外面闖蕩,也算見多識廣,可我性格大大咧咧的,不愛拐彎抹角,也存不住話,不像人家城府深,遇事不動聲色,沉得住氣。”

翠花兒夾了一塊午餐肉放小Q臉前的小碗裡,讓小Q別停了吃菜。然後又不住的說了起來:“後來,天漸漸黑了,這樓里就像死了一樣,靜的一點聲音也沒有。我自己在這小屋裡心那個空,那個慌啊,轉來轉去,摸摸這兒摸摸那兒的,就想找個人陪陪我,說說話。

我上網上論壇里,正看到醒來已經是黃昏發了他填詞的一首歌《分手之夜》。這歌特別悲傷,特別淒涼。那個叫栗米的歌手唱得也柔腸百轉的,催人淚下。‘哀傷過後收拾起殘破心情,昂首對夜空冷笑一聲,孤身前行,往事就隨風,真愛也許在不遠處等’。我一聽,那個有共鳴啊,就一直反覆着聽,聽着聽着又落了淚。我這裡也沒有別的朋友,想起你就在這個城市住,不知怎麼的一衝動,就忽然動了邀請你來的念頭了。

和你通話後,開始我還後悔太冒失,尋思自己是不是瘋了,剩女剩的都剩糊塗了。社會這麼亂,遇到壞人怎麼辦?就算你不是壞人,可萬一這事兒傳出去,讓別人該怎麼想?怎麼說?但我轉念又回想你在論壇里的形象,就覺得你不但不會是壞人,也不會是小W,老鬧,澀先生那樣的猥瑣男,憑我直覺,你肯定是一個正人君子。當然我自己知道自己,平時總是由着自己的性子,一動了念頭想幹什麼就再也不會改變了。

當我從窗戶看到你的車子打着閃光燈停在停車場裡時,不知怎麼的,亂糟糟的心一下子安穩下來,就像一塊石頭落了地一樣,還又忍不住流起了眼淚,好像那閃爍的燈光就是在絕望時趕來的強援和靠山,是冥冥中的希望。我急急忙忙的收拾了一下屋子,還洗了個澡,就是為鎮定一下。往外走時我就說,就沖黑夜趕來這個實誠勁兒,這朋友我交定了。”

說着,翠花兒用酒杯頓了頓茶几,招呼低頭不語的小Q道:“哎,哥,咱瀋陽人都有酒量,就別來外頭酒桌那一套虛的,咱哥倆再干一個。我都好多年沒喝頓痛快酒了,今天有哥陪着,我就不管不顧,今朝有酒今朝醉了。我有時瞧不上他的就是,總留着後手,從來就沒有醉過,不像咱東北的爺們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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