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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一隻油亮的黑色木箱被輕輕地打開。 清脆的起合聲在幽幽的山洞裡迴響，竄動的火焰在散發出漆器的冷光中跳躍，為它增添了一種神秘莫測般的魔幻色彩。

這隻木箱是用非洲熱帶雨林的黑木製成，裡面盛着伯爵最心愛的寶物。 確切地說，應該是伯爵的老友。 它默默地伴在伯爵身邊，和伯爵一起，經歷了數不盡的世間蒼涼。

伯爵緩緩地伸出手，輕輕地撫摸着它。 孤獨的身心瞬間就像烈日炎炎下那乾渴的土地，吸允着甘露清泉。 他的眼神中帶着久別重逢的喜悅和歉意，望着他的老友，輕輕地說道：“餓壞了吧，老朋友，我們今天吃雙份兒。 ”

這是一把射程能夠達到兩千米的SVD狙擊步槍，槍身長一點二五米，重四點三公斤。 紅木製的槍柄和槍身在黑色外漆的裝飾下，散發着冷冷的寒光。

伯爵左手拿起槍管，右手握住槍身，就在他從木箱裡拿出它的瞬間，隨着‘咔嚓’一聲，槍已被完整地組合、端在了手上。 他用手輕輕地掂了掂，隨後從箱子裡拿出一塊鹿皮，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每一個部件。。。

一隻彈夾被插入了槍身，槍栓的回拉聲清晰而明快。。。

伯爵回頭看了看身後的一處光亮，轉身向洞口走去。。。

這個廢棄的舊山洞，在廣西西南山區的半山腰上。 洞深很長，洞壁因長年不見陽光，顏色顯得非常灰暗。

伯爵從黑暗陰冷的洞口中走出，全身瞬間披滿了霞光。 初晨的太陽已經升起，陽光在雲中綻開，層層朵朵，片片潔白。 一眼望去，群山環抱，滿目翠綠，可伯爵心中卻倍感蒼涼。 他望着峰壑中漂浮的白雲，遠眺着那曲折逶迤的山路，輕輕地端起了他的SVD狙擊步槍。

不多時，盤山道上的卡車裡，出現了一對兒彝族打扮的年輕男女。 伯爵從瞄準鏡中看着，有些興奮地自語道：“角度不錯！” 。

等了一陣子，伯爵才把槍緩緩地放下，帶着歉意的目光對他的老友說：“ 別急，我們再等一會兒。

~

此時，也就是雲海銀行槍擊案的第二天上午，林庭和往常一樣，來到了唐曉東家。 每次案子下來都是如此，這已是二人長年合作的習慣。 至於那些擦屁股的活兒和挨罵的事兒，就都由刑警隊副隊長鄧文斌一個人擔着了。

“完了任務，你身體也不檢查，飯也不吃就沒影兒了。 是不是外面有女人啦？” 唐曉東給林庭和自己都點上煙。

林庭懶懶地躺在唐曉東書房的藤椅上，看着窗前桌上擺放着的一大瓶紅玫瑰，心裡嘀咕着：“這玫瑰可真精神，每朵都這麼紅，怎麼這麼好看！”

“我和你說話呢！想什麼呢？”坐在一旁的唐曉東向前傾了下身子，踢了林庭一腳，然後順着林庭的目光看去，一咧嘴：“你是不是想送給誰，沒送出去，這一大早兒地就弄我們家來啦？”

林庭嘆了口氣，有氣無力地說道：“這可是人家點名說要送給唐隊的。 要真是送給我的就好嘍。 ”

“你今天一進這屋就人家人家的，誰呀？和我打啞謎是吧？”

“她說，昨天那個時候，能讓我穿上重型防彈衣的，只有唐隊。 不然我會被前面一梭子打穿，後心一發致命。 還有那身高兩米力大無窮的大個，要不是及時被你唐隊給崩了，起碼我已經死三回了。 她讓我謝謝你。 ”

“這是她說的？”唐曉東驚詫地一皺眉頭。

“看完我的傷，就是這麼說。 ”林庭的語氣非常地肯定。

“她多大啦？什麼職業？” 唐曉東追問道。

“和海生一樣大。 ”林庭慢慢挪了下懶懶的身子，伸手彈了彈煙灰。

這時，唐曉東的老婆在門外敲了兩下門，喊道：“曉東，包餃子沒蒜了。 我下趟樓，你幫我看會兒豆豆，我馬上回來。 ”

唐曉東應了一聲，又馬上沖外面喊道：“哎，你弄的那些敷外傷的中藥袋子都放哪兒啦？”

“在你書櫃右角下面的架子上，有個盒子裡裝着。 ”

“知道了。 ”唐曉東說着，起身去找。。。

唐夫人臨出門兒，又不放心地回頭問了聲：“曉東，藥找到了嗎？”

“找到了。 ”唐曉東拿出一隻盒子，裡面整齊地擺放着一些藥品。 他從裡面拿出個小方袋兒，對林庭說：“來，讓我看看你的傷。 這藥是她托人從北方老家寄來的，我用過幾次，還不錯。 不過，你還是最好什麼時候從你師父那兒弄些藥來。 ”

“讓他多活幾年吧，他可操不起這心。 ”

“把衣服扒了。 ”

“昨晚已經被她折磨過啦。 差不多就行了，沒那麼嬌氣。 ”

唐曉東不耐煩地一瞪眼。。。

林庭乖乖地脫掉了皮夾克，抱着一堆靠枕趴在藤椅上。。。 唐曉東輕輕地掀起了他的襯衣。。。

“難怪你渾身無力。 ” 唐曉東一皺眉頭，神情頓時有些緊張：“我先給你敷上，一會兒我們早點兒吃飯，下午我帶你去做個全面檢查。 轉過來，讓我看看前面。 ”

“這男人要是婆媽，比女人可煩多了。 ”林庭不情願地慢慢轉過身來。。。

瞬間，唐曉東的神色變得有些黯然。 他頓了一下，心情沉重地打開了手裡的藥袋：“難怪她給我送了這麼多的玫瑰。 不然今天真要給你開追悼會了。 ”

林庭倒在藤椅上，兩眼無神，思索了片刻，有氣無力地嘆了口氣：“不定哪天真就見馬克思啦。 嗨，算啦，什麼都別想了。 ”

“你是說她？” 唐曉東給林庭敷着藥。。。

“沒‘她’這一說啦。 這世上誰當寡婦都成，她，不成！我看不得她用手心捂着臉。 ”

“這話我不愛聽。 難道我們這行，就都得打光棍？”唐曉東說完，輕輕地拍了一下林庭：“後面。 ”

“那倒不至於。 可起碼你沒和你心愛的女人結婚。 ” 林庭邊說邊翻過身去。

唐曉東停了停手裡的活，略有所思地看着林庭。

林庭長長地嘆了口氣，說道：“媽的。 昨天，我和那黑大個一交手，就知道玩兒完了。 我這兩隻膀子，當時是一點兒力氣都沒有，連槍里還剩幾發子彈我都掂不出來。 要不是你比兔子竄得還快，再十秒。。。 五秒。。。 算了，我看連一秒我都堅持不住了，真就玩兒完了。 謝謝關老爺子還能讓我見到她。 ”

唐曉東望着林庭，好像突然間想起了什麼，直感到胸口隱隱作痛，瞬間連喘氣兒的力氣都沒了，眼神中帶着塵封已久的悲傷。 他深情地看了看擺在茶几上的那隻鋼筆，自語地說道：“我寧願走的是我。 這拖着半條命地活着，累！”

林庭趴在那兒，沒明白唐曉東話中的含義，接過話茬兒就說：“免了吧，你老婆孩子一堆的。 不過，現在想想，還真是光棍兒好。 我們這職業，心裡還真是沒法裝個女人。 ”

唐曉東聽着林庭的話，想起了林庭久病的母親，感覺心裡苦澀澀的。 稍頓片刻，他抬手輕輕拍了一下林庭：“好了。 ”

林庭坐起身，慢慢地整理了一下衣服。

“說說吧，說說你和她的進展如何？”唐曉東話題一轉，輕鬆地問道。。。  

~

此時，兩個武警的腦袋在伯爵的瞄準鏡里搖晃着。

軍用卡車正繞着盤山公路，緩緩地爬行。 突然一顆子彈穿過了駕車武警的腦袋，擊穿了旁邊武警的脖子。 二人瞬間斃命。

卡車頓時失去了控制，隨之滾落山崖。 爆炸聲在山谷中迴響着，天邊泛起了濃濃的黑煙。

伯爵拿起望遠鏡，再度欣賞着自己創下的傑作，嘴角上露出一絲冷冷的微笑。 他拍了拍手中的老友，輕聲說道：“這兒我們不能呆了，得換個地方。 明天一起喝茶吧。 ”

伯爵收起了槍，還是和平時一樣，習慣地摸了摸胸前的子彈墜兒，隨後輕鬆而滿意地轉過身，消失在了漆黑的山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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