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上課前邵凡早早來到了學校,一進教室眾人的目光便紛紛投向他纏着繃帶的手上,對此他不以為意,視若無睹的徑直回到座位。 到了第二節的外語課,邵凡又不得不要面對最讓他心煩意亂的夏諾妍。 昨天的爭吵仍歷歷在目,而此時邵凡早已沒了和夏諾妍賭氣的心思。昨晚自己才從鬼門關撿了條命回來,經歷過生死之間的洗禮,似乎一下子讓他明白了很多東西,對那場爭吵感到懊悔之餘不知道夏諾妍是否還在生他的氣。 走廊上傳來清脆的腳步,夏諾妍踏着鈴聲走進了教室,平靜的面容絲毫看不到昨天那場不快的影子。 一切依然如故,夏諾妍認真講着課,邵凡邊聽邊作着筆記,只是纏着繃帶的右手握起筆來實在吃力。 不覺抬頭間和夏諾妍目光相對,她似乎發現了他受傷的手,微微顰起修長的眉梢。 邵凡則裝作沒事一樣,繼續埋頭作着筆記,縱然他握着筆的樣子看上去有幾分滑稽。 一節課就這樣平靜的度過,直到下課他和夏諾妍之間一句話都沒說。 放學後,邵凡剛走出校門沒幾步,夏諾妍的聲音倏然從身後傳來。 “邵凡同學!你的手怎麼了?” 面對夏諾妍滿含關切的神色,邵凡只能無奈的撒謊搪塞,“不小心被開水燙到了。” “傷得重不重?怎麼會那麼不小心!”夏諾妍似乎早已忘卻了昨天的不快,望着邵凡的手面帶憂色。 邵凡感到一絲由衷的溫暖,“沒事,醫生說不嚴重,過幾天就能好。” “我說上午你怎麼沒來上課,還以為……” “以為我是在和你賭氣?”邵凡不好意思的說,“其實昨天的事是我不對,不該把話說得那麼難聽,那些書以後我絕不看了,我保證。” “過去的事都過去了,現在我們已經和好了不是嗎?”夏諾妍微笑着說。 兩人邊說邊走着,邵凡家在北城門附近,夏諾妍的教師宿舍也在學校北面,剛好能順路走上一段。 當經過學校附近的一條小巷時,隆隆的機車聲忽然劃破了周圍的寧靜,十幾個騎着機車帶着墨鏡的人從後面包抄而上,將邵凡和夏諾妍堵在小巷中央。 “老三,上午找事的就是這小子?”領頭那位繫着骷髏頭巾的人摘下墨鏡,露出幾絲不屑的神情。 他身後的人也摘去墨鏡,正是上午在遊戲廳遇到的羅浩。 “就是他沒錯!森哥,這小子力氣大得很,袖子裡藏的還有傢伙。” “哼……”森哥冷冷望着邵凡道:“聽說你很能打,今天我倒想見識一下。” “今天的事已經夠多了,我不想再惹是生非。”邵凡鎮靜的說。 森哥陰冷的笑了笑,“上午你已經找了事,現在拍拍屁股就想走,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邵凡怎麼招惹你們了?為什麼說話這麼咄咄逼人!”夏諾妍開口質問道。 “你是他什麼人,多管什麼閒事?” “邵凡是我的學生,他要是哪裡得罪你了,我這個當老師的代他向你道歉,請你們高抬貴手放我們過去。” 森哥玩味似的目光停留在夏諾妍臉上,“那要看你怎麼個道歉法了,以身相許的話當然沒問題。” 周圍騎着機車的眾人聞聲哄然大笑,邵凡眼中隨之閃過一絲冰冷的氣息。 “他們是衝着我來的,你先回去吧,自己的事我自己能解決。”他對夏諾妍說。 “我不會走的。”夏諾妍語氣堅決道,“遇到危險丟下學生不管的老師算什麼老師!” “都這種時候了你還要逞強!” “你想一個人和他們硬碰硬難道就不是逞強!” 看夏諾妍固執己見的不肯離開,邵凡又心急又無奈,“不和他們硬碰硬還能怎樣?難道我道個歉他們就能放過我嗎!” 森哥聽罷輕輕一笑,“那也行啊,你要是真心道歉就跪下來給我兄弟磕個頭,過去的事咱們就既往不咎。” “要是我不想跪呢。”邵凡面無表情的望着對方。 森哥活動筋骨似的扭了扭脖子,又雙手交叉着撇了撇手指,骨頭髮出的“咯咯”脆響不詳的在邵凡耳邊迴蕩。 “那就打得你跪地求饒!”森哥語落人起,揮起拳頭滿臉兇相的向邵凡衝去。 邵凡紋絲不動的站在原地,左手結結實實的接住了森哥揮來的拳頭,剛毅的臉上看不到任何吃力的表情。 森哥眼中掠過一縷驚愕,想要收回拳頭卻動彈不得。 周圍眾人見狀紛紛一擁而上,邵凡左手輕輕一松,正使勁脫身的森哥一個趔趄倒在了地上。 惱羞成怒的森哥朝手下大喊道:“都給我抄起傢伙,今天不廢了這小子我他媽不姓王了。” 有了上午的經歷,邵凡從容不迫的應對着來自四面八方的圍攻,雖然以寡敵眾,卻一個接一個把對方擊倒在地,看得一邊的夏諾妍目瞪口呆,眼前的邵凡和她認識的邵凡簡直判若兩人。 森哥見勢不妙,折身從機車上取出了什麼東西,正和眾人纏鬥中的邵凡一時無暇注意。 突然間邵凡感到背後一陣顫慄,渾身頓時失去了力氣,兩腿一軟栽倒在地。 “電棍的滋味怎麼樣?”森哥不無得意的朝邵凡狠狠踹了一腳,“早知道你力氣大,特意給你準備了這個。” 倒在地上的邵凡幾乎沒有反抗之力,蜷縮着身子承受着眾人狂風暴雨般的拳打腳踢。 夏諾妍想衝進人群護住邵凡,卻被森哥粗暴的拽住頭髮。 “還想護着他。”浩哥惡狠狠的說,“老子就讓你好好看他怎麼挨打!” “求你們住手吧,再打下去他會沒命的!”淚水衝出夏諾妍眼眶,被牢牢拽住頭髮的她只能徒然無力的拼命掙扎。 這一切邵凡看在眼裡,縱然拳腳之下的身上傳來陣陣疼痛,但和眼前直刺胸口的心痛相比卻那麼無足輕重。 “放開她!”邵凡朝對方大喊道,“放開她,我就給你跪下!” “呵呵,看來你們這對師生的關係不一般啊,為了她,你竟然尊嚴都不顧了,可見她在你心裡多重要。現在想跪下,晚了!”說着浩哥一隻手仍抓着夏諾妍的頭髮,另一隻手玩味似的捏着夏諾妍的下巴…… 邵凡再也看不下去了,夏諾妍臉上的淚光在他眼中閃爍,讓他壓抑的憤怒化為一股熱血直衝腦門,渾身麻木的神經仿佛在一瞬間徹底催醒,順手抓住一隻正向他踢來的腳用力甩了出去。腳的主人像木偶一樣被甩出老遠,圍攻邵凡的眾人也被順勢掃倒了一片。邵凡趁機躍然而起,拳起腳落間幽深的小巷中只剩下他和夏諾妍、森哥三人站在那裡,其餘的傢伙不是捂着肚子蜷縮在地,就是面露痛苦的滾來滾去。 “你……你一個高中生怎麼可能有這種身手……” 森哥愣愣望着面前的景象,舌頭打結似的說。 “放開她,我不會再說第二遍。”邵凡一步一步的走近道。 森哥咬了咬牙,一把將夏諾妍推向邵凡,手中電棍趁機向前襲去。 邵凡張開雙臂扶住失去重心的夏諾妍,她柔順的發梢倏然掠過他的臉,腦袋慣性之下靠落在他肩上,整個人小鳥依人般依偎在他懷裡。 然而來不及讓邵凡心神蕩漾,眼看森哥趁勢襲來,邵凡抬手便扼住森哥的手腕,硬生生彎起他的胳膊將電棍反向轉去。 一陣顫慄傳遍全身,倒在地上的森哥像攤軟泥,睜大了雙眼滿臉驚恐的望着邵凡,不知接下來會有什麼等待自己。 而邵凡看都沒看他一眼,只是靜靜擁着伏在肩頭的夏諾妍,心中升起一股無言的溫存和繾綣。 短短幾秒之後,夏諾妍意識到失態似的倏然從邵凡肩上抬起頭來,臉頰緋紅的往後退了一步。 邵凡也不好意思的垂下胳膊,臉紅心跳的朝她微微一笑。 “你受傷了沒?”夏諾妍關心的問。 “只是挨了幾腳,沒事。” 傍晚的霞光幽幽灑滿了整個小巷,兩人正說話的當兒,邵凡眼角的餘光驟然察覺到有個朦朧的人影從小巷一側的樓頂間一閃而過,他甚至能聽到某種輕微窸窣的響動。 “不好,剛才那邊閃過一個人影,可能他們還有人。”邵凡警覺的盯着剛才人影消失的地方。 “那我們快走吧,不要再生事了。” “嗯!”邵凡說罷拉起夏諾妍的手,和她一路小跑着離開了小巷。 當兩人的腳步聲消失在小巷盡頭,不遠處一個西裝革履的身影從三層高的樓頂一躍而下,如神兵天降般令不遠處的森哥猛然一驚。 這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整齊的領帶、鋥亮的皮鞋給人一種考究之感,只是消瘦泛黃的臉龐略顯滄桑。 “你是什麼人?” 森哥仰起臉神情緊張的問。 對方沒有回答,而是信步跨過一具具蜷曲扭動的身體,不無鄙夷的審視着地上的一片狼藉。 “你到底是誰,沒事在這裡看什麼看!” 森哥惱羞成怒的嚷嚷道。 “真是讓我失望,聽人報告有學生在這裡遇到了麻煩,想不到沒等我出手你們就成了這樣。”對方平靜的說。 “什麼……”森哥聞聲如臨大敵,“難道你是山北二高的那位校……校司?” 對方緩步走到森哥身旁,居高臨下的臉上不怒自威,“既然知道這種事情歸誰管,還敢在學校附近尋釁滋事,看來你是根本當本校司不存在了。” 森哥吃力的從地上爬起,雖然站都站不穩卻語氣頗為強硬,“是你學生上午挑事在先,他和東關教場的人有來往,根本不是什么正經的學生!” “這麼說你們是西街太保的人了?” “你知道就好!” 森哥不甘示弱道。 校司笑了笑,“不管你是不是西街的人,我做事的原則向來一視同仁。” “你到底想怎樣?” “這件事我並不想讓警方插手,但既然你自己找上門,不給你留點紀念回去,恐怕以後還會有人繼續當我這個校司不存在。” 森哥眼角微微抽搐了下,“好大的口氣,你也太小看我韓森了!” “原來是西街的二號人物,那我更得對你照顧有加了。” “就看你有沒有那個本事!” 森哥說罷便轉身騰起一腳漂亮的迴旋踢,直向對方的腦門掃去。站在原地的校司根本沒有閃躲,這勢大力沉的一腳正中他的腦袋,然而他依然微絲不動,反倒是森哥痛得大叫了一聲。 “草!你他麼腦袋是鐵做的?” 森哥一瘸一拐的掂着腳,嘴裡大聲咒罵道。 “看你年輕,剛才那腳算是讓你,免得有人說本校司以大欺小。” 森哥恨恨咬着牙,從地上一把撿起電棍擊向校司,卻被對方反手擒住了手腕,只聽“咔嚓”一聲脆響,森哥一個跟頭反身栽倒,右手扭曲成了一個可怕的弧度,痛得他頓時失聲大叫,忍不住在地上打起滾來。 校司嘴角浮起一絲冰冷的微笑,“回去好好養傷吧,另外順便帶個話——要是有人想來替你出頭,本校司隨時恭候,但下次我的回贈就不會是一隻手這麼簡單了。” 說完校司意味深長的目光良久望着剛才邵凡和夏諾妍離開的方向,而後身輕如燕的高高躍向小巷一側的屋頂,眨眼間消失在眾人的視線當中。 ———————————— 邵凡拉着夏諾妍匆匆跑回了家,進了院子才想起應該先送夏諾妍回教師宿舍。 “呃……”邵凡氣喘吁吁道,“我怎麼忘了,你還得回宿捨去呢。” “算了,在這裡先避一避也好,正好有些事我想問你。”夏諾妍擦了擦額上的汗說。 邵凡一聽心裡忐忑起來,夏諾妍該不會問他上午打架的事吧,但比起這個還有更讓他擔心的——昨天撿來的盒子和注射完的空瓶子還放在正屋的桌子上。 夏諾妍一進屋便看到了桌上的空瓶子和注射器,瓶子裡還殘留着少許紅色的液體。 “這是什麼?”夏諾妍拿起瓶子看了看,“醫生給你開的?” “哦……是注射用的消炎藥。”邵凡表情一陣緊張,生怕夏諾妍看出什麼端倪。 “跟我說實話,你的手根本不是燙傷的對嗎?”夏諾妍緊緊盯着他問,“不然怎麼用得着打針!” “燙傷也需要消炎啊……”邵凡支吾道。 “還在撒謊,一定是你上午打架弄傷的!” 邵凡見謊言被識破,但還好夏諾妍沒有往其它方面想,於是順水推舟道:“我是怕你擔心……才沒跟你說是打架弄傷的。” “為什麼打架?你怎麼會惹到那些人?”夏諾妍神色凝肅的問。 “不是我招惹他們,是那個羅浩不分青紅皂白先對我動手的……”邵凡索性將上午打架的經過原原本本告訴了夏諾妍。 夏諾妍聽罷不禁憂思道:“既然他們這麼不講道理,就怕以後再找你的麻煩……” “找就找,反正我不怕。” “還說這種逞強的話……”夏諾妍不無苛責道。 “那你說怎麼辦?難道躲在家不去上學了?該面對的總是要面對的。” “不如你住校吧邵凡,每天不必來來回回往家跑,也可以節省很多學習時間。” 沒曾想邵凡堅決搖了搖頭,“一天到晚呆在學校那種壓抑的環境裡和被關在監獄有什麼區別。” “至少在學校里是安全的,再也不用和那些人糾纏。” “我知道你是一片好意,可我能保護好自己。”邵凡委婉說道:“剛才你也看到了,就算他們人多勢眾也討不到我什麼便宜,我根本沒必要擔心自己,反倒有些替你擔心……” “什麼……”夏諾妍一臉的驚訝,“我有什麼可擔心的?” 邵凡不知該怎麼說,自己的心思確實被韓森看穿了,既然韓森看出他喜歡夏諾妍,也就徹底洞悉了他的弱點,他能時刻保護自己卻不能隨時隨地保護夏諾妍。 “總之你也要小心,以後回宿舍儘量走人多的路。”邵凡答非所問的支吾道。 “瞎操心。”夏諾妍不以為意道,“要我說最安全的辦法就是路上離你遠遠的。” 邵凡聽了不由一笑,肚子裡卻咕咕一響,這才覺得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夏諾妍抬頭看了看牆上的掛鍾,“你先吃點東西吧,晚上還要上自習。” “你也餓了吧?”邵凡摸了摸口袋裡皺巴巴的鈔票,“剛才忘了買些吃的帶回來,要不你等我出去一會兒。” “哎!這會兒先別出去。”夏諾妍攔住邵凡道,“家裡還有什麼吃的沒?” 邵凡打開了冰箱,裡面還有三個饅頭、幾個雞蛋和一些青菜。 “就這點東西了,應該夠吃上一頓的。”邵凡躍躍欲試的說,“你在客廳等着,看我今天露一手。”可一抬手,露出的只有手上纏着的繃帶。 “還是我來吧。”回首間夏諾妍已從廚房出來,身上繫着圍裙一副家庭主婦的樣子。邵凡看在眼裡,心中竟升起一種莫名的溫馨之感。 “你手都成了那樣,還讓你下廚的話我豈不成了蛇蠍心腸。”夏諾妍笑着說,從冰箱裡取出東西轉身返回了廚房。 邵凡跟着進了廚房想給夏諾妍搭把手,卻被對方毫不客氣的趕了出來,他只好哭笑不得的坐在客廳里無所事事,聽着廚房裡鍋碗瓢盆的聲響,索性百無聊賴的打開了電視。 電視裡正在播放當地新聞,邵凡平時從不看這個,但今天卻一反常態的從頭看到結束,然而新聞內容都是些平淡無趣的事情,絲毫沒有關於天降異物的報導,對此邵凡已然確定無疑,那件事情絕對涉及到國家機密,也唯有如此才能說得通他身上那些匪夷所思的變化。 這下婁子捅大了,邵凡心中壓力劇增,那兩瓶東西一瓶被他掃進了垃圾桶,一瓶已經被他用掉,一切都已覆水難收,事到如今根本無法回頭了。 又過了一會兒,夏諾妍端着香噴噴的飯菜走出了廚房,她微笑的臉龐散發着一層賢慧迷人的光彩,讓邵凡心底瞬間湧起那種失卻已久的完整的家的感覺——好像自己的生命不再殘缺不全,好像那如影隨形的孤獨彈指間被倏然拂散。 邵凡幫着夏諾妍把飯菜擺滿了一桌,有韭菜炒雞蛋、青椒燒茄子、涼拌黃瓜,還有淡淡飄香的白米粥。 望着面前熱氣騰騰的飯菜,早已飢餓難耐的邵凡口水都快留了下來,他伸出左手便向饅頭抓去,卻被夏諾妍用筷子敲了回來。 “先洗手去,怎麼像個小孩子還用我提醒你。” “噢……”邵凡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匆忙跑到廚房洗了把手。 回到餐桌,夏諾妍已經幫他盛好了米粥,只等着他動手開飯了。 邵凡拿起筷子迫不及待把飯菜送進了嘴裡,邊津津有味的嚼着邊夸夏諾妍做得好吃。 夏諾妍莞爾一笑,似乎只是把邵凡的話當成一種禮貌。 不過邵凡的稱讚確實發自肺腑,絲毫沒有恭維之意,外婆去世後,他已經好久不曾吃過這麼可口的家常飯菜了,雖然平時他也自己做飯吃,但廚藝實在和夏諾妍不在一個檔次,不是鹽放得多了就是帶點焦糊,炒菜時不管三七二十一隻管把各種佐料往裡放,自己吃起來尚且感到味道怪怪的,更不用想要是別人吃起來會是什麼滋味了。 小小的餐桌上瀰漫着溫馨融洽的氛圍,邵凡和夏諾妍相對而坐,隨着可口的飯菜下肚,心底漸漸湧起一種奇妙的感觸,仿佛面前的夏諾妍不再是他的老師,而成了他溫慧賢良的妻子,但很快他便意識到這種想法實在“大逆不道”,可又實在管不住自己天馬行空的亂想,眼前的夏諾妍既上得了廳堂又下得了廚房,能夠娶到如此內中外秀的女子不知是多少男人的夢想,有妻如此夫復何求呢? “怎麼不吃了,發什麼愣啊?”夏諾妍的聲音倏然把邵凡拉回到現實之中。 “哦……”邵凡這才回過神來,咬了口饅頭道:“你的廚藝是跟母親學的吧?” “只學了些皮毛,能做幾個簡單的飯菜。”夏諾妍邊吃邊答道。 “那阿姨身體還好嗎?” “還好。” “夏叔叔呢?”邵凡話音剛落,便注意到夏諾妍臉上掠過淡淡一絲寥落。 “不知道,和母親離婚後他就沒回來看過我,現在應該有了新的家庭吧……” “你父母離婚了?”邵凡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什麼時候的事?” “我十二歲那年……從我記事起他們就總是吵架,走到那種地步也是遲早的事。” 邵凡聽了心裡一陣難過,眼前仿佛又浮現出曾經那個雪夜裡穿着睡衣趿着拖鞋哭着尋找母親的小女孩來,那時的夏諾妍如今雖然長大成人,但從孩提時一路走來,在她身後似乎始終拖曳着一縷細細的傷感,那是某種來自家庭的無奈和遺憾…… “阿姨現在呢?是一個人還是……”邵凡繼續問。 “母親也有了新的家庭,家裡的弟弟都六七歲了。” 夏諾妍從嘴角擠出一絲笑容,但在邵凡看來卻帶着些許苦澀。他突然開始明白為什麼她畢業後沒有留在家鄉的城市工作而選擇獨自在異地漂泊——父親離去,母親改嫁,所謂的家庭對她來說早已支離破碎了。 嚼着嘴裡的飯菜,邵凡心中五味紛雜。以前他只覺得命運對自己不公,讓他出生不久便失去了父母,跟着年邁的外婆四壁家徒,然而眼前的夏諾妍又何嘗沒有體會過命運的痛楚!對自己來講,因為有些東西不曾擁有過所以談不上失卻之痛,但對夏諾妍而言,經歷過一個家庭的完整不復存在的過程才更讓人難以走出失落的陰影。 吃過晚飯,牆上的掛鍾也走到了六點半,還有半個小時就到了晚自習時間。 望着外面天色已暗,夏諾妍才稍微放下心來,“快去上晚自習吧,我也該走了。” “我先送你回宿舍吧。”邵凡提議道。 “送我幹什麼?還有半小時你就上自習了。” “你一個人回去我不放心。”邵凡坦率的說,“那些人雖然矛頭衝着我,可他們已經知道你是我老師,就怕也會連累到你的。” 夏諾妍笑了笑,“沒事的,你多慮了。” “哪裡多慮了,你不是也說過那些人根本不講道理!還是讓我送你一程吧,反正也是順路,耽誤不了幾分鐘。”邵凡不無執拗的說。 看邵凡一再堅持,夏諾妍也沒再推辭,兩人出了門走在暮色四合的大街上,邵凡時刻警惕着周圍的動靜,好在直到把夏諾妍送到宿舍樓下什麼事也沒發生。 和夏諾妍道了別,邵凡正要離開教職工家屬院,一輛熟悉的寶馬車緩緩開進大門朝他迎面駛來。 當和他擦身而過時,那輛車突然停了下來,隨着前車窗落下,露出了一張滿是狐疑的臉。 “老弟,你到這兒來幹嘛了?”李文瀚不失風度的微笑着。 “哦,我過來送夏老師的。”邵凡如實答道。 “你是說諾妍?”李文瀚詫異道,“她怎麼了!病了嗎?” “她沒事,我就是順路送她一程。” 邵凡說罷便以趕去上自習為由匆匆離開了家屬院,想起李文瀚剛才看他那副怔怔的表情,他似乎從上次的憋屈中感到了一陣痛快的釋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