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任前的同學會

趙五寶這些年默默⽆聞。他⼀直在⽀邊，這次終

於調回到內地，到家鄉省的陽平市升任副市⻓。

在⼤學趙五寶是⼀個不起眼的⼈，⾸先名字就⽐

較⼟，他家境很⼀般。⼤學畢業後班上的同學分

到了全國各地，留在本省的⼈最多。趙五寶分在

了外省，與本省的同學聯繫甚少，這次回到家鄉

省，基本上沒⼈知道他的到來。

他是⼀個在仕途上有野心的人，同時也很留

意其他同學的狀況。留在陽平市的五名同學都還

不錯，⼤⼩都當了領導，只有⼀個⼥⽣薛倩在師

范學校當⽼師，還不是官。

在學校時薛倩⽐較清⾼，趙五寶根本不在她的視

線之內，這些年她果然獨善其身，⼀直在搞學

問。趙五寶雖然熱衷於為官，但經過這些年的官

場滾爬，他對於這類清⾼的⼈反⽽⽐較佩服。

拿起⼀年前的同學通訊錄，他撥通了她的⼿機：

“薛倩，你好，我是趙五寶啊，才回到陽平，想

約你們⼏個同學聚⼀聚，今晚有空嗎？” 對⽅⼀

陣沉默，接着傳來熟悉⽽激動的聲⾳：“哦，是

趙五寶啊，稀罕稀罕，很早聽說過你在⽀邊，現

在回來了？” ⼏番寒暄問詢之後，趙五寶沒有把

⾃⼰調回來任職的事情說出來，只道⻅⾯詳談，

薛倩答應了，地點時間待定。

他⼜聯繫了其他四個男⽣。⾥⾯有劉恩棟副局

⻓，肖毅軍科⻓，還有國企副⼚⻓⽅加信，⾃來

⽔公司副經理曾⽯橋，但結果都是不能赴會，原

因不是太忙，就是恰好在外地，但有⼀個共同的

點就是時間太倉促，提前量太⼩，都說哪天作東

來請趙五寶。

看來情況不妙，今晚要⼀對⼀請⼀個⼥⽣吃飯

了，對於趙五寶這樣⼀個身份特殊、多年來特別

⾃律⼩⼼的⼈來說還真是⼀個事。在市政府賓

館，他諮詢秘書⼩陳去哪⾥吃飯⽐較合適，⼩陳

問清了原由後，了解了趙副市⻓的窘境，他為市

⻓籌划起來。

“這個薛⽼師，我也認識，我⽼婆聽過她的課，

要不我去把您來陽平⼯作的事情告訴她？”⼩陳

想，薛倩知道這個後，⼀定會⻢上把同學都召集

起來的。

“不，不，你安排⼀個⽐較敞開的地⽅即可。”他

不想在這個時候張揚來陽平任職的事情，加上還

沒有正式到任上班，現在還可以⽆拘⽆束，輕鬆

⾃在。

“我想個辦法，既不把您來陽平⼯作的事情說出

來，也能讓⼤家都來，您看⾏嗎？”

“這樣當然更好。”

趙五寶其實是想在⼤家不知道⾃⼰真實身份的情

況下與⼤家會⾯，為今後的相處打下⼀個基礎。

他⼼⾥希望與這些同學能夠像君⼦之交那樣，做

到平淡如⽔，不被同學之情綁架。

經過⼩陳斡旋，還真的找到了契機，這就是薛倩

被提升為系⾥副主任的事，已經報到教育局好⼏

天了，還沒有最後批示。既然是政府陳秘書過

問，答應⽴即下發通知。⼩陳抓緊時機，⻢上借

故找到薛倩當⾯祝賀，並提出要薛倩請客。

“今晚已經有約，是個從外⾯回來的⽼同學，很

難得⼀⻅的。要不明天好嗎？”

“就今晚好了，你的同學有的我也認識，你把他

們都叫來，地點我來安排，就在碧海花園，那⾥

我熟，可以打折，不貴還有檔次。”

⼀切很快安排妥當，只等晚宴開場了。

趙五寶不早不晚地到達包間，雖然開始有點尷

尬，但都是官場上的⽼江湖，⼏句話就圓了過

去。說者有意，聽着有⼼，⾃然⼀個找台階，⼀

個就給台階，就這樣就麻溜地上下，皆⼤歡喜

了。

“我說五寶啊，這些年藏得夠深的，突然來到本

地，有何貴⼲啊？哈哈！” 劉恩棟展現出⼀個正

宗官員的笑臉，他覺得五寶還是那麼⼟。

“多年不⻅，你還是那麼樸素，邊疆⽇⼦幸苦

嗎？”

“吃了那麼多苦，應該被提拔了吧？”

……

但最讓趙五寶吃驚的卻是薛倩的話：“提不提拔

與吃多少苦沒有直接關係，⽽是站隊……”

社會真的能改造⼈，⼏句話讓讓趙五寶有點不認

識薛倩了。

酒席擺開，檔次不同⼀般。排座次⾃然要爭持⼀

番，既然陳秘書突然有事來不了，上座給誰就需

要考量考量了。先是給薛倩，說是今晚的主⻆；

後來⼜給趙五寶，說是初來乍到的客⼈，然後⼜

是劉副局⻓，推來推去，最後還是由薛倩坐定。

然後還有左右上下之分，最終趙五寶坐在了最下

⽅，那是個買單的地⽅。

席間⼤家開懷暢飲，祝賀薛倩終於⾛上了正道。

說着說着，後來話題轉到了趙五寶身上。

“五寶啊，⼯作安排了嗎？”在區政府當科⻓的肖

毅軍問道。他那⾥⼀年前也有個⽀邊分來的，想

必趙五寶應該會分到政府部⻔。

“我現在還沒報到，是去市政府，能回家鄉來，

我真的很開⼼！”

“哦，那還不錯，去⽀邊的⼈不少，回來都會給

予照顧的。” 原來這趙五寶圖的是回鄉啊！

接着⼤家談起了進步之道，認為⽀邊能得到晉升

的有限，上頭有⼈才是關鍵。

劉恩棟副局⻓⼲了三年多了，但升任局⻓完全沒

有把握。“咱上⾯沒⼈，也就是這樣了。”

曾⽯橋當上⾃來⽔公司副經理不久，還處在新鮮

期，經過這段時間仕途的提升，他很熱衷於官場

新聞。“聽說了嗎，陳秘書將會為新來的副市⻓

服務。這個副市⻓是空降⼲部，排名⾮常靠前，

未來升遷看好。你們想想看，書記市⻓年齡都差

不多了，他年齡聽說不⼤，上⾯⼜有⼈，將來退

下的兩個中總會有他⼀份。”

⽅加信今天就是為了結識陳秘書⽽來的，作為⼀

個國企副⼚⻓，他與市級領導接觸的機會很有

限。

“陳秘書什麼事，咋說來卻⼜不來呢？”

“嗨，這些⼈嘛，都是領導身邊的⼈，新來的副

市⻓聽說快到了，他總要準備準備。”

七嘴⼋⾆，趙五寶很少插話，只是認真聽着，似

乎成了局外⼈。⼤概說累了吧，薛倩提議⼲杯，

⼤家把靶⼦卻對準了趙五寶。⽀邊的⼈嘛，喝酒

⼀定不差的。

“我就是屬於那種沒出息的，喝酒實在不⾏

啊……”架不住⼤家輪番勸酒，趙五寶喝的確實

有點多了。

“⽀邊沒酒精考驗，所以進步不夠，現在補上，

今後才能加速進步啊，哈哈。”

趙五寶喝下最後⼀杯，感到⽀撐不住了，他向⼤

家告饒，⾃⾏先離開：“你們繼續，謝謝了，我

先⾛⼀步，我來買單。”

“買單的事你不⽤管，都喝了酒，不能送你了，

你出⻔叫個出租⻋吧。”

趙五寶⾛到每個⼈⾯前，恭謙地道謝。酒喝到這

時，⼤家都有些隨便了，有的甚⾄揮揮⼿，說了

聲不必多禮。看着趙五寶像個⼩廝⼀樣地離去，

⼤家開始談起了⽀邊的事，都覺得不值。去那些

艱苦的地⽅⼯作兩三年，離開官場，會錯過很多

機會的。

“這個趙五寶，這麼多年還是那樣鄉⼟⽓息，這

邊疆地區還真不是鬧着玩的。”

酒宴終於結束了，⼤家都來搶着來買單，服務員

卻說單已經買了。

“是之前⾛的那個⼈買的嗎？”

“不是，是陳先⽣買的，他有我們這⾥的會員

卡。”

眾⼈對薛倩肅然起敬，秘書都為她買單，這道⾏

不淺啊！

薛倩卻吃驚不⼩，深感奇怪。不⾄於啊！她拿起

⼿機接通陳秘書：“陳秘書，咋能讓你買單呢，

這太不好意思了。” 聲⾳中滿是誠惶誠恐。

“沒什麼，我其實是代趙副市⻓買的單。”⼿機傳

來的聲⾳很⼤，⼤家都靜靜地聽着。

“什麼，趙副市⻓？”薛倩聲⾳變了，眾⼈睜⼤了

眼睛。

“對呀，他還沒正式報到，下周才開始上班。剛

才不是跟你們⼀起在吃飯嗎，他在嗎？” 

平地一聲炸雷，如同最後宣判，每個⼈都醒了，

臉上一片死灰，就像是犯⼈聽到了最後的判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