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多星期過去了,儘管不太輕鬆,邵凡總算是兌現了自己的承諾,上外語課時再不像以往那麼漫不經心,對夏諾妍的態度也有了不小的轉變。在學校里兩人是師生,學校外則和朋友相差無幾,偶爾夏諾妍還會趁周日的半天假去邵凡家幫他補習一下外語,讓邵凡覺得不好意思卻又心懷謝意。 轉眼又到了周日下午,鑑於上次夏諾妍造訪而自己還在睡懶覺且家裡亂成一團的尷尬,邵凡吃過飯便把屋子收拾了一通,在院子邊洗着衣服邊等待夏諾妍的到來,然而快到四點還是沒見夏諾妍出現。 也許她今天不會來了,或許上次她只是閒着沒事才順便過來的——邵凡如此這般想着,心裡忽然感到空落落的,他不禁詫異的發現如今自己竟有些嚮往和夏諾妍一起獨處的時光,似乎這種時光能治癒他心底那份積澱已久的哀傷,讓他覺得學習不再是那麼枯燥難當、生活不再是那麼孤獨無望。 “咚咚咚……”一陣敲門聲倏然傳來耳畔。 邵凡忙起身開門,當院門打開的一瞬,他不由驚訝得連一句問好都忘了說。 只見夏諾妍穿着白色的T恤和帆布鞋,藍色的七分褲下露出一截纖順勻稱的小腿,這身打扮要是在旁人看來,恐怕沒人會懷疑她是邵凡的同班同學。 “你……今天怎麼這身打扮?”邵凡訝然道。 夏諾妍淺淺一笑,“平常不上班時我都是這麼穿衣服的,當然除了上次,不過現在覺得沒那個必要了,難道我非得穿上正裝在你眼裡才像個老師?” “呃,當然不是了。”邵凡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其實他也明白,撇開老師這層身份不談,眼前的夏諾妍只是個比他稍大幾個月的女孩子,對一個二十歲的女孩來說這身打扮實在太平常不過了。 夏諾妍進到院子裡,看晾衣架上一件件還在滴水的衣服微微彎了彎嘴角:“原來你在洗衣服,我還以為你在睡午覺,不想打擾到你才沒像上次來那麼早。” 邵凡聽了不禁覺得自己有些傻氣,恨不得告訴他自己是為了等她才去洗衣服打發時間,不想困着眼邋裡邋遢的出現在她面前才沒去睡午覺的。 隨後夏諾妍便開始幫邵凡補習外語,邵凡坐她身旁專心致志的聽着,上課時聽不太懂或尚有疑問的地方也都向她一一詢問,夏諾妍則耐心細緻的為他講解,時而問他幾個問題,時而檢查一下他的課堂筆記,當她低頭翻看時一綹頭髮悄然從耳旁滑落,她一邊認真的繼續翻閱,一邊並起雪白的手指將長長的鬢髮攏至耳後,手起手落都透出一種優雅與柔和,讓她本就優美的側影更顯婀娜,令邵凡的目光不知不覺從書本上被她所吸引着。 看她專注細心的樣子,和小時候他們一起做作業時簡直那麼相似,連腦袋微微傾斜的角度都不偏不倚,連輕輕抿起的嘴角都帶着幾分兒時天真的味道……若是此時耳邊響起清脆的八音盒,他覺得一定能從中聽到時光倒流的窸窣;若是點一支蠟燭熄滅了全世界的燈火,這一幕也許是他心中最美的定格…… 忽然一陣手機鈴聲打斷了邵凡的思緒,夏諾妍從包里拿出手機,看到顯示的號碼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電話。雖然不清楚電話里說的什麼,但邵凡聽得出是個男人的聲音,而且還很年輕。 “我有事出去了,現在不在宿舍……”夏諾妍對電話那頭說道,“……這個我也說不好……要不等改天好嗎……嗯,好的回見。” 夏諾妍打完電話把手機放回包里,邵凡並沒有問她什麼,他知道有些事是他不該多問的,也明白像夏諾妍這麼年輕漂亮的女孩身邊一定不乏追求者,而以她的眼光所找的男朋友也應該會很優秀吧。 —————— 平平淡淡過了些日子,又到了一個月一次的全年級模擬考試。當一份份批改完的試捲髮到邵凡座位上,他赫然看到自己的外語成績提升了十幾分之多,欣慰之餘,更沒忘記夏諾妍給他的幫助和鼓勵。 放學後,邵凡在人群里看到了夏諾妍的身影,只見她掂着教務包向校門走去,在熙攘的人流中宛若一株好看的蘭花沐浴在傍晚的陽光下。 而夏諾妍也抬眼中看到了邵凡,卻只是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眼,接着便收回目光繼續向前走去。 夏諾妍的舉動令邵凡困惑不已,可轉念一想,正如上課時她裝作和他並不熟識一樣,在校園裡和他刻意保持距離又何嘗不是對他的感受有所顧及——她明白他不願別人知道他們是老同學,任何可能讓人猜疑到這層關係的表現也許都會給他造成無形的壓力。 當明白了此中原委,一個念頭在邵凡心中油然升起,於是便主動追上前去,“夏老師……”他朝她的背影喊道。 夏諾妍回過頭來,不由驚訝的彎了彎嘴角:“邵凡同學,看你這麼高興,是不是有什麼開心事?” “呃。”邵凡摸了摸腦袋說道,“這次考試我的外語成績提高了不少……” “提高了多少?”夏諾妍睜大了眼睛明知故問道。 “十幾分吧。” 夏諾妍聽了由衷一笑,“不錯哦,看你這陣子那麼努力我就知道會進步不小的。” “那個……”邵凡猶豫了一下開口道:“其實我挺想謝謝你,要不是你周末給我補習,恐怕我的成績還是老樣子……每次你都幫我補習到下午五六點,可我連頓飯都沒留你吃過,也怪我自己笨手笨腳做不出象樣的飯菜,所以今天想請你吃個飯,那邊巷口有家丸子面特別好吃,如果你今天有空的話……” “你有這份心意就行了,請客就不必了吧。” 聽到如此乾脆的回答,邵凡臉上掛着一絲被拒絕的失落。 “你別想太多。”夏諾妍見狀說道,“我知道你現在沒什麼經濟來源,讓你破費覺得不太合適。” “只是一頓丸子面罷了,又花不了幾塊錢,我就是想聊表一下謝意,否則心裡會過意不去的。” 夏諾妍想了想,卻並沒有回答。 “我只是想謝謝你,又想不出其它方式,真沒有別的意思。”邵凡繼續補充說。 “好吧。”夏諾妍終於點了下頭微笑道,“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邵凡高興之餘總算鬆了口氣,剛才的失落頓時一掃而空。 兩人邊聊邊走着,剛出了校門沒幾步,一輛白色的轎車從路邊緩緩駛來,車前蓋的BMW標誌熠熠生輝,如恭候已久的專車一般停在了夏諾妍前方 隨着車門打開,一個戴着墨鏡的年輕男子瀟灑帥氣的走下車來。 “諾妍,剛才打你手機,可一直沒人接。”那人面帶微笑的說。時髦的穿著、高高的個子,一副自信從容、玉樹臨風的樣子。 “哦……”夏諾妍歉然回應道,“上課時手機調成靜音了,應該是忘了調回來。” “那請上車吧。”對方風度翩翩的致意道,“我已經在布蘭凱西餐廳定好了位子。” “呃……我和邵凡說好等會兒一起去吃飯的,今天恐怕……” “邵凡是誰?”那人詫異的朝夏諾妍身旁看了一眼,“是你這位學生嗎?” “嗯。” 那人目光停留在邵凡身上,雖然神色淡定,但隱約能讓人感到一種嫌他礙事的情緒。 “可那邊都定好了啊,菜也已經在做,就等你下班過去了。” 邵凡明白這話無非是說給他聽的,也清楚只要自己在旁邊充耳不聞、默不作聲,他今天十有八九是約不到夏諾妍了。 “那這樣吧,我給餐廳打個電話再加一個人的飯菜,我們三個一起去吃,多一個人也多一點氣氛嘛。” “這個,不必了吧……”夏諾妍面帶難色的說。 “這位老弟,你看怎麼樣?”那人轉而對邵凡說道,“只要你一句話,我現在就給餐廳打電話。” 邵凡沒想到他會來這麼一手,明知道是以退為進想把他支開的伎倆,可自己已然陷入進退兩難的尷尬。 “我……”侷促中邵凡左右為難,他覺得自己像個灰頭土臉的電燈泡,在對方的沉穩老練、華麗光鮮面前顯得滑稽而又寒磣。 看邵凡沒什麼表態,那人便得到默認似的準備抬手打電話。 邵凡心裡一陣着急,“……我還是不去了吧。”他有些泄氣的說,“你們先去吃好了,改天我再請夏老師。” 話一出口邵凡便感到一陣懊悔,他不想這麼說,可又不好厚着臉皮堅持什麼,不得不眼睜睜的看着夏諾妍上了那人的車,任他之前心中的所有喜悅統統化為泡沫。 絕塵而去的寶馬車拐到街角消失不見了,只剩下他獨自在街上走着。路邊精品店外的音響正放着一首低沉憂傷的歌,這歌聲聽在邵凡心裡竟痛如刀割,他不明白到底為什麼——為什麼他會這麼難過?為什麼連請夏諾妍吃個飯這種小小的快樂都要被剝奪! 他的手不自覺的伸進衣兜,攥着那皺皺巴巴的幾十塊錢隱隱顫抖着。夕陽西下,帶着最後一絲餘暉沒入冉冉漸翳的晚霞,像是一幅蒼茫沉鬱的油彩畫,而在邵凡眼中那畫面上除了孤獨落寞再無其它。 —————— 晚自習結束回到家,邵凡躺在床上久久無法入睡。 從下午放學他就再也沒見到夏諾妍,不知她現在是否已回到教師宿舍?亦或是在那個男人房間靜靜安眠着。 他知道自己不該這麼想,可又忍不住不這麼想,甚至為此心緒難寧、輾轉反側。 為什麼?為什么半個多月前自己對她還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而如今卻這麼在意她?為什麼當初自己對她還是那麼敬而遠之,現在反而嚮往和她一起獨處的時光?難道自己喜歡上她了!呵呵,一種悲哀的自嘲讓他心中暗自苦笑——她是老師,又是畢業於名校,自己和她差距那麼大,有什麼資格對她產生這種非分之想? 望着頭頂黑漆漆的天花板,邵凡又一次感到第一天在課堂上面對夏諾妍時的自慚形穢。自己的確配不上她,她生命中的另一半或許就應該像那個男人一樣帥氣瀟灑、豪車相伴,這幾乎是每個女孩都心儀嚮往的結婚對象,自己應該替夏諾妍感到高興才對不是嗎…… 想到這,他不禁閉上眼睛,眼前依稀浮現出身着婚紗的夏諾妍和那個男人一起步入婚姻殿堂的情形。如果這樣能讓她得到幸福,自己又何必糾結何必難過?愛一個人不就是希望她能過得幸福嗎,哪怕這種幸福是另一個男人所給的—— 他如此這般的想着,感到心中平靜了幾分,儘管他明知這是種自我安慰,可有時生活卻唯有這樣面對…… —————— 此後的幾天邵凡再也沒有提起請夏諾妍吃飯的事,即使放學時偶爾遇到她,也只是打個招呼微笑一下,和她走在一起竟有種沒話可說的尷尬,即使看到夏諾妍眼中閃過的一絲困惑也裝作毫無覺察。 轉眼又到了周日下午,夏諾妍一如既往的到家裡給他補習外語。 又是一陣手機鈴聲,又是同樣一個男人的聲音,雖然邵凡裝作不以為意,可聽在心裡卻彆扭不已,當夏諾妍放下手機他發現再也難以集中注意繼續這個下午的補習。 “夏老師,你要是有事的話就先回去吧,別因為給我補習耽誤你了的事。”他低聲說道。 “我沒什麼事啊,要是有的話就不會來了。” “……剛才的電話不就是找你有事嗎?” 夏諾妍微微笑了笑,“是一個朋友打的,並不是什麼要緊事。” “是……是你男朋友嗎?”雖然覺得魯莽,邵凡還是忍不住問道。 夏諾妍有些驚訝道:“除了給你們班代課我還要教一個高一班的課,白天除了上課就是改作業,晚上回去還有兩份課要備,你覺得我有時間找男朋友嗎?” “可那天約你吃西餐的那個人……”邵凡支支吾吾的說。 “他叫李文翰,是教導主任的兒子,在商務局上班。我們才認識不久,只是普通朋友罷了,你想到哪去了。” 聽到這話邵凡不知是該慶幸還是沮喪,知道他們只是普通朋友固然覺得欣慰了幾分,可“教導主任”這四個字卻讓他心裡猛然一沉。他似乎已經明白為什麼教導主任會讓她代畢業班的課,對一個剛參加工作還在教高一的老師來說這不是一種特意的栽培又是什麼,而這種關照所隱含的意味簡直太明顯了。 “看他挺年輕的樣子,應該才工作沒幾年吧?”邵凡又問。 “一年前考上的公務員,那時他剛大學畢業。” “這麼說那輛車是他父親給他買的了?他才工作一年,不可能有那麼多錢吧?” “可能是吧,我也不太了解。”夏諾妍幽微說道。 “肯定是的。”邵凡略帶不屑的說,“一個剛參加工作的公務員,就算一年的工資不吃不喝恐怕也不夠首付的。” “你關心這個幹嘛?”夏諾妍不無呵責道,“人家花的是自己家的錢,又不是偷來搶來的。” 於是邵凡識趣的不再談這個話題,繼續聽着夏諾妍的補習。 補習完後,時間還早,夏諾妍並沒有急着回去,而是像個姐姐似的不無關懷的檢查起了邵凡的生活起居。 她踱着步子在屋裡走來走去,從客廳走到廚房,又從廚房走到邵凡的臥室,簡直令邵凡有些不好意思。 在邵凡臥室環視了一番,看屋內的打理還算井井有條,夏諾妍不禁微微笑了笑。 隨後,她的視線落在了臥室一隅的書架上,看着書架上滿滿登登的書籍,臉上的微笑卻忽然不見蹤影。 “邵凡,這些書平時你還都在看嗎?”夏諾妍指了指書架上的一些小說和漫畫,以一副老師在課堂上發現學生看課外書的慣常語氣問。 “呃……”邵凡忙解釋道,“那些小說和漫畫以前看過一遍就沒再看了,你看上面的灰都積了很多。” 夏諾妍的目光落在下面一排哲學類的書上,這些書有的是初三時買的,大部分都是高中時買的。有古典哲學,諸如康德、黑格爾、叔本華、尼采的著作,還有一些現代和後現代主義哲學,諸如胡塞爾、海德格爾、維根特斯坦、伽達默爾、福柯、德里達等等。有幾本才買來的新書還沒看過一遍,剛看了幾頁的書籤赫然在書中夾着。 “那這些呢?”看着書架上這些林林總總的哲學數目,夏諾妍驚訝之餘不禁顰起了眉梢。 仿佛被發現了自己的小秘密似的,邵凡只好承認道:“這些書只是興趣愛好,平時很少看,只是沒事時翻翻。” 夏諾妍隨手拿起了一本《西方哲學簡史》,翻到了裡面夾着紙條的一頁,平時邵凡總愛寫些簡短的讀書隨筆夾在書裡,這下被夏諾妍逮了個正着。 “芝諾悖論?權力意志與擴展秩序?”夏諾妍詫異的看着紙條上邵凡一行行的字跡,“平時沒事時,你腦袋裡想的就是這些東西?” “當然不是了,這是我假期時候寫的,早就忘掉一邊去了。” “不用再狡辯了!”夏諾妍的語氣忽然嚴厲起來,“我說呢,之前你成績怎麼一直提不上去!原來問題就出在這裡。” “你是不是想得太嚴重了,只是幾本書罷了,幹嘛非要小題大做?” “我小題大做?”夏諾妍的表情由嚴厲轉為責備道,“這些東西根本就不是你現在該看的,等考上大學,學校圖書館裡什麼書沒有?隨時隨地想怎麼讀怎麼讀,可你非要在衝刺的關鍵時候荒廢光陰,你也不小了,這麼簡單的道理連小孩子都知道,讓我怎麼說你好!” 明明剛才還像個溫柔的姐姐,這會兒卻對他大加責備,夏諾妍的驀然轉變使邵凡情緒產生了莫大的落差,尤其是那句“連小孩子都知道”,更是激起了邵凡心底的萬分波瀾。 “看這些書怎麼了?這些書裡的東西可比課本上的那些知識深刻多了,課本上那些膚淺枯燥的東西早就不能滿足我的求知慾了!”邵凡有些意氣的回了一句。 夏諾妍一聽更氣不打一處來了,“你說課本上的知識膚淺?哼,可膚淺也沒見你學得多好啊。你覺得這些書深刻,可深刻你拿這些書去考個大學試試啊,去啊!” 邵凡無以回答,表情有些僵硬的站在那。 看邵凡理虧的樣子,夏諾妍瞬間就把手中的書撕成了兩半,接着又從書架上拿了一本開始了同樣的動作。 邵凡一看急了,立馬上前阻止道:“你幹嘛撕我的書,就算錯也是我的錯,不是書的錯!” 夏諾妍置若罔聞的和邵凡爭搶着:“我就是想讓你明白,從今天起,這些書統統不許再看,一心撲在學習上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好好,這些書我不再看了好嗎?你鬆開手,這些書我都統統封起來絕不再看!” 然而夏諾妍依然不肯鬆手,“這些沒用的書只會讓你分心,讓你思想發叉,最後只會讓你被淘汰掉!” “那就讓我被淘汰掉好了!”邵凡終於失去了耐心,不無粗暴的把夏諾妍推到了一邊去。 夏諾妍眼裡半是驚色半是憂傷,“邵凡……原來在你眼裡,我這個朋友還沒有你幾本書重要?” “你能不能講些道理,我都說了不再看了,相信我一回有那麼難嗎!” “是我不講道理還是你口是心非呢,要是你真能自覺,哪至於一次次的名落孫山!” “那是我的原因,不是書的原因!”邵凡不禁朝她大聲道:“你根本不了解我,不了解我有多孤獨!因為孤獨我才需要這些書,不像你從小到大都有父親疼愛、有母親呵護!” 夏諾妍突然轉過臉去,胸口急促的不停起伏,“既然我說什麼你都不愛聽,那今天就到此為止吧,告辭了……” 說罷她回客廳拎起挎包便朝門外走去,邵凡無動於衷的站在那,似乎毫不在意她的憤然離去。 “夏諾妍!”當她走到院門外時邵凡突然在背後喊道,“以後請你不要再來給我補習了,我不需要你處處一副居高臨下的神氣,不需要你自以為是的好意!” 夏諾妍停了下腳步,纖順的眼角處仿佛透出幾分蒼涼,但隨即頭也不回的消失在邵凡的視線里。 這個周日下午的補習便如此不歡而散,夏諾妍走了,一時的口舌之快過後邵凡又感到了那種深深的失落和孤獨,冷靜下來的他不禁有些懊悔自己粗魯的態度,可事已至此,他明白再怎麼後悔也是枉然,更讓他愁心的事還在後面——明天在課堂上該怎麼面對夏諾妍?如果下個周末她真不來了怎麼辦? 煩躁之餘他看了眼牆上的鐘表,現在才下午三點多,與其繼續悶在家裡不如出去散散心透透氣,自開學以來每天兩點一線的生活早已讓他心生疲憊,他太需要放鬆一下自己,緩解心中壓抑不快的情緒。 於是他騎上腳踏車漫無目的來到大街上,出了北城門便順着縣城郊外的河堤向西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