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國家宗教系列文章之三
引言: 《三十六計》本質上是“戰術—操作層”的智慧,特朗普戰略與它不在同一維度。
下面我用嚴格對位的方式說明,為什麼它超出了任何單一計謀,甚至超出了“三十六計”的思維框架。
這已經不是“用計”,而是: 不直接擊敗你 不強迫你失敗 只讓你無法停止消耗
這是一個“負反饋鎖定系統”。
《三十六計》隱含一個東方戰爭哲學前提:戰爭是階段性的、可結束的。 而我描述的這套戰略假設的是: •衝突可以長期存在 •不穩定本身是工具 •“不結束”比“勝負”更重要
這是工業化、金融化、全球化時代才成立的戰略邏輯。
如果一定要在中國傳統戰略中找類比,它更接近: •“勢”而不是“計” •“道”而不是“術”
用《孫子兵法》的話說,反而更貼近:善戰者,致人而不致於人。
但這裡討論的還要更冷一步:不是致人行動,而是致人消耗。
正文:
唐納德·特朗普經常被描繪成一個魯莽的孤立主義者,他的外交政策本能威脅到戰後西方聯盟的秩序。他對北約的敵意、對烏克蘭援助的懷疑以及交易型外交似乎都印證了這種觀點。因此,許多分析人士認為,特朗普連任將等同於戰略上的放棄。
這種假設本身就可能很危險。
更大的風險不在於特朗普缺乏戰略,而在於他可能正在推行一種既蓄意又極具破壞性的戰略——一種依賴於模糊性、成本轉移和對手誤判的戰略。如果盟友和對手都誤讀了這種戰略,其後果可能遠比簡單的撤退更加動盪。
1. 當“放棄”成為一種壓力
特朗普對歐洲的言論通常被解讀為脫離接觸。但其實際效果卻更具強制性:迫使歐洲承擔自身安全的成本。
特朗普公開質疑北約承諾,並拒絕將烏克蘭問題視為美國無條件的責任,從而將戰爭的心理負擔從華盛頓轉移到了歐洲各國首都。其傳遞的信息並非美國要離開歐洲,而是美國將不再代表歐洲管理歐洲的安全。
這造成了結構性轉變:
• 歐洲必須比原計劃更快地重新武裝。
• 烏克蘭戰爭的政治責任歸屬歐洲,而非美國。
• 美國作為主要升級方的風險降低。
從批判的角度來看,這並非聯盟領導力——而是通過撤軍威脅施加戰略壓力。歐洲能否在不發生內部分裂的情況下承受這種壓力,仍然是一個懸而未決的問題。
2. 戰略模糊與“俄羅斯陷阱”
特朗普對俄政策通常被描述為和解。但更令人擔憂的解讀是,他將不確定性武器化。
明確的威懾讓對手能夠計算出底線。相反,持續的模糊性則會誘使對方冒險。特朗普通過暗示美國對烏克蘭的支持可能會減弱——但從未明確表態——營造了一種氛圍,讓莫斯科誤以為時間仍然對其有利。
這很危險,原因有二。
首先,對俄羅斯而言,最穩定的結果是達成一項談判凍結協議,從而實現經濟復甦和軍事重建。然而,曠日持久的戰爭只會讓俄羅斯陷入消耗戰的泥潭。如果模糊性鼓勵莫斯科在錯誤的預期下繼續戰鬥,衝突就會形成自我維持的惡性循環。
其次,依賴對手誤判的戰略假設理性誤差是有限的。但歷史表明並非如此。那些在希望與恐懼之間搖擺不定的國家往往會選擇升級衝突,而不是撤退。
表面上的克制,實際上可能是一種誘導。
3. 周邊戰爭作為戰略“內務”
特朗普對中東和國內邊境管控的重視常被斥為民粹主義的轉移視線之舉。但從戰略角度來看,這或許代表着更為深思熟慮的意圖:在更大規模的對抗之前清除周邊地區的複雜局面。
如今,中東的重要性與其說是能源,不如說是影響力。俄羅斯和中國都在利用該地區以相對較低的成本提升其全球影響力。美以關係的進一步緊密以及對伊朗相關勢力的積極遏制,壓縮了這一空間,限制了競爭對手開闢次要戰線的能力。
同樣,特朗普對移民和拉丁美洲問題的關注也反映了一個殘酷的戰略真相:在大國競爭時期,任何大國都無法承受後方地區的動盪。這些不僅僅是國內問題,它們還會制約國家的動員能力。
令人擔憂的並非特朗普是否理解這一邏輯,而是他運用這一邏輯時卻罔顧長期制度性損害。
4. 中國:未言明的最終目標
儘管外界經常猜測特朗普對俄羅斯抱有同情,但美國面臨的威脅層級並未改變。俄羅斯製造混亂,中國則與之競爭。
只有中國才構成系統性挑戰:其經濟規模、技術雄心、制度選擇以及全球規範制定能力。任何將俄羅斯視為主要對手的戰略都誤解了美國的優先事項。
更令人不安的可能性是,特朗普表面上的混亂掩蓋了其優先事項順序:
1. 讓俄羅斯耗儘自身力量。
2. 促使盟友承擔地區負擔。
3. 減少美國在次要戰場的捲入。
4. 保持美國與中國長期對抗的能力。
這並非旨在穩定國際秩序的戰略,而是為了在國際秩序瓦解的情況下生存下來。
4. 一項假設過多的戰略
這種策略的危險之處在於其假設。
它假設盟友會在壓力下保持立場不變。
它假設對手會誤判形勢——但不會造成災難性後果。
它假設模糊性會阻止局勢升級,而不是挑起事端。
這些都是脆弱的賭注。戰略上的模糊性可能導致戰略真空。轉移成本可能演變成聯盟瓦解。一旦流血犧牲和聲望受損,誤判就很難得到控制。
如果這種解讀正確,特朗普的做法並非因為缺乏邏輯而魯莽,而是因為他將不穩定視為一種可控的工具。
5. 結論
分析人士可能犯的最大錯誤是將特朗普的外交政策斥為不連貫。真正的風險在於:它的連貫性恰恰破壞了可預測性、信任和克制——而這些正是幾十年來阻止大國戰爭的機制。
特朗普第二任期下,世界面對的也許不是一個被迫後退的美國,而是一個主動控制投入節奏、寧可讓他國先行消耗戰略資本、以保留自身終局競爭能力的美國。
那不是孤立主義。
那是戰略性博弈—-任何單一行為體都無法完全掌控的終極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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