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傑的臉色一變,迅速掏出手機,就在他撥號的時候,房門被人用力撞開。一群中東人一擁而入,領頭的兩人正是阿里和穆薩。 羅傑剛要拔槍,阿里用手槍頂到他的腦門上,說道:“(英)別逞能!今天的事情和你沒關係,我們是來找他的。” 說着,阿里用另一隻手指了指聞聲從落地窗前轉回身的陳浩。 穆薩冷笑着對陳浩說道:“(英)終於找到你了,這次你還能躲到哪裡去?” 羅傑說道:“(英)我警告你們……” 阿里厲聲呵斥道:“(英)閉嘴!現在這裡是我說了算,再說一句廢話就送你下火獄!” 隨即,兩名中東人在阿里的示意下奪走羅傑的手槍,把他逼退到客廳的牆角里。 陳浩把雙手插進褲兜,神色坦然地說道:“(英)你們想要幹什麼?” 穆薩說道:“(英)今天就是你的審判日,真主將會清算你對穆斯林犯下的罪行。” 陳浩和穆薩對視着,呼吸逐漸變得粗重,隨着胸口的劇烈起伏,他的眼角開始濕潤起來。 阿里站到穆薩身旁,對陳浩說道:“(英)如果你還是個男人,就跟我們走,我們會給你一個公平的審判。” 陳浩微微閉上雙眼,深吸了口氣,繼而睜開眼看着阿里和穆薩,他突然從褲兜里抽出右手,手裡握着一把老式韋伯利短管左輪手槍。阿里和穆薩見狀連忙後退,阿里舉槍對準了陳浩。 陳浩慘然一笑,說道:“(英)是該結束了……” 話音未落,陳浩舉槍對準自己的右太陽穴,猛地扣動了扳機。 槍聲過後,一股鮮血噴濺到空中,陳浩的屍體重重地摔倒在地毯上。 羅傑發出一聲怒吼,用力推開看守他的兩名中東人,未等他採取下一步行動,更多的中東人一擁而上把他打倒在地。 阿里和穆薩被陳浩的舉動驚呆了,在槍響的瞬間同時顫抖了一下。 阿里看着陳浩的屍體,喃喃地說道:“(阿)安拉……” 穆薩冷冷地哼了一聲,說道:“(阿)他是個懦夫!” 阿里喝住了正在對羅傑拳打腳踢的其餘中東人,對穆薩說道:“(阿)接下來該怎麼辦?” 穆薩說道:“(阿)去警局找殺害父親的兇手,至於他……” 穆薩沖陳浩的屍體揚了揚下巴,繼續說道:“(阿)把他掛到陽台外面,我要讓這個城市所有的人都看到褻瀆伊斯蘭的下場!” 半個小時後,太陽終於完全照亮了整座城市,被捆住雙腳倒吊在陽台外的陳浩屍體在大樓外牆上投下一道陰影,那陰影像極了一副倒懸的折斷雙臂的十字架。屍體上的鮮血滴落到樓下潔白的雪地上,逐漸匯聚成無人可以解讀的抽象畫。 儘管從唐人街就可以看到這座公寓樓,但是聚集在唐人街里的人們絲毫沒有注意到陳浩的屍體,所有的人都沉浸在迎接新春的歡騰喜悅之中。這是由卡城各大華人社團聯合舉辦的迎春慶典,每年一次,從不落空。從城市各處趕來的華人擠滿了狹小的唐人街,兩頭舞獅在震耳欲聾的鑼鼓聲中賣力地翻騰跳躍,圍觀的人群中不時發出陣陣喝彩聲。舞獅表演結束,兩頭舞獅分別帶隊穿過唐人街里的兩個商業中心,依次向途徑的商家收取紅包,隨即在唐人街中心重新匯聚到一起,伴隨着鑼鼓聲一路走進文化中心,人們緊跟其後也涌了進去。 文化中心裡早已張燈結彩,搭好了一個碩大的舞台。照例由領事館官員做了慷慨激昂的開幕致辭後,各路華人僑領以及風雲人物輪番登場發表或長或短、或精彩或俗套的演說。在台下的觀眾開始變得不是那麼耐煩的時候,正式演出開始了。 謝靈燕的古箏獨奏排在了第一位,她演奏的是曾經在80年代風靡中國大陸的電視連續劇《射鵰英雄傳》的主題曲“鐵血丹心”。為了配合表演,謝靈燕特意穿了一身純白的漢服,把長發梳成了齊劉海半盤發髮型。隨着她指尖的嫻熟撥動,交織着金戈鐵馬和婉轉柔情的音樂聲迴蕩在文化中心,觀眾中的嘈雜之音在瞬間消失,人們被熟悉而又陌生的樂曲所吸引,靜心聆聽着,一些中年男士跟着低聲哼唱起來。 不知從何時起,劉風悄然出現在觀眾的最外圍,他抱着雙臂靠在一根紅色圓柱上,用心地看着舞台上的謝靈燕。“鐵血丹心”是他童年時留下深刻印象的唯一一首歌曲,只是當年他聽到的是用粵語演唱的歌,他從來沒搞懂那歌詞的含義。而當謝靈燕用古箏把純粹的旋律重現出來時,劉風突然發現自己這時才領會到了其中的精華,他感到胸中仿佛被那曲調充滿一股豪氣,不斷地激盪澎湃,宛如一條飛龍在飛轉騰挪着想要尋找沖天而去的出口。 謝靈燕在演奏結束時看到了圓柱旁的劉風,她的臉上露出一絲微笑,謝幕後匆忙跑進後台,從觀眾席外側繞到了劉風身旁。劉風還沉浸在繞梁餘音中,冷不防被突然出現的謝靈燕嚇了一跳,連忙站直身軀。 謝靈燕說道:“劉會長,您怎麼神出鬼沒的?來了也不打聲招呼。” 劉風笑了笑,說道:“我這是神龍見首不見尾,來無影去無蹤。” 謝靈燕說道:“聽起來更像翻牆越脊的飛賊。” 劉風一本正經地說道:“你什麼時候見過像我這種一臉正氣的賊?” 謝靈燕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連忙捂住嘴,連連擺手,說道:“您可真逗!” 劉風說道:“是嗎?要不你幫我找個搭檔吧,我倆一起上台說段相聲。” 謝靈燕笑着說道:“說您胖,您就喘上了!您就別逗我玩啦,您是來找我的嗎?” 劉風說道:“瞧您這記性,不是你說的歡迎我來看你表演的嗎?” 謝靈燕眨了眨眼睛,說道:“是嗎?我還真不記得了。” 劉風說道:“就昨晚的事兒。” 謝靈燕哼了一聲,說道:“我倒是記得某人昨晚把人家硬拽上車給拉小胡同里,死活不放我走呢!” 劉風連忙說道:“得,得!改天請你吃飯,給你賠罪還不成嗎?” 謝靈燕歪着頭想了想,說道:“我考慮考慮再說。” 劉風說道:“說實話,你今天真棒,這身行頭那叫一個飄逸,美極了!” 謝靈燕低頭看了看身上的漢服,撅起嘴說道:“還說呢!這破衣服穿起來彆扭死了,害得我都不會走路了,今早還差點兒絆一跟頭。” 劉風說道:“你這妝也化得漂亮,這就是傳說中的復古煙熏妝吧?” 謝靈燕驚奇地看了劉風一眼,說道:“呦!您知道的還真不少!是不是見天兒在女孩兒堆里廝混學來的?” 劉風說道:“一個結過婚的男人必須什麼都懂點兒,要麼怎麼能拍好媳婦兒的馬屁呢?” 謝靈燕說道:“您還好意思說拍馬屁?說了半天都沒說到正經點兒上!” 劉風不解地問道:“什麼是正經點兒?” 謝靈燕說道:“我的表演呀!” 劉風說道:“哦,哦!您彈的古箏絕啦!讓我在瞬間回到了童年……” 謝靈燕一臉疑惑地看着劉風。 劉風繼續說道:“我小時候家裡窮,置辦不起新棉被,每年都會找彈棉花的來……” 謝靈燕恍然大悟,氣惱地打了劉風胳膊一下,說道:“討厭!你可真夠煩人的!” 劉風哈哈一笑,說道:“別生氣,這回是真逗你玩兒呢。” 劉風收起笑容,認真地說道:“說真的,你演奏的是我這輩子聽過的最好聽的‘鐵血丹心’!” 謝靈燕盯着劉風的臉,說道:“心裡話?” 劉風用力點了點頭,說道:“你為什麼會選這首曲子?” 謝靈燕說道:“不為什麼,就是喜歡。” 劉風若有所思地說道:“我也很喜歡。‘俠之大者,為國為民者也’。可惜,這已經不是這個時代的旋律了,也只有我們這代人才會真正懂它。” 謝靈燕說道:“那說明你們已經過時了。” 劉風說道:“不是我們過時了,是這個世界已經爛到不能承受任何生命中的沉重。” 謝靈燕撇了撇嘴,說道:“你們這些老人啊,總是覺得只有你們才是精英,再往後的年輕人就是黃鼠狼下崽兒。” 劉風說道:“精英?現代中國就從來沒有過真正意義上的精英,有的只是一群陶醉在精神勝利中的自戀者。而且中國人走到哪兒就把這自戀的習慣散播到哪兒,那些遍地開花的唐人街就是代表。” 謝靈燕瞪大眼睛,說道:“胡說!唐人街是中華文明的標誌……” 劉風說道:“拉倒吧!一個民族的精神才是文明的標誌。中國人的民族精神已經在崖山餵魚啦!剩下的只有奉行明哲保身的苟且之徒,不過是些在精神上被去了勢的太監而已。精英應該對國家社會和民族有與生俱來的責任感,而且為了履行自己的責任不惜付出任何代價,無論他是在國內還是在海外。就說今天在場的這些人,你告訴我,他們誰能做到?” 謝靈燕說道:“我沒法兒告訴你。” 劉風說道:“很簡單,咱們可以做個測試。就拿今天下午的遊行來說事兒,待會兒你上台去問問,看看能有幾個人會跟你去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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