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父親

清明時節雨紛紛, 天涯兒女欲斷魂.

爸爸, 您在那裡和媽媽一起過的好嗎? 您還是那樣幽默的逗媽媽樂嗎?

今天是清明,女兒遠在天崖,不能去你和媽媽的墳前敬孝, 只能讓哥哥替我在你們的墳前多燒一些錢紙, 多磕幾個響頭. 我知道你和媽媽最疼我,不喜歡我哭,不要我傷心,可是我那不爭氣的眼淚就是不聽話…...對不起!

爸爸,我要告訴您: 我從沒生您的氣,小時候您打我的那件事我早就忘了.

不知從哪年開始, 每次回國看望父母,在臨離開前, 父親總是 慈愛的輕拍着我的背,念道着: 我就這麼個寶貝女兒, 從小到大都是頂在頭上怕摔了, 含在嘴裡怕化了.  爸爸就打過你一次, 那次還是錯打了.  每到這時,我總是開完笑地說: 爸爸, 我都忘了. 你看, 你這麼一提, 我又想起來了吧? 你還想不想你寶貝女兒再回來看你呀? 這個時候, 爸爸總是開心的邊笑邊搖頭.  “這老頭子, 真是老了.”  母親會嗔怪地說. 沒想到,這最後一次的玩笑,竟成了我們的永別.

母親是第八胎才懷上我的, 家裡最小,唯一的女孩.  那時,大家都吃不飽肚子, 我早產出來了. 聽母親說過, 我生下來很小,很瘦, 幾乎是皮包骨頭, 就有一隻小貓那麼大, 有她穿的草鞋底那麼長. 母親是用她自己的體溫來溫暖着我的小小的身體, 整整一個月,母親沒下過床,因為母親是怕我自己的體溫溫暖不了我自己,在那樣的寒冷的冬天, 臘梅暗香的季節.

父母對我的疼愛是可想而知的,但從小到大, 從懵懵懂懂到懂事, 我清楚的知道,父母對我的愛絕不是溺愛. 這才有我這一次挨打的事, 因為就一次所以記憶是那麼的深刻…..

大概是我六,七歲的樣子. 家裡養了大概十隻鵝, 母親讓我趕鵝到我家旁邊的生產隊收割過的稻田裡(就是放鵝). 父親幫我把鵝趕下田,告訴我要看好它們,不能讓一隻鵝走丟. 我也很認真的答應着. 那是我記憶中第一次為家裡做事, 心裡覺得那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自己覺的很認真的做了,也沒有遇到任何的困難. 還和比我大兩歲的堂哥哥玩拍牌的遊戲了, 在玩的間隙我還不停的數着鵝的總數. 就這樣,一直到了傍晚,把鵝趕到鵝棚里, 我數了好幾遍才發現只有九隻鵝. 我雖然心裡七上八下的, 但還是如實的告訴父親我放丟了一隻鵝.  那是我有史以來第一次看到父親鐵青的臉. 父親讓我跪在地上,想他交代我的話. 然後父親問我為什麼把鵝看丟了?我回答不知道. 從沒挨過打的我說不知道時還帶着既是委屈,又是倔強的語氣. 記不得父親又跟我說些什麼了, 大概意思是他不能原諒做事三心二意, 不負責任的孩子. 他要讓我從小記住做事, 認認真真, 一心一意.

可能我也太倔, 父親讓我認錯 我就是不認, 因為我根本不知自己錯在哪裡. 就這樣, 我挨了兩個屁股, 我還記得我摸着火辣的屁股時,可以摸到父親過留下的手痕.

吃晚飯前,我二嬸拿着一隻左腳被剪過,還留着血印腳的鵝到我家來. 原來我堂哥不小心用他放鵝的棍子打死了一隻鵝, 他怕挨打就那走了我的一隻鵝, 還給我們家的鵝剪了和他們家一樣的腳了.

吃飯時父親一個勁的往我碗裡夾菜, 每次我都故意把碗閃開. 當母親端來全家唯一的奢侈品---蒸鹹肉(一人就一塊), 爸爸把他的那塊往我碗裡夾時, 我一閃,那塊肉掉到了地上. 父親看着我, 滿含眼淚. 端着碗, 跑到裡屋大哭. 我知道自己傷了父親的心, 可倔強的我一直到父親從另一個縣開會回來才叫他爸爸, 那已是半個月後了.

其實, 父親是不會計較女兒的年幼無知和無禮的, 女兒也不會怪罪父親對她的嚴格要求. 可是想起小時候自己的倔強 和對父親的無禮, 還是內疚.

父親離開快有半年了, 始終不信這是個事實. 父親的慈祥面容, 父親的爽朗的笑聲, 父親的詼諧幽默的話語,  總是浮現我的腦海, 縈繞我的耳旁. 爸爸我在這裡給你和媽媽深深的鞠三個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