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靈勞工見到鎖定的新利率比原來低了0.75個百分點兒，很是得意了一陣， 就等着舉行合同簽字結賬儀式了。與此同時，那筆定期的救命銀子也到期了。因為那筆銀子是存在花旗銀行的，機靈勞工打聽清楚，那筆銀子不能直接轉帳，就請花旗銀行把支票寄過來，打算先放在活期貯蓄里備用。

話說那個星期二，瓜老婆快下班時突然發現電話留言上有一個陌生的電話號碼。瓜老婆照着這個電話打了回去，說了半天才鬧明白這電話是從一家貸款公司來的。瓜老婆估摸着這家公司就是經紀人所在的公司，可是又不知道經紀人的英文名字，於是連猜帶問，雞同鴨講，總算找到了打電話過來的人，果然就是幫我們貸款的經紀人。經紀人說了：“我找不到你家機靈人，所以才找你。我已經給你們聯繫好了中保公司(title company)，也把你們的合同文件給你家機靈人電郵過去了，你們趕快打個電話給中保約一下簽字的時間吧。這事要快，因為鎖定的貸款利率只有兩周有效期，我們的鎖定日期是上個禮拜四，從簽字到結賬需要三個工作日，就是說你們最晚得在本星期五上午簽字。”

瓜老婆晚上跟機靈勞工一說，機靈勞工就說：“那咱們爭取明天就簽合同吧。” 瓜老婆說：“不行啊，我明天有一天的會呢，再說幹嘛這麼着急呀？” 機靈勞工回道：“這事兒當然是越早越好了，早簽合同早省錢呀。”說着就趕緊打開電郵讀合同。看着看着，機靈勞工的臉色就不對了，“這怎麼寫着我們還得多交三千多兩銀子呀？” 瓜老婆一看，可不是，合同里寫着，簽字的時候除了還次貸那一萬多兩銀子，還得交三千五百兩銀子。機靈勞工趕緊給經紀人打電話：“我們這個貸款不是不要結算費的嗎？”經紀人查了一下，說，“噢，這筆銀子是貸款的押金，就是預收的地稅和房屋保險。等你們簽了字，新的貸款來了，把老貸款付清了，那時老貸款所收的貸款押金就會還給你們。”

事情是清楚了，可問題也來了：機靈勞工和瓜老婆只準備了還次貸的銀子，除此之外，手上已經沒錢了。雖然機靈勞工已經要求花旗銀行把到期的定期存款支票寄過來，也許剛好能用上，但不知花旗銀行是什麼時候寄的支票。於是機靈勞工趕緊給花旗銀行打電話，得知支票是星期一也就是昨天才寄出的。現在機靈勞工也不想早簽合同了，掐指算算，星期一寄的支票，星期四應該能收到，星期五一早存入銀行，下個星期一下午就應該可以取用了。如果能拖到星期五簽約，到下個星期三才結帳，咱們就沒事兒了。

話是這麼說，機靈勞工第二天還是告訴瓜老婆，簽字儀式定在了星期四的下午，“因為中保公司的人星期五沒空。” 星期四下午簽約，那就得下星期二交錢結賬，比原計劃提前一天，但是只要這個星期四能收到花旗銀行的支票，應該還是沒問題。

星期四的下午，機靈勞工和瓜老婆在中保公司簽合同簽得頭昏腦脹，中保人又告訴老兩口一個消息：“為了下個星期二結賬，你們那三千五百兩銀子的銀行本票(cashier check)得在星期一下午兩點之前交給我。”機靈勞工開始兩眼直瞪瞪地發愣，半晌說不出話來，還是瓜老婆穩了穩神兒，顫巍巍地問：“咱們能不能商量商量？我們的銀子可能有點兒倒騰不開。星期二再交行不行？” 中保人說，“如果你們能用電傳(wire)，我就能等到星期二上午。”

老兩口簽完了約，快七點才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拿信。信件倒是不少，機靈勞工和瓜老婆一齊動手，翻過來倒過去找了好幾遍，就是沒見到花旗銀行來的支票，這下真傻了眼。就算支票星期五能到，星期六一早存入銀行，星期二的上午以前能動用嗎？老兩口的俸祿銀子倒是及時來了，可是算來算去，就是還差那麼兩百兩。機靈勞工想了半天，“要不咱們取一筆沒到期的救命銀子吧， 那倒是不用等，就在咱們現在這家銀行。但是得交一筆罰款。”瓜老婆說，“那還是趕緊找朋友借吧，不就是一兩天的事兒嗎？”老兩口一邊商量着，一邊吃罷了飯。機靈勞工又想出了新主意：“別急，咱們那筆救命銀子還有一個月到期，可能罰不了太多的款。讓我來再查一查。”機靈勞工這一查，就查了差不多半個時辰。查着查着，機靈勞工突然興奮起來：“哈哈，我發現了，我們可能不用付罰款也能取到銀子用了。”瓜老婆問：“有那好事兒？”機靈勞工答道：“我查了，如果我們支取定期存款的利息部分，就不用交罰款。咱們按月存了六份兒救命銀子，我剛才算過了，這六份存款的利息加上咱們的月俸，不僅能交上那筆押金，還能剩下十幾兩呢。”說罷，機靈勞工抄起電話，開始給銀行打電話轉錢。一會兒功夫，一切安排妥當，機靈勞工大大鬆了一口氣，自我讚嘆道：“機靈啊！”瓜老婆也大大鬆了一口氣，笑道，“這可真是啊，‘奪泥燕口，削鐵針頭，刮金佛面細搜求’，‘鵪鶉嗉里尋豌豆, 蚊子腹內剜脂油，鷺鷥腳上劈精肉’，虧機靈人下手！”

星期五上午，瓜老婆開完了一個會，習慣地拿起銀袋，準備去買杯咖啡。正在此時，電話鈴響了，瓜老婆拿起電話，只聽見機靈勞工急急惶惶地問：“快數數你兜里還有多少錢！”瓜老婆問：“幹嘛？” 機靈勞工急道：“先告訴我你有多少錢！”瓜老婆翻了翻銀袋，說，“有一張十兩的票子，。。。。。。”“還有沒有了？”“讓我再翻翻，嗯，還有一把零鏰兒，。。。。。。”機靈勞工追問：“有多少？”“一，二，。。。。。。嗯，有個七八兩吧。到底怎麼了？”機靈勞工那邊鬆了一口氣，說道：“咳，這幫銀行的笨蛋們，我昨晚讓他們取六筆存款的利息，他們竟然弄錯了三筆！”瓜老婆問:“喲，那怎麼搞的？” 機靈勞工解釋道：“我今天早上不放心，進我們的賬號去看了看，結果發現咱們的銀子不夠了，仔細一查，發現只有三筆存款的利息轉了過來，另外第四筆存款的利息轉了兩次，第一次是那筆存款本身的利息，第二次轉的數目是第五筆存款的利息數。第六筆存款的利息就根本沒轉！這麼一來，我們下個星期一提款開銀行本票還差了三十幾兩銀子。這才是‘一分錢難倒機靈人啊’。”瓜老婆忙問：“你那麼機靈，就沒跟銀行的人矯情矯情？” 機靈人答道：“哪能不矯情呢？可是人家說了，這是某個個別人造成的錯誤，改正這個錯誤得要一個工作日，銀行也不願動用緊急補救措施。我跟他們說了半天，星期一要用錢，人家愣說是沒轍，我這再機靈也沒轍了。再說了，我要是再矯情下去，誰知道他們的‘個別人’又會出點兒什麼錯呀？”“那咱現在錢夠了嗎？”“還好我兜兒里還有二十兩，加上你那十七八兩，只要銀行不再出錯，咱們應該是沒問題了。”瓜老婆聽了，趕緊將銀袋扎紮緊收好，也不買咖啡了，跑到水龍頭那裡，灌了一肚子的涼水。

那個周末就別提了，老兩口兒躲在家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守着準備好的銀票和鋼鏰兒，以及剩下的一堆鋼鏰兒，也不去買菜，連吃了兩天的方便麵，一邊心裡默默祈禱：“老天爺呀，可千千萬萬別叫銀行再出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