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老張真的還是不太明白。多年以後老張說起往事，他還是奇怪老所長那麼苦口婆心的勸他回去是為了什麼，所里沒有因為他的按時回國而得到更多的公派出國指標；他不覺得他如果當時不回去對那些指標會有什麼影響，畢竟當時不回去的多了去了；老所長自己也沒有因為手下的按時回國而更上層樓---畢竟那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成績；唯一的---每次想到這兒老張都會為自己的小人之心臉紅---老所長可以輕鬆的拿回那為他擔保而壓在那兒的幾萬塊錢。老張最後的總結：“可能就是為了政治正確吧。”

回國對於老張來說，雖然沒有什麼收益，畢竟也沒有什麼損失---唯一的損失，事後想起來，就是丟掉了輕鬆拿到綠卡的機會。這個對他後面的生活，影響是如此大，也是他自己沒有料到的。當然誰也沒有水晶球，未來怎樣，誰也不能預測。

一年的海外經歷，老張意識到對他這種政治敏感度低，又一心只想做科研的人員，可能美國是一個更好的國度；更何況，那時候中美的對比和差距也太明顯了。呼吸過自由的空氣，忽然卻回到一個如此壓抑的環境，老張心裡是無比的惆悵。然而對於暫時的挫折，聰明的老張並沒有拂袖而去。他知道，他要做的，無非就是等待一個機會。

接下去的幾年裡，老張就像任何一個普通的研究人員一樣，老老實實的在所里作他的研究。大家都好像忘了曾經的不愉快---這種不愉快在研究所里，其實每一年一度都有，太經常太普通了。新領導現在也快成了老領導了，對小張這麼成熟的成長為老張，也是很感欣慰。

轉眼到了九三年。

這一年初，老張把兩篇文章投到將在舊金山召開的專業年會。不出所料的，年會接受了他的文章，順道的也就給他這個作者發了個邀請。拿着邀請，老張來找領導，陳懇的告訴領導有這麼一個很好的和專業權威交流的機會。不過呢，好像護照要過期了，希望領導能在介紹信上籤個字。領導簡單的問了問會議的一些情況，順手就給老張簽了個字。

老張很輕鬆的拿到了B2簽證，在一個春光明媚的日子，他再次告別妻兒，飛到了舊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