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雞蛋的故事—程汝釗

    

    最近老布什總統去世了，去世的當天早餐吃了三個雞蛋，我心裡還想：“能吃三個雞蛋的人，怎麼會過世呢？不可思議！”我想起了我小時候，我和雞蛋的故事……

    現在無論去哪兒，都能看到又大又乾淨的雞蛋，美國Walmart 超市，Costco大賣場，又大又白的雞蛋折合10美分一個，據從中國來的朋友說，國內約7毛錢一個，我的同學以大學教授的頭銜退休，退休金8000多人民幣，每月退休金可以購買12000個雞蛋，美國中等收入的工人每月收入5000美元，每月工資可以購買50000個雞蛋，基本中美的收入差距是4-5倍的樣子，也就是1萬多個雞蛋和4萬多雞蛋的區別。每當到超市，觸摸到白白乾淨的大雞蛋，心裡就特別高興，充滿了幸福感！這是雞蛋呀，聽人說:雞蛋是上帝送給人類的禮物。小的時候特別不理解，外國遊行示威，幹嘛仍雞蛋呢？雞蛋是多麼金貴的呀。

    我5歲那年的清明節，早晨看到爐子上鍋里冒着熱氣，打開一看，鍋里煮了4個雞蛋，不由的內心一陣狂喜，哇，四個雞蛋，肯定有我的一個，一定是80歲的姥姥一個，7歲的哥哥一個，5歲的我一個，3歲的妹妹一個。果不然，母親把熱乎乎的雞蛋分給我們說：清明節吃雞蛋，可以明目。她挑了大點的給我姥姥。小一點的三個雞蛋分給我們兄妹三人。我興奮地把雞蛋纂在手裡，一會聞聞，一會看看，連雞蛋殼上幾個凹點都記熟了，還是捨不得吃，到最後忍不住，扒開一點殼，看看裡面雞蛋的顏色，又小心翼翼地蓋上，晚上放在茶盤裡跑出去玩了。回來後再找雞蛋找不到了，馬上傷心地放聲大哭，我的雞蛋？我的雞蛋呢？害的姥姥，母親到處幫我找，我知道家裡就那麼幾個雞蛋，母親也不會再給我煮一個雞蛋了，家裡每個月2斤雞蛋，我聽大人說過，有時候1斤買12個雞蛋，有時1斤買11個雞蛋，偶爾有8個雞蛋一斤的時候，碰到8個雞蛋一斤的時候，大人常常會等幾天再買，因為8個雞蛋實在難以分配。我看到買雞蛋時如果秤高了，售貨員會拿下一個大的換一個小的，或者拿2個小的換一個大的，不會讓你吃虧，但絕對不會讓你沾便宜。

    到晚上很晚了，雞蛋還是沒有找到，我也哭累了，抹着眼淚上床睡覺，爬進被窩，驚奇的發現雞蛋在被窩裡，馬上破涕為笑，大聲嚷嚷着，娘，娘，雞蛋找到了，雞蛋找到了！全家人像中了大彩，娘，姥姥笑得合不攏嘴，太高興，太幸福了！
     晚上睡着以後，夢見天上，地上，眼前，全是飄動的，數不清的雞蛋。

    

    第二天在母親的再不吃就壞了的催促下，小心翼翼地剝開雞蛋皮，先吃蛋黃，還是先吃蛋清猶豫了一會，還懂事地把雞蛋拿過去讓母親嘗嘗，母親說：孩子別讓了，你就吃了吧，扭過頭去，我看到母親眼裡含着淚水。
    姥姥80多歲了，一直住在我家，母親非常孝順，家裡的雞蛋都留給姥姥吃，有時妹妹
沾點光，吃一點。母親有時候給姥姥煎一個雞蛋，讓姥姥到裡屋去吃，姥姥推脫着，慢慢地等待機會，只要母親一出去，馬上把雞蛋塞到我的碗裡，或者妹妹的碗裡，督促着，快吃，快吃！母親到屋裡來問，雞蛋呢？姥姥說：早吃了！母親又說：怎麼沒看見你吃呢？姥姥回答說：那一點雞蛋，還不是2口就吃掉了。母親半信半疑，也沒有辦法。

    隨着年齡的增長，對雞蛋的渴望越來越大，多麼想美美地吃一頓雞蛋呀，有一本書裡說，當東北解放軍圍城打錦州時，士兵們趴在戰壕里拉家常，問勝利以後幹什麼，一個士兵回答說：勝利以後，我天天吃香油炒雞蛋！ 雞蛋對成長期的我有着無限的誘惑力！
        

    記得8歲那年，有一天。母親外出了，飢腸轆轆的我，望着罐子裡的雞蛋，口水都要留出來了，看着10幾個雞蛋，一不做二不休，炒二個雞蛋吃，母親也看不出來。刷鍋，倒油，煎蛋，蛋熟裝碗，正準備吃，母親回來了，母親一眼看到碗裡的雞蛋，怒火萬丈，拿起擀麵杖就打，抓起雞蛋碗就摔在地上，母親大吼，我大哭，驚動了街坊四鄰，都到我家來勸架，我又傷心，又羞愧，大哭不止，母親對勸架的人說：我不能慣他這個樣，我不能慣他這個樣！
    我被鄰居嬸嬸拉走了，我一邊走一邊哭，還惦記着那摔在地上的雞蛋，那雞蛋千萬不要扔掉呀，洗洗還可以吃的。聽說我被拉走後，母親大哭了一場。摔在地上的雞蛋，至今不知道扔掉了，還是洗洗吃了。

    若干年後，我慢慢懂得了母親當時的心情，母親不是怕我吃那二個雞蛋，而是怕我不學好，學壞，不走正路！看到我竟敢偷吃家裡的雞蛋，不由的怒火萬丈。在母親的修理剪枝下，我終於慢慢長大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