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片位於高地邊緣的墓地。站在墓地向西邊望去,就是連綿不斷的落基山脈。在晴天的日子裡,落基山終年積雪的山峰清晰可見,在藍天的映襯下令人心曠神怡。劉風曾經在一次晚飯後的散步誤入過這裡,當時他並沒有注意到這是墓地,只是奇怪在這片布滿豪宅的小區里怎麼會有這麼一處風景絕佳的地方空置着沒有蓋上房子。直到他看清矗立在草地上的形形色色的石塊是一個個墓碑時,才被妻子拉着落荒而逃,那以後很長一段時間,這事成了朋友間笑談的話柄。他從來沒有想到有一天,他會安靜的站在這片墓地的中央,面對着一大一小兩口棺槨。 在劉風的周圍,站着幾個年輕人,沒有人說話,只能隱約聽到其中一個女孩兒的抽泣聲。劉風慢慢屈身跪到棺槨的前面,久久的凝視着鑲在上面的妻子和女兒的照片。站在他身後的Danny點着一根煙,走到他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把煙遞給了他。劉風接過煙狠狠的抽了兩口,又默默的揉碎了煙捲,深深的垂下了頭。可以從背影看出,他在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緒,但是雙肩卻在不自覺的抖動着。 在回家的路上,劉風坐在副駕駛座上看着車外一言不發。 坐在後座上的Judy看着他,不禁伸手撫摸着他的肩頭,輕聲道:風哥,節哀順變。 Danny一邊開車一邊說道:很多人都跑出城了,咱們是不是也找個地方躲一躲,我估計這種動亂不會持續太久的,有一個星期就差不多會有軍隊介入,政府不會任由事態發展下去的。 劉風哼了一聲道:躲,躲到哪裡去?加拿大已經沒有一片淨土了。這是我們的家,為啥要躲。現在誰也指望不上,我們手裡有槍,只能靠我們自己。再說還有其他的華人,他們也需要我們的幫助。我老婆孩子的血不會白流,這個仇我必須要報。 Danny看了他一眼道:報仇?你會殺人嗎?下得去手嗎?去年冬天打獵的那頭鹿你忘了?動物你都下不了手,更何況是活生生的人了。 聽着Danny的數落,劉風沒有說話,又把頭轉向了車外,看着車外一晃而過的一顆顆白楊樹,陷入了回憶中。 在落基山的密林深處,遍地白雪。冬日的陽光在雪地上的反射令人炫目。劉風和Danny帶着Judy蹲伏在一棵倒在地上的巨大的枯樹後面,靜靜的觀察着,三個人的呼吸產生的白氣在空中慢慢飄散。劉風原本只是計劃和Danny兩人一起出獵,但是經不住對打獵充滿了好奇的Judy的軟磨硬泡,還是帶上了她。兩位男士各自端着一把帶光瞄的獵槍注視着枯樹前大約80米開外的一片矮灌木從,劉風還背着一條56式半自動步槍,槍上的三棱刺在陽光的照射下泛出一絲寒光。 接近傍晚時分,灌木叢的枝葉一陣晃動,一頭長有6個叉鹿角的公鹿小心翼翼的從裡面探出頭來。公鹿警覺的環視着四周,不時的抽動着鼻翼呼吸着空氣,在確定沒有危險之後,慢慢的步出了灌木叢,低頭啃食着埋在雪裡的枯草。 劉風輕輕的舉起獵槍瞄準,用光瞄的十字中心對準了鹿前腿上方的心肺位置。光瞄里的鹿似乎感覺到什麼,停止了啃食,揚起頭來望向三人藏身的地方,一雙大大的眼睛清澈而又明亮。劉風猶豫了,很久都沒有開槍。 他身旁Danny低聲催促道:你趕緊打啊。 劉風輕微的移動槍口,鏡頭內光瞄十字慢慢上移對準了鹿角末端。槍響了,鹿角的末端被打碎,受驚的公鹿轉身就跑。這時早已瞄準公鹿的Danny手裡的槍響了,被打中的公鹿跳了一下,繼續跑進了灌木叢。 劉風把獵槍關上保險交給了Judy,對她說道:你留在這裡。然後摘下背在身上的56式半自動步槍,和Danny跳過枯樹,向灌木叢里追去。在一溜鹿蹄印旁邊,他們看到了白雪上的幾滴鮮紅的血滴。 Danny興奮的說道:這是動脈血,我應該是打中這鹿的心臟了,它跑不遠的。 說完,兩人順着鹿蹄印追蹤下去,在進入樹林大約100米的地方很快就找到了倒在地上的公鹿。鹿還活着,在微弱的喘息着,鹿眼依舊圓睜,眼角有一滴清澈的淚珠慢慢流下。劉風拉動槍栓上膛,把槍口對準了鹿頭,扭過頭去扣動了扳機。 深夜,在他們住宿的林中小木屋裡,喝多的Danny睡在爐火旁。Judy靠在劉風身旁和他一起烤着鹿肉。 看着燃燒的爐火,Judy問道:Why you did not shoot that deer?(你為什麼沒有打那頭鹿) 劉風拿着一個不鏽鋼的扁酒壺仰頭喝下一口酒後輕聲說道:我怕見了血後會上癮。 Judy若有所思的看着他,不再說話。 劉風被Judy和Danny的爭吵聲重新拉回了現實。坐在後座上的Judy正一邊咳嗽着,一邊抱怨着抽煙的Danny。劉風從Danny嘴裡摘下了燃着的香煙,扔到了車外,對他說道:通知槍會的兄弟們,今晚到我家集合。你去城南的Costco踩一下點,然後也到我家來。帶上槍,一定注意安全。
Danny不滿的看了他一眼,無奈的說道: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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