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風邪氣

困難時期的果香村早已無糧可吃，野菜也很難挖到，大家整天餓的要死，第二天還活着就不錯了。可人員一律不許外出，要堅持在家搞生產，幹革命。社員們在地里拄着鋤頭，半天都不會動一下，沒力氣幹活，只有二大爺在說段子，有關吃的，這叫畫餅充飢。

二大爺早年在城裡說書的地方幹過夥計，耳濡目染，會說些段子，不時給大家說上一個美味佳餚，把大家帶入一個吃喝的境界，今天他又要上一道好菜，被眾人打斷了。

“二大爺，別再吹了，如今這年月，上哪去吃這等大餐？你要是讓我這樣吃一頓，打死我都干！”

“是啊，現在你就是僥倖跑出去也沒用，外面也沒東西吃。你看這草，都快餓死了。”

二大爺摸摸自己稀疏乾枯的鬍鬚，眼睛突然放出可怕的光，那感覺好像是遇到吃的了：“其實要吃頓大魚大肉也不難，自己點，有人給你端上來，就看你敢不敢？”

大家都來了勁，都想試試：“有什麼不敢，死都不怕，你說怎麼幹？”

“我告訴你，從古至今，不管什麼樣的人，只要敢，就一定能大吃一頓，這是歷朝歷代的規矩，從沒變過，這就是你犯事了，犯上大罪，要被砍頭，走前就可以大吃一頓，牢裡提供！”

“又在吹吧？”

“吹牛，有這怪事？”

“都要殺頭了，還給吃？沒道理！”

“好像是的，叫殺頭飯，想吃啥，自己點菜，還有酒呢……”

大家七嘴八舌之中，二大爺一本正經，神色平靜地說道：“對，就是殺頭飯，吃飽上路，才能早點投胎，下輩子就不會餓了。”

眾人一時都安靜了，有幾個人突然舉起了鋤頭挖土，嘴巴發出難得的嘿聲。

很多人都在盤算，犯死罪難嗎，喊句反動口號就成了，輕輕鬆鬆的就可以吃到一頓大餐，值！

沒過幾天，村裡的張三被警察抓走了。很快死刑通知公布：張三當眾高喊反動口號，情節極端惡劣，不殺不足以平民憤，立即執行。

聽說臨行前張三在牢裡大笑，大家認為，一定是吃到了一頓大餐。

緊接着，李四被抓，前後過程都差不多，當王五也被逮捕時，警察上門把二大爺給銬走了。

二大爺嚇懵了。這段時間沒幹什麼，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能犯什麼事？

在局子裡，二大爺被厲聲喝問：“你老實交代，那幾個反革命分子是不是你教唆的，你跟他們說了什麼？”

“我沒說什麼啊！”

“胡說，不承認，他們為何個個都提起你，還罵你？”

二大爺此時突然體內來了一點力氣，回想起有關的事情來：“我想起來了，嗨，這個嘛，都是說書的段子，哪能當真？”說着，就把殺頭飯的過程交代出來。“難道現在沒有殺頭飯了？”二大爺疑惑地問道。

警察一聽，有點樂了，但轉念一想，這可不行。這種歪風邪氣不能泛濫，否則會有更多的人鋌而走險。解鈴還須繫鈴人，就叫這老傢伙回去傳話，於是板起面孔訓道：“別再胡說八道啦，你回去告訴大家，殺頭飯已取消，別再犯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