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像唐人街
來到海外,有一個要去的地方就是唐人街,特別是對來海外生活、當地語言又不太會說的國人來說更是如此,幾乎成為生活必經的一個環節。
唐人街既像家鄉,又不像家鄉,但卻有中國味。一間接着一間的店鋪,敞開的店門,東西滿滿的擺到了室外的人行通道上,凌空懸掛着一排排紅色中文促銷廣告幡旗。外表感覺二個字 — 熱鬧;裡面透露二個字 — 便宜。
所以即便是在大冬天,除了餐廳,唐人街的店鋪也沒有暖氣,敞開的大門都是為了擺放更多的東西。既然不能關門,沒有暖氣就顯得理直氣壯了,何況暖氣又不能吃,還不如多擺點東西供你挑選,精明吧?而且到處的幡旗廣告加上價格優惠標籤都增添了火爆的氣氛,相信能為店內的寒氣加一點熱火的溫度。
賣乾菜乾海鮮類的最多,蔬菜店也多,都是相互緊挨着,賣同樣的東西,擺同樣的陣勢,價格大戰緊鑼密鼓。用現在的話來講,就是深度內卷。你賣的便宜,我賣的比你更便宜;你賣干蝦,我也賣干蝦;你賣魷魚它奶奶,我就賣魷魚它大爺。針鋒相對,以牙還牙!最後大家都是微利,於是就在其他方面用計。比如一捆菠菜,外面看起來好像不錯,買回家一打開就中計了:裡面都是蔫的、夾雜腐爛的和短小的菠菜細杆,水分充足壓秤。你在這家店鋪買了東西,最好不要去下家比較價格,一比你就輸了。價格可以給的更低,還給你支招,再買一點,這樣平均下來就不會虧那麼多,記得下次來一定要到這裡買。都是套路,不跌幾跤絕對不行。
唐人街總有幾間中國飯店,可奇怪的是不那麼多,不知為什麼。走進去吃飯,總有不少當地的洋人來品嘗中國美食。這種店其實並不是地道的中國味道,因為要迎合當地洋人,太純正的中國味道往往不是洋人的最愛,要做改良,改成西式中國菜。
海外唐人街一定是最後的愛國陣地,而且也愛黨,因為愛國就理所當然愛黨。為何海外偷渡客千幸萬苦,甚至九死一生地來到海外唐人街,可愛國愛黨更加濃厚?聽起來好像很懵圈,其實用中國邏輯解釋就恍然大悟了。在國內受苦受難,那是家事。孩子多,父母難免顧此失彼;而在海外唐人街這樣埋頭苦幹,面對的是外人。外人剝削,性質不同。
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就是錢。中國駐外機構首先關注的自然是唐人街,僑領也會在唐人街活動。政治對中國是大事,資金援助那是大大的。為何港台卻不行呢?首先海外華人來自大陸的壓倒多數,僑領為了生意,也會不遺餘力地整合當地華人社團,港台是民主體制,資金的使用多有掣肘,所以唐人街基本都是愛國愛黨的堡壘。
不要在唐人街挑戰他們的愛國意志,它與當年偷渡一樣堅定,你一定會很難看,多半會被懟的人仰馬翻。海外愛國造勢也是從唐人街開始,那裡都是一片中國紅。
背街或不遠的街面上很多流浪者聚集,地面上垃圾不少,特別是背街的垃圾桶處時常會跳出一隻巨大的老鼠。所以唐人街也是髒亂差的代名詞。來海外生活的國人一旦適應了當地,就會遠離唐人街,以後就很少來了。但這無妨,國人一波又一波地來到海外,湧向這裡,前赴後繼。在國內一直是韭菜,來到海外怎麼也得過渡一下,再割幾茬。
很想畫一幅畫,畫畫唐人街,一個獨特風景。可惜繪畫不行,就寫一幅畫說說唐人街吧……
畫像 唐人街 飽蘸不朽的墨汁 一隻千年的九州毫筆 早已寫滿了華夏邊陲之地 又揮灑到千山萬水的西洋之濱 像是一條筆劃收尾時不經意的漏底
是誰撿回了那支筆? 一行襤褸、漂洋過海的覓食人群 從未舞墨、迷離塗抹 依稀畫出了一個故鄉華夏的記憶 他鄉的唐人街、魂的繼續
雖然天庭離得很遠 頭上還留下一根不願捨棄的辮子 游離於社會的邊緣之外 卻刻出一股水滴石穿的堅韌 寫下一個夾縫裡的生計
拿鋤頭的手 或是擲漁網的臂 在幾條不太長的小小路段 畫下了白菜、小魚、乾貨和菜館 還有精明的店員 永不疲倦的小農耕耘
看似簡單省錢的素描 好像雜亂粗糙 裡面卻有縝密算計的心思 盡顯神州的奇妙 還有難以為繼的花樣和把戲
什麼才是中華的文化之景? 是皇宮還是鬧市 是城裡還是鄉下 或者是富饒江南 窮鄉僻壤? 哪些包含在唐人街之里?
一個五臟俱全的一隅 自得其樂的天地 走不出去的世界 每一寸都占得滿滿蕩蕩 無處下筆的場景 也許還有地主的寬容和默許
似乎當年的匆忙奔走還在繼續 街道的背面有太多的腳印 拋下一片狼籍 堆滿混雜的顏色 各種各樣的不同畫筆 塗寫出了一個不雅的角落
唯獨缺少了北方鄰居的那支粗筆 寒氣如刀的筆峰 從未畫過唐人街的一扇窗櫺 如今的神州與之磋商畫藝 不知是否想過當年那裡 也有過唐人街模糊的風雨?
高歌一曲、把盞一壺 把舊筆浸滿新墨 畫出一個金光閃閃的中華牌坊 辮子換成摺扇和花鼓 舞成一個不朽的九州神韻
同一類人、訴說相似的故事 塗寫相似的模樣 每個唐人街的背後 有多少滄桑的改變? 唯有不變的是 年年望鄉而又不願回去的心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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