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媽媽的女兒琳達多年前就已移民澳洲。女兒幫媽媽辦好了移民手續，王媽媽很快也要離開上海去悉尼跟女兒一家團聚了。

王媽媽的丈夫在女兒出生後不久去世的。襁褓中的女兒長大後根本記不得爸爸的長相，她認識的爸爸都是來自媽媽的回憶還有牆上掛着的爸爸照片。王媽媽那時還很年輕，樣子長得不錯，提親的人絡繹不絕。王媽媽生怕孩子今後受到什麼委屈，所以決定不嫁，是她一個人含辛茹苦把女兒拉扯成人。女兒出國前母女一直相依為命，感情很深。

現在，她坐在這套跟女兒生活了多年的房子裡，回憶着跟女兒一起生活的日子，從女兒出生一直想到女兒出國，甚至到現在。王媽媽喜歡回憶，因為這些回憶總能讓她長久地陶醉在幸福之中。突然，她想起女兒多年前在澳洲買的那個房子現在好像還有很多貸款。接着一個念頭霎那間在王媽媽腦海里閃現，“賣掉國內的房子幫女兒還清貸款。”這個突發的念頭連王媽媽自己都吃驚不小。念頭一旦出來收回去可就難了。這套住房是王媽媽動用丈夫的撫恤金買下得，女兒就是在這裡長大，這也是王媽媽唯一的房子。想法歸想法，但真要把這套住了大半輩子的房子一下子賣掉，對王媽媽來說就像大樹斷了根，無論從內心深處還是情感方面還一下子難以接受，實在捨不得。王媽媽的這個念頭讓她陷入進退兩難之中。

十年前王媽媽的這套房還不值多少錢。這十年裡，中國在國際上的地位一天比一天高，老百姓的生活一天比一天好，連房價都快速跟國際接上軌，有些甚至還超過發達國家。中國的房子現在變得很值錢。王媽媽上海的房子也相當澳洲一套房的價，這在十年前絕對不可想像。

王媽媽的女兒多年前在澳洲買了一個大房子，借的是三十年的貸款，離還完還有很長的路要走。王媽媽要想經濟上幫女兒也就只有賣房子這一條路了。想幫女兒，又捨不得房子。思來想去還是下不了決心。王媽媽知道這一想法絕對不能跟女兒商量，女兒知道後一定不會同意她這麼做。此事非同小可，一時又拿不定主意，她只好把這件事暫時先放到一邊，等其它事情一件一件處理完後再作決定。也好讓自己趁着處理其它事的空餘時間冷靜思考一下。

最後一件事情也處理完畢，該輪到王媽媽處理自己房子了。想想女兒在澳洲買的房子貸款這麼多年還沒付清，自己只有用賣掉這套房的錢才能幫助女兒還清貸款。今後反正跟着女兒一起生活，一想到自己的房子空在這兒，卻住在女兒的房子裡看她付着貸款，王媽媽於心不忍起來，終於決心賣掉自己心愛的房子。她帶上錢從上海飛到悉尼和女兒琳達一家團聚來了。

多年前，王媽媽剛辦完退休手續後不久，澳洲的女兒就要生孩子了。她二話沒說，拿到簽證馬上飛到澳洲，邊伺候女兒坐月子邊幫助帶孫子，一個月連大門都沒邁出過一步。女兒做得是銷售工作，工作性質決定她經常出差，她的工資直接與銷售掛鈎。加上剛買的房子，每月還貸款的壓力迫使女兒女婿他倆誰也不敢耽擱工作，月子一結束馬上返回工作崗位。老人看着他倆這樣辛苦，儘可能把照看外孫和家務事一起扛下。第二年女兒又生了一個外孫女，老人接着伺候女兒第二個月子。從帶一個外孫又增加了一個外孫女。兩年伺候兩個月子，照顧了兩個外孫子外孫女，還要煮飯整理家務。王媽媽為了讓女兒女婿全心全意工作，休息好，生活好，再辛苦也不跟女兒說。老人的全部生活就是圍繞這個家。這個過程可不像嘴上說說那麼輕鬆、簡單，是王媽媽幫着女兒一家度過了人生中最辛苦的這段時光。她自己為此蒼老了好幾歲，人也瘦了幾圈。她那時也覺得很辛苦，但看到女兒一家晚上能睡得好，工作安心，不用為孩子操心，老人感到非常滿足。

當外孫、外孫女長到七、八歲時，自己的親家母也就是女婿的媽說想孫子、孫女了，長這麼大也不知他們長成什麼樣，要來親自照顧自己從沒見過面的親孫子、親孫女。王媽媽看到親家母過來後這才輕了一口氣，回到上海自己的家。又過了四、五年，王媽媽已經七十歲有餘。一個人在中國時時想念女兒一家人，特別想到那對自己一手帶大的外孫和外孫女時，倍感孤獨。在澳洲，王媽媽的女兒琳達也天天思念、牽卦自己的媽。想想媽媽一輩子年輕守寡就是為了她，後來又辛辛苦苦把自己的孩子們都帶大。現在老了，身邊卻沒有親人照顧。一想到這兒，琳達內心就無法平靜，決定幫媽媽辦到澳洲跟他們一起住。

再說說王媽媽的親家母，孫子孫女小的時候她說不願意帶小孩，後又說想他們。她到澳洲時，一對孫子孫女已被王媽媽都帶大，孩子已經不需要奶奶操什麼心了。聽媳婦說王媽媽要過來跟他們一起住，嘴上不說心裡開始不高興起來。

王媽媽最後過來了，用自己賣掉房子的錢幫女兒把剩下的房子貸款全部還完，她喜歡看見女兒高高興興、親親松松。女兒的房子買在布里斯本，一幢九室一廳的大房子還帶着一個大後院，那住起來才叫個爽，就算女兒一家四口加上奶奶、外婆每個人住一間屋還會空下三間。可是，這個親家母橫豎就是容不下王媽媽，老覺得自己是兒子的媽，自己才是這個家庭的大家長。王媽媽千方百計討好她都不行，成天給王媽媽臉色看。兒子媳婦只要不在家，她就用話刺惱王媽媽，還讓孫子孫女們不要聽外婆的話，弄得王媽媽很難過。親家母本來性格比較爆，加上好脾氣的老伴長期讓着她，養成了她容不下人的蠻橫的習慣。王媽媽受的氣沒處說，又不想因為她讓女兒為難。實在受不了時，才偶爾偷偷地跟女兒說一說。女兒只能勸媽媽放寬心，不要跟婆婆多計較。女婿比較懂事，常常找她媽談一談。說媳婦生孩子的時候你又不願意過來，如果當時不是外婆過來幫他們，他們也不會有今天的成績。如果不是外婆幫他們還完貸款，他們哪會過得像現在這麼親松，滋潤。好了幾天后的親家母幾天過後又跟從前一樣。王媽媽才過來一、二個月，日子實在過得不開心，人也一天一天消瘦下去。

女兒看在眼裡急在心裡。經過多年打拼，她現在的職務升得很高了，需要更多時間在悉尼總部工作。由於工作性質決定她得成天出差檢查工作或搞培訓，女兒必須還得經常住在悉尼。為了女兒家庭保持和和睦睦，王媽媽要求跟女兒到悉尼一起租房子住。王媽媽現在在悉尼已經漸漸習慣租房子的生活。最近幾天王媽媽特別高興，逢人就說外孫和外孫女打電話跟她說特別想念外婆，最近幾天等學校一放假就一起過來看望她，還要跟她住上一段日子呢。



莉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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